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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商船上的娼女。那天夜里一个老爷,点了我娘(完结)

可能包含故事情节,请注意甄别
我娘是商船上的娼女。
那天夜里一个老爷,点了我娘。
一夜过后,我娘被一卷草席裹了尸,丢进了江里。
而那商老爷,把我带走了。
沉甸甸的金锭子掷在锦裀上,发出闷响。
老鸨笑得合不拢嘴,说我是这船上最有福气的。
“免了千人骑万人跨的苦,可是有福气喽。”

1
我浑身发着颤,脑海里浮现的是阿娘乌青发紫的脸。
她被卷着身体,我只看得见那裹着她的草席上渗出的血迹。
“噗通!”
阿娘和我见过的许多姑娘那样,被丢进江水里。
少时我不懂,摸着江水,问阿娘,“娘,水里好冷,姐姐们被丢下去,不冷吗?”
“是啊,你要是不听话也会被丢下去。”
我娘描着眉毛,淡淡开口说道。
我吓得一激灵,就要往娘怀里跑。
被娘一把推开,脑门被长甲划出一道红痕。
“红娘,你熟客来了。”我来不及喊疼,门外就忽传来一声。
娘啐了一口,骂道:“这狗娘养的又来了。”
娘往外走去,我则是屁滚尿流地跑走。
每次这个“熟客”来了之后,我娘回来看到我,就会毒打我一顿。
我得找地方藏起来。
而今我趴在地上,看着那枚金锭子,我知道,我是这船上,难得的高价。
老鸨千恩万谢,腰弯得直不起来,嘴角弯到夸张的弧度,脸上抹的铅粉扑扑往下掉。
“哎呦,谢老爷,老爷您放心,这妮子从小娇养的,肤如凝脂,最是娇嫩的年岁,跟了您是她的福气!”
人分三六九等,可笑的是这娼女也分高等下流。
船上的,是最下贱,最没有生路的。
容娘给我梳妆,她脸上是欣喜的神色,絮絮叨叨说道:
“沅禾,你命好,早早就下了船,到岸上后要好生伺候老爷,咱们是贱籍,这辈子最好的就是跟个老爷,你娘命苦,她虽打骂你但也给你口饭吃,不然像你这种在船上生的,一出生就要被花妈妈溺死的......”
我没听进耳朵里去,满脑子都是娘死时的模样。
2
花船飘了两天,我生平第一次从浮在水面的甲板上踩到结实的土地上。
我身边多了个小丫头,叫小豆子,瘦瘦小小的,身量还不到我肩膀处,说是来伺候我的,反倒是像我们两个互相帮衬。
一顶小轿子将我从府邸的侧门抬入,我从娼女成了一名贱妾。
我端坐在床边的时候,满脑子的害怕。
我想我娘,宁愿被她狠狠打几顿,也不愿意这样坐在这里。
门外传来推门声,我的身子随着“咯吱”的声音一抖,嘴唇死死抿着。
那老爷随手挑开我的盖头,昏黄烛光下,是张端正清肃的脸,和正常人别无二致,并未长出青面獠牙。
我不敢再看,垂下头,提着气,小口呼吸着。
这件事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我时常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那些苦,只要咽下去就过去了。
小豆子更是不知,但此时我要是再不起来见夫人,是要被责罚的。
她慌手慌脚给我梳了个妇人样式的发髻,催着我往外走去。
3
夫人坐在主位上,我跪趴在地上,只能见到带着梅花刺绣的墨绿色衣角。
“抬起头。”
我应声抬头。
堂上坐着的除了夫人还有几位衣着艳丽的女子,此时正对着我议论纷纷。
“确实是像,有七八分呢!”
