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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到底是谁?1996年浙江义乌市“9·23”新厅村凶杀案侦破始末

1996年9月23日早上5点多,浙江义乌荷叶塘乡新厅村的牛老板推开房门时,先闻到的是血味。不是一两滴,是整屋都飘着那种味道。床边、桌旁,三个孩子躺着,动也不动。妻子听见动静出来,看见人后叫了一声,顺着门槛坐下去,后面发生了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6点左右,义乌市公安局的人到了。现场还没完全勘完,但带队的人先做了判断:不像是意外,更像是有仇。房里基本没被翻,桌上摆着东西,钱也没看出少。最先靠近的人把现场看完,心里只剩一句话:下手的人很熟,不是闹着玩的。
当晚到底发生在什么时候,后来要靠取证慢慢往回推。警方在记录里写到,孩子死亡时间大概在9月22日晚9点到10点之间。天不算太晚,屋里也不像是临时起床穿衣的样子。孩子的睡姿和位置太集中,像是有人进来以后先做了事,再把门口那段空出来。

从上午到中午,义乌的电话线先打起来。邮电部门把专线接到现场指挥部,市里又抽了人,给排查留出时间。排查的重点很快就落在一个方向:牛老板夫妻以前跟谁结过怨。村里的人不多,但“结过怨”的说法却不少。有些话当面讲不出来,只能等有人反复问、反复核。
牛老板在村里住了几年,采石场承包下来以后,生意做起来。人一忙起来,说话也变了。修墓那段时间,他靠生意多,别人羡慕,也有人不服。后来夜里常能听见动静,白天打好的石碑、石狮子,第二天就不见,或者被砸坏。摩托车停在路边,也会突然出事,被人弄进水沟。村里把这些事当成“恶作剧”,但越闹越像是报复。

周光清就是那种被反复提到的人。最开始是口头争执,后来动起手来,用农具也用拳头。牛老板受伤过,周光清也挨过打。更要紧的是,周光清曾经说过一句话:大人打不过,他的儿子总打得过。有人提醒他,别把事做绝,结果周光清回得也直接,说他老婆还能生,牛老板却只有一子一女。牛老板听见这些话以后,后来把儿子送到福州亲戚家,自己在家也等着风过去。
9月1日儿子才接回来读书。可案发前两天,周光清又不在村里。警方了解后说他去江苏淮阴打工。血案发生后,刑侦大队开车先往外查,再把行踪做成表格一项项对。9月24日,淮阴那边也传来信息:周光清在案发前几天都在淮阴,9月23日离开,不具备作案时间。

不具备也不等于没关系。警方继续把目光往旁边拉。周光清的妹妹在本地认识一些打手,和外面来的人也能搭上话。还有另一件事:想雇人,得有钱。村里的人说不清,但线索还是会指向那几个人。
另一个被早早放进视线的人叫周元化,有人称他“军师”。村里讲的说法是:石碑石狮被砸的时候,他像是在幕后出主意。牛老板对这人记得很久,只是一直抓不到把柄。到1996年9月22日,牛老板承包期到头,他不想再承包,周元化和别人合伙要把石场承下来。牛老板嘴上就放话:我一年出四万五万也要包回来。话放出去之后,村里觉得后面要出事。

程明惠更麻烦。他是贵州人,95年5月到牛老板采石场打工。人看起来不多话,干活也利落。之后他又去到牛老板对头那边干活。没多久,牛老板的石碑石狮再次被砸,损失上万元。牛老板怀疑他,程明惠准备回贵州时,手下的人把他拉回村里打了一顿,还报了案。派出所审了他一天一夜,他没认。第二天把人放出来。
这次案子发生后,警方也要问一句:他案发前后在哪。9月24日,相关信息传回:周光清不在村里,程明惠离开新厅村石场后是否一直在义乌,还是回贵州。刑警再去找附近的人、问车站记录、问熟人消息,一点点确认。

