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被判没救,她四十五了,一盒药十一块。
我今年四十二,去药店有个毛病,老是先看价签再翻说明书。这条新闻我一划就过去了,可它老是卡在脑子里不走。怎么说呢,我第一眼没落在「砒霜」两个字上,落在十一块上。
1986 年,上海。一个五岁女孩,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最凶的那一种,送来时已是终末期,家里人都开始准备后事。接诊的是上海儿童医院一位叫谢竞雄的顾问,她是王振义的夫人。
用的药叫全反式维甲酸,那时压根没有正式剂型,吃的是粉剂。一周后孩子真醒过来了,两周后面色好转,一个月完全缓解。这女孩今年四十五,身体很好。
八十年代初,这个病死亡率在八成以上。全世界的路子都一样,拿毒药往死里杀。可这类病人常等不到化疗起效,就先死于出血和感染。王振义他们换了个问法——癌细胞是不是非杀不可,能不能让它改邪归正。筛了一大堆药,最后锁上全反式维甲酸,一种原本治痤疮的维生素 A 衍生物。1988 年,论文发在《血液》上。
这里得掰开一件事,传出去才不变味。救那女孩的是维甲酸,不是砒霜。砒霜是几年后才并进来的。
砒霜那条线在黑龙江。七十年代初,林甸县一个卫生院拿个偏方治癌,方子里有砒霜,还有轻粉和蟾酥。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张亭栋听同事说起,他没照偏方那么用,而是拿现代医学那套方法一层层去验,确认起作用的是三氧化二砷。
真正的落差不在十一块这个数上。让我卡住的是接这两条线那一步,比发现它们各自有效难得多。
到九十年代,两条路接上了。王振义和陈竺团队把维甲酸跟三氧化二砷一起用,这就是外面叫的上海方案。一个让癌细胞分化,一个让它凋亡,打的是同一个靶点。五年生存率从化疗时代的百分之十几,提到九成以上。
这「九成以上」说的是联合方案的五年生存率,不是「确诊了吃砒霜就有九成」。差得不是一点半点。热搜把这两件事缝成一件,缝得还挺顺。
国际上认它,不是因为证明了「砒霜能治白血病」这一个点。按说光这一个点就够轰动了,可不够。是因为他们把整条链走通了。药是哪个,靶点在哪儿,为什么合用比单用强,都得答得出来,剂量还得标准化,换个人种还得灵。缺一环,那女孩就只是个奇迹个案,写不进指南。2000 年美国批了三氧化二砷针剂。从 1986 那间病房算起,隔了十四年。
我哥在外地,我爸妈七十上下,我一年给他们买几回药。我看病老是啥也记不住,药名尤其。不对,盒子我也记不住。这次专门去查,通用名一长串,我念三遍才顺。当年十粒一盒十一块,一个疗程不到一百。四十年过去,290 左右。
就这一盒十一块的东西,撑起了一个全球标准。一针几十万的新药还没上市,名字先铺满全网。药的价值和药的声量,是反着走的。厉害是真厉害。可我卡住的不是厉害。是它四十年都没人吵。反正它不赚钱。
买药这事我后来了个笨办法,回头去药店先看通用名,再看商品名。同一个成分,换个包装差价几十倍。
11 块一盒,一个疗程不到一百块。四十年过去,290 左右。它要真是赚钱的买卖,反正也不会是这个价了呗。
来源:央视新闻 11-15、新华社、澎湃新闻 11-15、极目新闻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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