“怪不得,这种身份也被老爷带回来了,真是腌臜货色。”
“是啊,和她同席,我都嫌脏了眼。”
"真是上不得台面。"
我从她们眼中看到熟悉的鄙夷。
“好了,别再说了,你出去站规矩吧。”
夫人似是厌烦,扶着额头,挥了挥手,喊我出去。
我退出屋内,在廊下站着。
五个时辰后,才被夫人身边的丫鬟打发走。
回去的时候,双腿已浮肿的厉害。
小豆子给我揉着腿,轻声轻语:
“夫人最是慈悲,姨娘下次可得机灵点。”
我从小就不机灵,这话是容娘跟我说的。
我五岁时,见到的容娘,那时她还年轻。
那时没人管我,我总是蹲在角落,饿得瘦骨嶙峋。
被我娘打的满船跑,她看不下去时,便会把我护住,塞到她房里。
“你就不知道提前找地儿躲起来?”容娘将我的发丝挽到耳后,说道:“就没见过你这么不机灵的孩子,偏生在这种地方。”
容娘眼里蓄起泪,不知是在哭我还是哭她自己。
我呆呆看着她,只觉得身上不痛就是好。
容娘抽泣起来,抱着我,声音低低地从头上传来:
“我六岁半没了娘,爹也不管,小跟着人家做工,长到十五爹就让我嫁了人,礼钱收了两串铜钱,那人是个好赌成性的,输了钱便回来打我。他打的狠呀,可怜我......我小满才三岁,被他摔打死了,现如今连我也被他卖了......”
“我小满要是长到现在,也有你这般大了。”
容娘抱着我哭,眼泪是温热的,却和江水一样绵绵不绝。
我伸手擦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净。
4
“老爷。”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小豆子忙退了出去。
“今儿夫人罚你站规矩了?”
“嗯。”
“我看看。”
我掀开衣角,露出浮肿青紫的双腿。
老爷伸出手,重重捏了一下小腿肚子,深深按出一个手印。
“嘶。”我吃痛惊呼出声。
“不许叫!”
老爷抬头盯着我。
烛光下,眼中若隐若现的凶光。
我不敢再出声。
皓白肌肤上印着浅浅的淤痕,原是瑕琼玉,一朝有瑕,艳色里透出凄厉动人。
老爷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我残破的肌肤。
我吓得瑟缩了一下小腿,却被他伸手用力抓住。
“美玉有瑕,这才美。”
老爷喃喃道,手上的力道不减,反而下手愈发的重。
我承受不住,眼眶中落下晶莹的泪。
“你比你娘还美。”
烛光下,端正清肃的老爷,开始长出青面獠牙。
“自己打。”
他手中不知何时,拿出一把戒尺,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我颤着手接过戒尺。
“打你那伤处。”老爷目光灼灼盯着我的脸。
我狠下心,用力抽了那浮肿的腿一下。
一下便是叫我撕心裂肺的疼,痛不欲生,伤口上撒盐莫过于此。
我眼睫剧烈地颤抖,眉头拧死,死死咬着下唇。
这副凄美的景象,落到老爷眼里,便是绝美。
他喘着粗气,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接着打!”
一夜过后,我已是浑身青紫红痕。
躺在床上,稍一动,就觉得浑身疼。
小豆子看了,惊呼出声。
除此之外,却不敢多说别的一个字。
5
这夜过后,我好几日下不了床。
老爷也没再来过。
五日后,我终于能下得了床,小豆子扶着我慢慢挪出小院的门。
想着出门解解闷。
这院子里全是四四方方的天,走出院门是狭窄的长道。
下了地,比在船上还憋闷,连天都看不了个完整的。
我望着天,心里闷得很。
不知不觉地往前走了很远。
大宅院子里头,丢不了人。
我不敢往主母院子的方向去,所以越走越僻静。
直到在一处院墙处听到朗朗的读书声。
一少年人持书,正立在院墙根底下,念着书。
“立国之本,不在甲兵之盛,而在民心之固;驭世之要,非恃威刑之猛......”
许是注意到我,那少年放下书,直直看过来。
“二少爷。”小豆子福身,并未像见到老爷那般慌张。
我慌乱想转身走,却被那人叫住。
“你是我爹新纳的妾?”少年人缓步过来,站在我的面前,身子欣长,挡住我面前所有的光亮。
我点了点头,垂眸不看人,妾室和少爷是要避讳的。
“抬头。”
我应声抬头。
“果然是千娇百媚,沅禾姨娘,是吗?”少年微微附身,唇蹭过我的耳根。
染了一片红。
他居然唤我名讳,我心下一惊,刚恢复的身子一软。
直直就要往后倒去。
少年伸手揽过我的腰身,手掌极不老实的滑过我的腰身。
引起一阵阵的酥麻,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人一身皓白月牙长服,看着清辉明月,却胆子大到如此地步。
我双手抵着少爷的胸膛,被圈在他怀中。
“沅禾姨娘可要站稳了,这大宅院里人多眼杂,做这种事,可是要被沉塘的。”
他眼神里含着玩味欲色,直勾勾盯着我的脸。
我用力挣脱开,垂下头:“少爷见谅,妾一时走错了路,这就走。”
我忙着脱身,并未注意到少年落在我白皙后颈处反复流连的目光。
说完这话,我拉着小豆子急忙往后走去。
“那时二少爷,沈连云,平时最是和善,今日怎......”