查着查着,线索来自鱼塘。案发后第四天,离牛老板家三百米左右的一口鱼塘里,浮出来一双迷彩军用胶鞋。鱼塘承包人嘟哝了一句,说这种崭新的鞋子怎么会丢进塘里。鞋被送到现场技术人员那边。勘查时他们在案发现场提取过鞋印,数量不是很多,但跟这双鞋的花纹、大小能对上。技术人员没有急着说“就是”,只把可能性写进报告里:抛鞋的人既然把鞋扔了,剩下的东西大概率还在别处。
警方决定抽水。鱼塘承包人同意得快,先说的是“你们去抽吧”,后面又提到损失。两台抽水机从傍晚一直抽到晚上11点多,塘里还剩一米深的水。再抽下去,鱼怕是要送到市场。局里最后决定停。第二天之前的半夜,没等更多指令,民警就先行动起来。中秋前夕夜里更冷,二三十人把鞋一脱,直接下去蹚着找。

塘水三四米深,脚下是石头瓦片和碎玻璃。每走一步像踩在硬物上,疼得人要缩脚。有人没说话,只换成另一种步法往前探。一个小时后,一包衣服被从水里拎出来。衣服里有米黄色长裤、短袖汗衫,还有毛巾。又过一会儿,第二只包也捞上来,里面有石头,还有棕色马夹和灰白色长裤、牙膏牙刷。
衣服湿着、硬着,谁也不急着先讲别的。技术人员把长裤里隐约的血迹提出来,化验后写的是:人血,B型,和受害孩子之一的血型一致。线索在这一刻才真正往前走了一步。以前只是“像”,现在有了“对得上”的方向。

接下来要做的还是查来源。义乌是服装城,面料和式样能让人认出大概的生产范围。有人证实,这种式样、面料义乌本地没生产卖过,也没见到有人穿。胶鞋也不普通。部队军需行家对鞋做了鉴定,说义乌这类军胶鞋存在,但具体型号和生产单位对不上。追到最后,文里提到鱼塘里这双来自贵州那边的军工厂生产,浙江地区没有向那里订购过同类军需品。鞋能指向的东西不止一个,但它把警方的排查从“范围很大”收进了“范围变小”。
嫌疑人被进一步推到程明惠身上。再往后,查案就从现场转到人群。义乌市公安局组织对旅馆、出租车、贵州打工人员做清查。记录本摊开一页页翻,出租车司机被反复问同一句话,问得人嗓子也哑。可在这堆重复的信息里,总会出现一次不重复的答案。
在距新厅村一公里的某厂,刑警从程明惠的老乡嘴里听到:案发前两天,程明惠跟贵州同乡杨万金来过厂里,说这趟来义乌要“找牛老板复仇”。再去翻旅馆登记册,案发前一天有两人入住的记录。更关键的是,有人证实9月22日早上程明惠穿了崭新的军用迷彩胶鞋;也有人指认捞上来的衣物是他们近期穿过的同款。
到这里,能写成结论的东西终于够用。9月25日下午,义乌的刑警带队乘飞机到贵州,把程明惠、杨万金抓住。突击审讯时,两人对在义乌新厅村案发的犯罪事实供认。
抓回来的路上,很多细节反而变得清楚。比如程明惠在采石场时被打过、被放过,心里那根刺没有消。比如他没立刻动手,等了一年多,等周光清那边又把话放出去,等合伙的人也愿意跟着走。案发当天夜里,两个男的潜进孩子睡的房间,手上带了刀。孩子认得他们,求过也还没来得及喊出完整的话,就先被压住了。
后面的那段口供里,警方还能把时间写得更细:9点左右孩子回家,女孩整理书本时,发现床下藏的人;床下钻出的是程明惠,桌下又出现了杨万金。两人怕暴露,事情就从“躲”变成“做”,直到房间里再也听不到动静。
这案子后来能在60小时内破掉,靠的不全是“运气”。更像是每一步都刚好接上了前一步:鞋先浮出来,衣服再捞出来,血型对得上,再去对应旅馆登记和人证。可在故事外面的人眼里,永远只剩一句话:那天早上门一推开,就结束了三个人的早晨。
很多年后,人们还会问:为什么会有人把仇记在孩子身上。这个问题不会有一句话的答案。就像牛老板妻子晕倒那一声,她后来也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只能坐在门槛边,等人把现场重新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