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岁再婚,新婚夜老伴关上门说:"咱们约法三章"。
第一条就是:财产分开、AA制、我的房子你住不了、我的钱你继承不了。
我冷笑:既然如此,那还结个屁!

周三的清晨总比平时忙些。
我蹲在小区菜摊前挑青菜,指尖拂过带着露水的油麦菜,下意识避开发黄的叶尖。
这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在机床厂做质检员的三十年,眼里容不得半点瑕疵,退休七年,这毛病也没改掉。
“孙阿姨,还是老样子,要两把油麦菜配豆腐?”摊主老李熟稔地搭话。
我点点头,看着他麻利地称重打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是张姨发来的微信,就四个字:“十点,老地方”。
我回了个“好”,付了钱,拎着菜慢慢往家走。
住的是机床厂的老家属院,六楼,没电梯。
以前爬着不觉得累,自从前年膝盖做了微创手术,每上一层都得歇口气。
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杂物,转角处的声控灯时好时坏,踩上去要顿一下才亮。
打开门,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两居室的房子,收拾得整整齐齐,沙发上搭着的针织衫是去年女儿织的,颜色偏嫩,我却天天穿着。
餐桌上还摆着昨晚的碗筷,我没立刻收拾,先把菜放进厨房,给窗台上的绿萝浇了水。
这盆绿萝是老林走的时候留下的,四年了,换了三个花盆,长得愈发茂盛。
老林是我前夫,肺癌晚期,走的时候很安详,就是放心不下我和女儿。
女儿孙晓楠在苏州定居,嫁了个程序员,一年回来两趟,每次都塞给我一堆保健品,反复叮嘱我别舍不得花钱。
我哪里会舍不得,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八,省着点花足够用,还有老林留下的十二万存款,存在银行里,是应急的底气。
只是夜里难熬。
以前老林在的时候,两人睡前会聊两句厂里的旧事,或是女儿小时候的糗事。
现在就我一个人,关了灯,屋里黑沉沉的,只能靠着回忆打发时间,有时迷迷糊糊到天亮,枕头都是凉的。
张姨是我广场舞队的搭子,性格爽朗,知道我一个人孤单,总说要给我介绍个伴。
我以前总推辞,觉得一把年纪了,没必要再折腾,万一合不来,反倒添堵。
这次张姨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定了时间地点,想来是物色好了人选,推不掉,只能赴约。
收拾妥当,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小区附近的便民茶馆。
张姨已经到了,对面坐着个男人,穿着藏青色的夹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坐姿端正。
“淑兰,这儿呢!”张姨挥着手喊我。
我走过去坐下,张姨连忙介绍:“这是朱建国,退休前在市政公司管工程,也是一个人。”
又转头对男人说:“这是孙淑兰,机床厂退休的老质检员,人勤快又细致。”
朱建国站起身,冲我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孙阿姨,您好。”
我也笑着回应:“朱师傅,您好。”
张姨在中间搭话,从退休后的日常聊到养生之道,气氛还算融洽。
朱建国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听我们说,偶尔插一两句,句句都在点子上。
他说自己老伴三年前走的,是心脏病,儿子朱磊在本地做建材生意,有个十岁的孙女,平时忙着生意,不常过来。
他住的是市政公司的家属院,三楼,带个小阳台,种了不少多肉。
我说起自己喜欢养花,只是没什么经验,养死过好几盆。
他说多肉好养活,等下次给我拿两盆小苗,教我怎么养。
那天聊了一个多小时,分开的时候,两人互相留了微信。
张姨拉着我小声问:“怎么样?人看着稳重,没有坏心眼,适合过日子。”
我没表态,只说先处处看。
之后的日子,朱建国偶尔会给我发微信,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或是去公园散步。
他很细心,知道我膝盖不好,从不让我走远路,买菜的时候会抢着拎重的东西,路过小吃摊,会问我想不想吃点什么。
我生日那天,女儿没能回来,朱建国拎着一个小蛋糕上门,还做了两个家常菜,都是我爱吃的清淡口。
烛光摇曳的时候,他说:“淑兰,我知道你怕孤单,我也一样,不如我们凑活过,互相有个照应。”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动了。
女儿知道后,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妈,您想清楚就行,别委屈自己,要是他欺负您,我立刻回来。”
我笑着说不会,朱建国不是那样的人。
我们没办酒席,觉得没必要铺张,就请了两边亲近的亲戚,在小区门口的“家常菜馆”摆了两桌。
女儿特意赶了回来,给我包了个六千块的红包,拉着朱建国说了半天话,无非是让他好好照顾我。
朱磊也来了,带着妻子和孙女,说话客气,但眼神里带着疏离,给他父亲敬酒的时候,只说了句“爸,你保重身体”。

我看在眼里,没往心里去,毕竟是半路夫妻,子女有顾虑也正常。
领证那天是周五,天气很好。
民政局人不多,很快就办好了手续,红本本递到手里的时候,我没觉得激动,只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朱建国牵着我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力道适中,不像要抓牢什么,更像是一种陪伴。
“以后,就有家了。”他说。
我们商量好,住在我这边,他那边的房子租出去,租金存起来,留着应急。