“别说了。”我打断小豆子的话,一口气走回了自己院中。
等坐定,才长长舒了口气。
6
大红灯笼高高挂,一轮圆月上云端。
转眼就到了中元节,是合家美满的日子。
我来沈府已有些时日,自那日的打后,老爷便又去出了船,已有月余未回。
今日便是老爷商船重靠岸的日子。
我难得被叫到主院。
我拘谨坐在下首,老爷坐在首位,旁边是两位公子。
宴上觥筹交错,自是没我说话的份。
老爷问着沈连云的功课。
我听到那道熟悉的曾经磨在耳畔的声音响起,温润如玉:“尚可,学究说,今年春闱可试上一试。”
“好。”
我只觉得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抬头便见沈连云居高临下,远远看着我。
“这位倒是眼生。”沈连云淡淡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话语落到我身上。
“不过是个娼女......”
有人脱口而出,而后又意识到场合,话说到一半便禁了声。
但这羞辱是给足了的。
用过饭,我逃也似的离开饭桌。
晚上合衣躺在床上,我心里慌得很。
心中惧怕老爷,我现在还没忘了那顿打。
只盼着今夜不要来可好。
月光盈盈,隔窗撒下余辉,我盯着那片白,久久不能入睡。
好在过了两个时辰,我昏昏欲睡之时,也没听到那熟悉的推门声。
就在我眼皮沉沉要睡下时,窗子被推开了。
月色下,沈连云翻过窗来到我床前。
他薄唇紧抿,看着我。
7
“为何勾我?”
一句话将我打懵了。
“我......我没有。”
“从这个地方跑到我的院子里,可有一段脚程,你未免心机过于深沉。”
沈连云踱步到我的床前。
他眉眼生的漂亮,此时在月光之下,竟像摄人心魄的狐妖。
“沅禾姨娘,你就是这样勾引我爹的吗?”
我撑起身子,想要喊人,却被沈连云捂住口鼻。
他手上满是墨香。
“你说,这让人见到了,是会怀疑你这个娼女出身的姨娘勾引我这个大有前途的公子,还是我夜闯你的闺房?”
“你要干什么?”
“勾引人是要有代价的。”
沈连云捂住我的脸,低下头埋在我身上。
“沅禾姨娘,像你这种人,有说不的权利吗?”
我身上的素衣被剥开领口,露出内里大片的肌肤。
此时身上早已没了淤痕。
嫩白如雪。
我失了唯一的遮蔽,身上被他一寸寸扫过,像被灼伤般,每一寸肌肤都在刺痛。
我虽是娼女,但也不至于下贱至此。
“啪!”
我给了这道貌岸然的沈二公子一巴掌。
他明显有些怔愣住,随即笑起来。
低头狠狠地在我身上咬了一口。
鲜血流出,染红了沈连云的唇。
他到底没真的做什么,翻身出了门。
我却被他惊得整宿没睡。
8
次日中午,小厮带来了一个噩耗。
老爷晚上要来。
我看着锁骨上沈连云留下的印记,又气又恼。
心底升起无尽的害怕。
池塘里的水不比江水寒凉,但也是足够淹死我。
我拿铅粉遮了又遮,才勉强掩盖住。
没想到还是被注意到了。
粗糙的手指摸过那块皮肤的时候,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怎么弄的?”
老爷还没卸下在外头的伪装,看着温和,但我见过他可怖的模样,心里怕的紧。
“不小心撞到的。”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沅禾,你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吗?”
