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鹏程,今年54岁,互联网公司副总裁,年薪427万。
妻子王素梅,60岁,社区医院护士,今天刚退休。
29年前结婚时,我提出AA制:各挣各花,谁也不管谁。
29年来,我从年薪8万做到427万,她从月薪1200做到6200。
29年来,我从未给过她一分钱,连她生病住院都要AA医药费。
今天,她退休了。
我特意请假回家,准备宣布一个"好消息"。
"素梅,AA制结束了,以后你就专心做全职儿媳,照顾我爸妈和孩子。"
我觉得自己很大方,终于愿意"养"她了。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我脊背发凉。
"张鹏程,AA了大半辈子,就从一而终吧。"
"我们AA离婚。"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当我看清那几个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01
1996年春天,我27岁,王素梅32岁。
我们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
那时我刚从国企辞职,准备下海创业,身上只有两万块积蓄。
王素梅在社区医院做护士,工作稳定,月薪1200,在当时算中等水平。
她比我大五岁,长相普通,但性格温柔。
第一次见面,她给我倒茶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热水壶。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坚持把茶倒满。
"烫到了?"我随口问了一句。
"没事,小伤。"她笑着摇头,把手藏在身后。
后来我才知道,那次烫伤让她手背起了一个大水泡。
但她从头到尾没提过一句。
这种隐忍的性格,当时我觉得挺好——不娇气,好养活。
交往三个月后,我提出结婚。
不是因为多爱她,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
创业初期,我需要全身心投入事业,不想被家庭琐事牵绊。
王素梅有稳定工作,能照顾好自己,不会成为我的负担。
最重要的是,她比我大五岁,应该更成熟懂事,不会无理取闹。
领证前一天晚上,我约她在公园见面。
"素梅,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我认真地说。
"什么事?"她脸上带着羞涩的笑。
"结婚后,我们实行AA制。"
她的笑容僵住了:"AA制?"
"对,各花各的钱,谁也不管谁。"我解释道,"我要创业,需要自由支配资金。你有稳定工作,也有收入,咱们各管各的,这样最公平。"
"可是我们是要结婚的……"王素梅小声说。
"正因为要结婚,才要把规矩定好。"我打断她,"你想想,多少夫妻因为钱的事闹矛盾?咱们AA制,谁也不欠谁的,多清楚。"
"而且——"我顿了顿,"你比我大五岁,工作又稳定,凭什么要我养你?"
这话说得很直白,王素梅的脸瞬间白了。
"我……我没说要你养……"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就AA。"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份协议,"我列了个清单,你看看。"
协议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条款:
房租一人一半,水电费一人一半,买菜钱一人一半。
各自的衣服鞋子自己买,各自的交际应酬自己出。
生病了医药费AA,出去吃饭AA,甚至连卫生纸都要AA。
王素梅拿着那份协议,手在轻微颤抖。
"你……你都想得这么清楚了……"
"当然,做生意的人,账要算清楚。"我理所当然地说,"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不同意,咱们就不结婚了。"
王素梅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月光下,我看见她眼眶里有泪光闪动。
但最终,她还是点了头。
"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我们去民政局领了证。
没有婚礼,没有宾客,甚至连一顿像样的婚宴都没有。
"婚礼太浪费钱了。"我说,"省下来投资创业更实际。"
王素梅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跟着我领了证。
晚上回到我们租的房子——一个40平米的老旧单间。
"房租一个月1200,你出600。"我拿出账本,开始记第一笔账。
王素梅从钱包里数出六张一百的,递给我。
我看见她钱包里只剩下薄薄几张零钱。
"这个月的钱够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够的,我还有点存款。"她勉强笑了笑。
那一晚,我们像两个合租室友,各睡各的床。
02
新婚第一个月,我就让王素梅见识了什么叫"严格执行AA制"。
那天是周末,我在外面谈生意,回来已经晚上九点。
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菜香。
王素梅在厨房做饭,桌上摆着三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你还没吃饭?"我有些意外。
"等你一起吃。"她笑着说,"新婚第一个月,我想做得丰盛点。"
我走到桌前,看着那盘红烧肉。
"这肉多少钱一斤?"
"十八块。"王素梅愣了一下。
"买了多少?"
"一斤半。"
我拿出计算器按了按:"27块,一人13块5。还有青菜3块,鸡蛋5块,西红柿2块……"
"一共37块,你的那份是18块5。"
王素梅端着碗的手僵住了。
"现在就算吗?"
"当然,规矩定了就要遵守。"我理所当然地说,"不然以后怎么算得清?"
她放下碗,默默去钱包里拿钱。
我看见她翻了好几个隔层,才凑出18块5毛。
递给我的时候,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顿饭,她几乎没怎么吃。
我夹了几块红烧肉,味道确实不错。
"手艺挺好的。"我难得夸了一句。
"你喜欢就好。"王素梅低着头,小声说。
"不过以后别总做这么贵的菜。"我擦了擦嘴,"咱们都要存钱,没必要浪费。"
"好。"
从那以后,桌上的菜越来越简单。
青菜、豆腐、鸡蛋,偶尔有点肉末。
"今天怎么又是青菜?"有一次我忍不住问。
"便宜。"王素梅淡淡地说,"我现在每天的菜钱控制在五块以内。"
五块钱,一人2块5。
这样一个月下来,她的伙食费只要75块。
而我,经常在外面应酬,一顿饭就是几百上千。
有一次,我请客户吃饭,点了一桌子菜。
结账的时候,一共花了3800块。
我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刷了卡。
回到家,看见王素梅在厨房煮挂面。
"怎么吃泡面?"我问。
"今天下班晚了,来不及买菜。"她说。
我看了看她碗里的泡面——只有面和几根青菜,连个蛋都没有。
"太简陋了吧?"