他搬过来的那天,只带了简单的衣物和几盆多肉,还有一个旧箱子,说是装着重要的东西。
我把次卧收拾出来,铺上新床单,衣柜留了一半给他放衣服。
晚上我做饭,他在旁边打下手,剥蒜洗菜,动作利索。
做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他吃得很香,夸我手艺好。
吃完饭,他抢着洗碗,不让我沾手,说以后家务两人分着做,我负责做饭,他负责收拾。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软的。
或许,张姨说得对,老来有个伴,真的挺好。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我们相处得很融洽。
每天早上一起去买菜,他帮我拎东西,我帮他挑新鲜的食材。
下午他去公园下棋,我去跳广场舞,晚饭前准时回家,一起准备晚饭。
偶尔他孙女过来,我会做些小点心,孩子嘴甜,一口一个“孙奶奶”,喊得我心里欢喜。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是周末,我们收拾完厨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朱建国忽然关掉电视,起身去次卧拿了那个旧箱子,放在茶几上。
“淑兰,咱们聊聊。”他的语气很严肃。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点了点头。
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存折和几张纸,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这几年攒的钱,一共七万二,存在工行,我开了个联名账户,把你的名字也加上了。”他指着存折说。
我拿起存折看了一眼,户名确实是我和他的名字,开户日期是我们领证的前一天。
“这钱,我想着作为咱们的应急基金,不管是你还是我,生病住院,或是家里有急事,都能从这里面取。”他补充道。
我心里一暖,刚想说话,就看到他推过来的几张纸,标题是“遗嘱(草稿)”。
我的手顿住了,指尖有些发凉。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有点煞风景,但有些事,提前说清楚,免得以后麻烦。”朱建国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拿起草稿,慢慢看起来。
上面写着,他名下位于城西区市政家属院的房子,是婚前财产,去世后由儿子朱磊继承,我享有永久居住权,直到再婚或自愿搬离。
他的存款除了联名账户的七万二,剩下的八万,分给孙女五万,儿子三万,我不享有继承权。
我的财产,包括房子、存款和退休金,他和他的家人不主张任何权利,全部由我女儿继承。
下面还有他的亲笔签名和日期,是半个月前写的。
我放下草稿,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难过是假的,刚领证没多久,他就立下这样的遗嘱,像是在划清界限,把我当成外人。
“朱建国,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淑兰,我不是防着你。”他连忙解释,眼神里带着急切,“我是被以前的事吓怕了。”
他说,他老伴走的时候,为了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亲戚五万块。
那时候朱磊刚开建材店,需要资金周转,因为钱的事,父子俩吵了无数次,朱磊甚至半年没理他。
后来他退休后,又去工地看了三年大门,省吃俭用,才还清了欠款,也攒下了一点钱。
“我怕再因为钱的事,让孩子们闹矛盾。”他叹了口气,“咱们俩是半路夫妻,各自有孩子,提前把财产分清,谁也不惦记谁的,反而能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又说:“联名账户的钱,是咱们俩的,日常开销,我想着咱们AA制,每个月各自拿出两千块,放在一起用,不够再补,剩下的钱,各自存着,留给自己的孩子。”
AA制。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我找老伴,图的不是钱,是生病的时候有人递杯热水,夜里孤单的时候有人说说话,是互相扶持着走完后半辈子。
可AA制,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更像是合租的伙伴,哪里还有家的样子。
“朱建国,你觉得这样是好好过日子吗?”我看着他,“咱们是夫妻,不是合租室友,什么都算那么细,还有情分吗?”
“我就是想图个清净,不想以后因为钱吵架。”他的语气也有些激动,“我见过太多半路夫妻,最后都因为财产闹得不可开交,连最后一点情分都没了。”
“那是别人,不是我们。”我反驳道。
“谁能保证以后不变成那样?”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固执,“淑兰,我知道这让你难受,但我觉得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我们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我指责他不信任我,把钱看得比感情重。
他说我不懂现实的残酷,是在理想化过日子。
最后,我气得回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没了声音,我靠在门后,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我想起女儿的叮嘱,想起老林在世的时候,从来不会跟我算这些。
难道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半路夫妻,终究是各怀心思,走不长远?