他声音和气,说出的话却令我遍体生寒。
草席卷尸,面容青紫,那幕画面又呈现在我眼前,在我噩梦中出现好几回。
那天晚上,我娘叫的极惨烈,船舱挡不住声音。
我听到指甲划过木屑的声音,我想往里去,被龟公死死捂着嘴,往后拖走。
“她不该长着那张脸,做这种下贱的勾当。”
又是脸,我之前就问过小豆子,我是否有与何人长得相像,她却摇着头,说自己入府晚,年纪也小,并不知情。
后来给了门房小厮些金银首饰才打听到,我长得像极已故的三姨娘。
竟是因这种理由,我娘就在那晚被活生生打死。
我恐惧地看向老爷,却在他眼中看到满意的神色。
他对我的恐惧感到满意。
我想说,她身不由己。
我想说,她命运多舛。
我还想说,她曾经也是个清白人家的女子。
可这话若是从我口中说出,便是一句都不顶用的。
那道小伤并未引起老爷的怀疑,他借机敲打我。
此后,我更加小心谨慎,将门窗栓的死死的,没有必要,连院门都不出。
9
中元节后,转眼便入了冬,我和小豆子裹得厚厚的棉衣蹲在炉子前烧土豆吃。
府里最近在缩减开支,说是战事频发,沈家作为皇商,自是要多缴纳例银。
别人是否手头紧我不知,但我这的炭火是实实在在不够用了,此时在炉子旁烧土豆吃还能暖暖身。
进府后,我们俩夕相处,她年纪原就只比我小三岁,现在已经抽条了,长到我下巴处了。
“等我攒够银两,就出府买个地儿去,再也不用在家里家里做奴婢。”小豆子咯咯笑着,手上不停翻动着炉火里的土豆。
我托着下巴,炉火烤得我昏昏欲睡:“好啊,到时可得带上我。”
“姨娘晚上去主院用膳可要当心。”
“怎么了?”我歪头不解。
“二少爷今儿休沐回来。”
我心下一沉,那晚的事之后,我连着两个月未出门,后来才知道沈连云去书院读书,老爷也出了远门,这才有了些宽余的日子。
现下他又回来了。
“没事,我躲着他走。”我扒拉着土豆,安慰自己。
在这院子里,我总是谨小慎微的。
主院到我那小院子的路,我已很熟,但冬天路滑,回来的路上我走的有点慢。
路过小花园时,我总觉得假山处影影绰绰,又想到大宅院里闹鬼的传闻。
心里害怕,不自觉加快了脚程。
几乎是一瞬间,我只觉得身体一歪,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
“呜!呜呜!”我想叫,却被人死死捂住嘴。
“别叫。”耳根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沈连云!
腰被大手扣着,我的背抵在冰凉的岩壁上。
透过岩缝里的一点光亮,我终于看清面前人的脸。
“姨娘可想死我了。”
沈连云埋头在我身上,呼吸重重打在我的脖颈处。
“放开我!”我生怕人看到了,声音压得很低。
“姨娘尽可放声叫出来。”沈连云头也没抬,闷声回应。
我哪里敢叫,可软声求饶,只会得来这人的鄙夷。
“二少爷这是喜欢上我了吗?”我凑到他脸上,直直望着沈连云的脸,“我可是娼女。”
话音落,沈连云的脸色果然变了变。
“沅禾姨娘莫不是晚上吃醉酒了?”
“你也配?”
我试图挣脱他的束缚,“既如此,快放开我。”
10
“娼女自然有娼女的好。”沈连云笑得促狭。
他容貌姣好,学识也高,品性却不是一般的卑劣。
我被他强制转过身体,脸颊贴在岩壁上。
这种失去身体控制的感觉,让我心里发慌。
“二少爷,放过我吧,我好歹是你的姨娘。”
“我没见过会勾引人的姨娘。”
“嘶啦”,是裙摆开裂的声音。
“二少爷,强人所难可并不好!你若答应我一个请求,我便配合你!”
我心一横,这是我做好的最坏打算。
男人的眼神我见多了,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晓,沈连云没打算放过我,他看我的眼神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侵占。
贞洁,对我来说,早就是不值一提的东西,还不如换点实在的捏在手里。
“你说。”
“你若能帮我脱去贱籍,我便依你。”
我转过身,软着身子贴过去。
怀抱着的人身上是淡淡的墨香,我并不反感。
“二少爷,可以吗?”我凑上前,软唇触了触沈连云滚动的喉结。
打在脖颈处的呼吸一下一下更重起来。
我搂着的高大身躯在发热。
“姨娘求你。”我凑上前去,再添了一把火。
“不是难事。”
沈连云丢下这句,发狠地叼住了我的唇。
结在枝上的冰筯化开,滴在水面上,泛出一层层涟漪。
11
我回去的时候,裙子氤氲了一片。
沈老爷居然不能人道。
他做的原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我仔细回想着。
只在之前那些中觉察出皮肉的痛,而和沈连云这次不同。
过了几日,沈连云果然替我脱了贱籍。
他来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多。
一月休沐两日,他居然装病告假回家。
偷偷地腻在我房中。
不过好在,他还带了好些金银丝软来。
我还与小豆子在隐蔽处,发现一个狗洞。
有一日,我俩便偷偷溜了出去。
皇城脚下,并不像想象中的繁华,街上的女子甚少。
我们两个几次三番地差点被地痞流氓拦住,好在小豆子机灵,才得以脱身。
我虽口齿愚钝,却心思敏感。
我们去的可是最繁华昌盛的城南街,居然如此纷乱。
出门本是想打听苏城花船的下落,此时便也没了法子。
12
沈老爷再次回府的时候,带了一名女子回来。
身形瘦削,眉眼间与我有些相似,我瞧着很是可怜。
年岁怕是比我还小。
似是注意到我的目光,那女子抬头瞪了我一眼。
我讪讪低下头,不再生出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来。
人各有志。
新姨娘的到来,夺走了府里莺莺燕燕的针对和沈老爷的宠爱。
我看着她们拈酸吃醋,互相争对排挤。
可却不知,沈老爷早已不能人道。
他唯一的乐趣就是信那些未经人事的女子,用疼痛来折磨她们。
府里也不可能再降生小少爷。
我暗自松一口气。
抬头却看到沈连云灼灼的目光。
他怎么敢!
我心里怕极,生怕沈老爷注意到。
入夜,沈连云照常是来,走的大门。
“沅禾姨娘这是怎么了?”
沈连云挑着我的下颚,状似不解。
“老爷在家,二公子就不怕?”
“我怕什么,我爹现在在温柔乡里呢。”
沈连云说的是沈老爷新纳的那个姨娘。
见我不回话,沈连云用力捏紧了攥着我下巴的手:“怎么?姨娘这是,醋了?”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别那么用力捏,会留下痕迹。”
“差点忘了姨娘天生娇骨。”
沈连云收回手,但我的下巴一阵疼痛,怕是已经留下了红痕。
我被拦住,抱上了床。
沈连云体力甚好,翻来覆去地折腾,我恼了,便伸手抓他的后背,留下一条条细长的痕迹。
“二少爷是没见过女人吗?”
“没见过沅禾姨娘这般的女人。”
他云淡风轻堵回我的揶揄,我气的手头上更用力。
13
冬去春来时,沈府迎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沈连云春闱榜上有名。
沈家虽为富商,却极其重视子女的学业,特别是出挑的沈连云更是被寄予厚望。
此时全府上下忙着张罗庆祝,就连我也被允许常出院子,看看沈二公子的风采。
这种时候,自是没人会想着来嘲弄我。
我也能走出这窄方的小院子透口气。
没走两步,前面传来婢女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好般配啊。”
“柳家娘子可是户部侍郎的女儿,跟我们家公子能不般配吗?”
“真是才子配佳人。”
我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到后花园里站立着的两人。
三月海棠开得盛,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散在枝头,嵌在美景中的二人便是这般的春意盎然。
那女子用团扇半掩着脸,似是有羞意,而沈连云着一身得体青色长衫,腰间坠着羊脂玉,显然是打扮过一番。
两人似是交谈甚欢。
我看着那二人有些入了神。
却不曾想,打扰到了他们。
那柳家娘子似是注意到我,两厢遥遥相望,我见她欠身,像是向我打招呼,也连忙回礼。
我未曾想过只是多看了几眼,就会引起那两人的讨论。
“那位是?”
沈连云看到远处的人,神情有些不耐:“是我父亲纳的姨娘。是个腌臜不能入眼的,柳娘子不必在意。”
我远远看去,只能看到刚刚还和颜悦色的柳娘子,脸色微变,嫌恶的看了我一眼,又转过身去,不再朝着这边。
14
沈连云要议亲了。
我当下是欣喜的,这人着实难缠。
害得我日日夜夜提心吊胆,我银子也着实攒够了,用不着他的。
我合上手中的匣子,摸着上头灿着光亮的首饰金银,细细算着账。
后院的狗洞,离我这里虽远,但人眼稀少,不易被人发现。
到底找个什么时机呢?
我脑子不够活络,想到了出去的路子,却没办法给自己创造出好的时机。
不过现在,沈连云要议亲了,盯着我的人,少了一个。
我了却一桩心事,不自觉笑出声来,都没注意到房间里出现的人。
“笑什么呢?”