那一夜,我一夜没睡。
卧室门没锁,朱建国也没进来,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朱建国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和包子,都是我爱吃的。
他坐在餐桌旁,眼神有些疲惫,看到我,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女人,眼泡肿着,脸色憔悴,一夜的争吵,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洗漱完,我没吃早饭,拿起包就往外走。
“淑兰!”朱建国喊住我,“早饭还没吃,你要去哪儿?”
“我想静静。”我丢下一句话,摔门而去…
我去了张姨家,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张姨叹了口气,说:“老朱这人,我知道,不是坏心眼,就是被以前的事折腾怕了,性格也变得固执。”
她劝我,互相体谅一下,老来伴不容易,别因为这点事就散了。
我知道张姨说得对,可心里的坎,怎么也过不去。
在张姨家待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朱建国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直到张姨催我回去,说事情总要解决,逃避不是办法,我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打开门,屋里没开灯,朱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桌子菜,都凉了。
“你回来了。”他听到动静,站起身,语气带着愧疚,“淑兰,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没跟你商量就定这些规矩。”
我没说话,走到沙发旁坐下。
“那遗嘱和AA制,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你要是不乐意,咱们就作废,重新商量。”他又说。
我看着他,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真的后悔了。
“我不是要图你的钱。”我轻声说,“我就是觉得,夫妻之间,不该这样算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他点点头,“我就是怕,怕重蹈覆辙,怕咱们最后也因为钱闹得不可开交。”
“以后的日子,咱们一起过,有什么事商量着来。”我叹了口气,“钱的事,咱们不用AA制,日常开销我来出,你那点退休金,自己存着,或是给你孙女买东西都行。”
“不行,哪能让你一个人出。”他立刻反驳,“要不这样,我每个月拿出一千五,你拿出一千,放在一起当生活费,剩下的各自存着,联名账户的钱不动,留着应急。”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忙去热菜。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他跟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说他和老伴年轻时的辛苦,说和儿子闹矛盾时的委屈。
我也跟他说了老林走后的孤单,说女儿不在身边的牵挂。
隔阂像是被解开了,心里的坎,也慢慢平了。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我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却没想到,麻烦很快就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擦桌子,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是朱磊和他妻子刘梅,手里拎着东西,脸色不太好看。
“孙阿姨,我爸呢?”朱磊的语气不太客气。
“他去公园下棋了,马上就回来。”我侧身让他们进来,“你们坐,我去倒杯水。”
刘梅没坐,四处打量着屋子,眼神里带着审视,嘴里嘟囔着:“这房子也太旧了,我爸怎么住得惯。”
我没接话,把水递到他们手里。
朱磊喝了口水,开门见山:“孙阿姨,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和我爸商量点事。”
“什么事?”我问。
“我那建材店,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想跟我爸借点钱。”朱磊说,“也不多,就十五万,等过了这阵子,我马上还他。”
十五万。
我心里一惊,朱建国总共也就十几万存款,还要留着养老,哪里能拿出十五万。
“你爸手里没那么多钱。”我如实说,“他退休工资不高,这几年攒的钱,大部分都存起来留着应急了。”
“不可能吧。”刘梅立刻插话,“我爸在市政公司干了一辈子,退休前还是干部,怎么可能没积蓄?再说了,他那套房子,要是卖了,也能值不少钱。”
“那房子是你爸的念想,不能卖。”我皱起眉头,“而且他手里确实没那么多钱,你们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孙阿姨,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刘梅的语气尖锐起来,“我爸的钱,他想给谁就给谁,轮不到你做主。”
“我不是做主,是实事求是。”我也有些生气,“你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得留着钱养老看病,不能都给你们拿去做生意。”
“养老看病有社保,有医保,用不了多少钱。”朱磊不耐烦地说,“我是他儿子,他的钱,本来就该给我用。”
我们正吵着,朱建国回来了。
看到朱磊和刘梅,他愣了一下,问:“你们怎么来了?”
“爸,我们跟你借钱。”朱磊立刻迎上去,把借钱的事说了一遍。
朱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没有十五万,最多能给你两万,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
“两万?爸,你逗我呢?”朱磊不敢置信,“两万块能干什么?我那店现在急需资金,你就不能多拿点?”
“我真的没有。”朱建国叹了口气,“我手里的钱,一部分留着养老,一部分给你女儿存着当学费,就剩两万块闲钱了。”
“你骗谁呢!”刘梅尖声说,“我听说你给孙阿姨开了联名账户,里面就有七万多,还有你那套房子,怎么可能就剩两万?”
“联名账户的钱是应急的,不能动。”朱建国的语气也强硬起来,“房子是我养老的地方,更不能动。你们自己的生意,自己想办法,别总想着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