不知何时,沈连云穿着那身青色衣衫出现在我房里。
我有些意兴索然,淡淡看了他一眼。
沈连云似是不受我冷脸的影响,反而是走向前来。
他解下腰间的羊脂玉,“当啷”一声落入我的匣子里。
“小财迷,这个也给你了,这一个,可抵得上你这一匣子。”
我脸上终于有了笑,“谢二少爷。”
我将羊脂玉笼在所有物件的最中间,仔细将它收好,匣子盖紧。
回头,却发现沈连云还在我的房间里。
“二少爷,今日不忙吗?”我有些委婉地提醒,顺便看了看窗外,现在还是白日。
“我要成亲了。”
“那恭喜二少爷了。”
似是没得到他想要的回答,沈连云加重了语气。
“我说,我要成亲了,沅禾姨娘。”
“我知晓了。”
我不知沈连云想做些什么。
“沅禾姨娘,你怕是已受了我爹的冷落,在这深宅大院里,无人可依,是会被下人磋磨死的。”沈连云娓娓道来,似是怕我听不见,还往前走了几步,“不过你放心,成亲后,我也会时常来见你的,沅禾姨娘,要同现在这般乖巧才好。”
待人走后,我才回过神来。
这人,真是虚伪可笑又恶心。
迎娶高门贵女,还不忘提点我。
我只觉荒唐。
回想起刚见的柳娘子,想起她羞红的脸庞。
只因我心中对高门大户贵小姐的艳羡才多看那两眼,现如今只觉得,那贵女和我这样的娼女,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15
我一直未找到逃出府的时机,最近府里守卫愈发加强。
就连我的院子门口都时常有人路过。
这天夜里,我本收拾了行囊,打算放手一搏时,老爷来了。
再次看到那张脸时,我心中一颤,大半年未见沈老爷,我原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
但时那钻心的疼,在看到他手中捏着的鞭子时,就会想起来,我身上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
那鞭子上沾着血迹,我看的遍体生寒,将收好的包裹我一直未找到逃出府的时机,最近府里守卫愈发加强。
就连我的院子门口都时常有人路过。
这天夜里,我本收拾了行囊,打算放手一搏时,老爷来了。
再次看到那张脸时,我心中一颤,大半年未见沈老爷,我原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
但时那钻心的疼,在看到他手中捏着的鞭子时,就会想起来,我身上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
往被子底下推,尽力用身子挡住。
沈老爷双眼泛着红,俨然是不知在哪位那里,已经动了气。
他喘着气,命我脱衣。
鞭子抽下来的时候,我无处可躲,还是不小心将身后的被子给蹭开了。
那裹着金银细软的包裹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光辉。
沈老爷一眼便瞧见到那里头的东西。
“沅禾是对府上的生活不满意?”
沈老爷眼神冰冷,看着我的目光里带着嗜杀之意。
“我...我,老爷,我错了!我没想着...”我话未说完,鞭子更紧的抽下来,疼的我大喊出声。
我大抵是要死在这儿了。
无边的苦痛里,我这样想着。
身上口子破了一道又一道,鲜血染红了床。
意识昏沉间,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老爷,老爷,东西是我的,和姨娘没关系,是我偷了东西想逃。”
“老爷,你放了姨娘吧,会打死她的。”
那声音带着凄厉的哭腔,断断续续,我听不完整。
身上的疼痛消失了,我囫囵昏了过去。
16
第二日,我醒来时,床边站着一人。
沈连云为我上着药,沉着脸一言不发。
“为了个贱婢,受这些苦楚,沅禾姨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小豆子没了。
我一个姨娘尚且逃不过,何况她一个奴婢。
刚揽下罪责,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我痛哭出声。
她还不满十三岁。
还想着攒了钱赎身。
我却用她的命,侥幸逃过一劫。
泪眼朦胧间,我看到沈连云那张高高在上,疑惑不解的脸。
他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为了这样无关紧要的下人痛哭。
这日之后,我的日子愈发难过起来。
门庭萧落。
我整日一人在院子里。
连送来的饭菜都是馊的。
伤药都是沈连云硬逼着上的。
似乎是看不惯我这副颓然度日的样子,沈连云终于渐渐来的少了。
我的伤势却在日复一日里好了。
留下一道道难看的疤痕。
人的耐性极强,只要给点甜头便可焕发生机,而身上的伤,就算不管也会日渐痊愈。
我见过许多船上的女子。
便是在这无尽的痛苦和一点点甜里过活下来。
我摸着手臂上长长的疤痕,想到了容娘。
不知如今她可还好?
17
这日沈府里各处廊下悬朱红琉璃喜灯,檐角系红绸彩结,窗棂贴剪纸,沈家二少爷要成婚了。
我看着四处来往的下人,突然意识到。
今夜是个好时机。
夜幕渐渐降临的时候,我走出了院门。
府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我往着最偏僻的小道走的,摸着宅院最边上的墙,在这一墙之隔之外就是大街。
不知走了多久,外头突然吵嚷起来。
就连院子里也渐渐多了些人声。
难道被人发现了?
我心头一紧,步伐有些慌乱起来。
不等我反应过来,前方的一个角门竟硬生生被撞破了。
披坚执锐的士兵竟闯了进来,我连忙躲在了树底下的乱丛间。
府里乱了起来,惊叫声痛呼声从四处传来。
我蹲在那隐蔽处,待到手脚发麻,空无一人之时,才敢往外跑。
兵乱了。
天子脚下,竟然出了这档子事,就算再无知,我也知道,这天下怕是要易主了。
匆忙逃跑时,我亲眼见着,一队兵马进了那新姨娘的院子。
院子里很快乱起来,老爷的声音传了出来。
“军爷,军爷,别杀我,我府上娇妻美妾,金银财宝应有尽有,别杀我,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已是被一剑杀了。
我趁乱,在婢女和小厮中混了出去。
远处火光闪烁,府中走水了。
18
我又跑到了一处僻静处。
快了,就快了。
那个狗洞,就在前面那个败落的院子里。
我跑得急,不住的喘气。
还好身上只剩下了沈连云的羊脂玉,不然怕是跑不到这儿。
只是远远的,我看到有人着一身红衣爬在云梯之上,已经爬到了墙头之上。
似乎是被我吓到,那人猛然从墙头上落了下来。
捂着伤腿,在地上不住的哀嚎。
我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发现。
那人正是今日的新郎官,沈连云。
他竟是抛下新婚妻子,自寻生路去了。
“沅禾,沅禾,你帮帮我,我们一齐逃命去。”
他认出了我来。
“沅禾,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这般糟践你,我身负功名,你帮着我逃出去,我还能去讨个官做,届时,你便是正儿八经的正房夫人,沅禾你帮帮我......”
沈连云说着,竟痛哭起来。
即便是这般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在生死面前也是如此的卑微。
我看他的气节还比不上小豆子。
“好啊,我帮你。”
我走上前去,踩住他的伤腿,用力地碾下去。
沈连云痛苦地嚎叫出声。
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恨意。
“下贱的娼妇,你竟然敢!”
他喊叫的太大声,我怕将人吸引过来,随手用帕子将他的嘴堵上。
“二公子可别叫的太大声了,二公子生的这般容貌,听说那些军爷可是男女不忌的。”
我满意地看到他眼中惊恐的神色,顺手扒了他身上的财物,而后离去。
那方院子就在前方百米处,我急匆匆的跑过去。
逃出来只用了一瞬,并不像想象中那般惊心动魄,但我任捂住胸口,止不住那乱跳的心脏。
外面的街上早已乱作一团,那些士兵烧杀掠夺。
我猫着腰,用我最擅长的方法躲避着他们。
火光间,我眼中闪着泪。
不知是悲是痛,还是喜。
19
战乱后,清河村来了位容貌惊艳绝伦的娘子。
她自称是逃难而来。
村里有些见了她容貌,起了贼心的男子半夜摸到她家中,被她乱棍打了出来。
那娘子自立门户,独当一面,竟也让人不敢上门招惹。
现下新皇登基,可没人有空管我们这些小鱼小虾。
若是不小心因这事断了性命,可无处申冤。
有些时日之后,那娘子又不知从何处带来了一位妇人。
她名唤容娘,性情可比那边娘子要好上许多,待人和善不说,还会教导村里的女娃娃绣些帕子香囊,到镇上去卖。
竟也能卖的上价。
这容娘与那位美娘子,这么在咱们清河村住了下来,还收留了许多无处可去的女子。
她们靠着手艺,靠着几亩薄田,竟然也把日子过下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