"够了,能填饱肚子就行。"王素梅端起碗,"你吃饭了吗?"
"吃了,在外面吃的。"
"那就好。"
她坐在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吃着泡面。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背影看起来特别单薄。
那一刻,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忍。
但很快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答应了AA制,就要遵守规则。
1998年,我的公司开始盈利。
那一年,我赚了第一个三十万。
给自己买了人生第一辆车——桑塔纳,花了十八万。
提车那天,我开着新车回家,心里特别得意。
王素梅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新车,愣住了。
"你买车了?"
"嗯,公司发展不错,给自己买个代步工具。"我拍了拍车头,"怎么样,不错吧?"
"挺好的……"王素梅露出一个笑容,"恭喜你,鹏程。"
"以后我开车上班,你还是骑自行车吧。"我随口说道。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嗯,我骑车挺方便的。"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这个月开始,咱们小区要收停车费了,一个月200,一人100。"
王素梅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可是……我又不开车……"
"车是停在咱们小区的公共车位上,占用了空间,当然要平摊。"我理直气壮地说。
"这……"王素梅弯腰捡起衣服,"200块,对我来说……"
"怎么?100块你都出不起?"我皱起眉头。
"不是出不起,就是……"她咬了咬嘴唇,"我这个月刚交了房租,还买了点药给我妈看病,手头有点紧。"
"那是你的事。"我打开车门,"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你手头紧就破例。"
"我知道了。"王素梅低下头,"我会想办法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月她连续加了十五天夜班。
社区医院的夜班费是一晚上20块,十五天就是300。
她用这300块,交了停车费,还清了欠下的其他账单。
那半个月,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
但她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一句。
03
2000年,我的公司被一家大企业收购。
我拿到了两百万现金,还成为了那家企业的部门经理。
年薪一下子涨到了五十万。
那一年,我们搬进了新房子——一套150平的三居室。
我全款买下,花了一百二十万。
办房产证的时候,王素梅小心翼翼地问:"能加上我的名字吗?"
"为什么?"我抬起头。
"我们是夫妻……"
"夫妻归夫妻,产权归产权。"我打断她,"钱是我出的,房子当然写我的名字。"
"可是……"
"你要是想加名字,就出一半的钱。"我把房产证收起来,"六十万,你出得起吗?"
王素梅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一个月工资才3200,这么多年存下来,也就十来万。
六十万,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
"出不起就别提加名字的事。"我把房产证锁进抽屉,"不过你放心,这房子咱们一起住,你该住还是住。"
"就是物业费、供暖费、装修费这些,咱们还得AA。"
"装修费?"王素梅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对啊,装修花了三十万,你出十五万。"
"十五万……"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哪来那么多钱……"
"那我也没办法。"我摊了摊手,"要不你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我记账上,按月息5%算利息。"
王素梅看着我,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张鹏程,你……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这是她第一次当面质问我。
我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这跟心疼不心疼有什么关系?"我反问,"咱们当初说好的AA制,凭什么到了买房子就要破例?"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当初就不该答应。"
"可是……可是我以为……"王素梅哽咽着,"我以为日子久了,你会改变……"
"改变什么?"我不耐烦了,"我从来没说过要改变。是你自己想太多。"
那天晚上,王素梅哭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红着眼眶去上班了。
中午的时候,她给我发了条短信:"装修费的事,我同意了。以后我每个月给你1500,慢慢还。"
1500块,对她来说是月工资的将近一半。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年,她每个月只能剩下1700块生活。
而我,年薪五十万,每个月光是零花钱就有好几万。
搬进新家后,我给自己买了一整套红木家具。
真皮沙发、实木餐桌、水晶吊灯……
整个客厅装饰得富丽堂皇。
"这些家具花了多少钱?"王素梅问。
"三十二万。"我随口答道。
"三十二万……"她喃喃重复。
"我自己的钱,买点好家具怎么了?"我有些不高兴,"你要是羡慕,也可以自己买啊。"
王素梅没再说话,转身去了厨房。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虾仁……
都是好菜。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我有些意外。
"搬新家了,庆祝一下。"王素梅勉强笑了笑。
我夹了块排骨,味道确实不错。
正要夸她两句,突然想起来:"这顿饭花了多少钱?"
王素梅的笑容僵住了。
"一共……一共八十五块。"
"那你的那份是42块5。"我放下筷子,"记得给我。"
"我……"王素梅咬了咬嘴唇,"我今天的钱不够了。"
"不够?"我皱起眉头,"那你还做这么贵的菜?"
"我就是想……想庆祝一下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庆祝?拿什么庆祝?"我有些生气了,"你自己没钱,还要打肿脸充胖子?"
"我明天给你,行吗?"王素梅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你先欠着吧。"我继续吃饭,"记得给我打欠条。"
那顿饭,王素梅几乎没吃。
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大快朵颐,眼泪一直在流。
但我假装没看见。
04
2005年,儿子张宇出生了。
得知怀孕的消息时,我正在国外出差。
王素梅打电话过来:"鹏程,我怀孕了。"
"哦,那挺好的。"我随口应道,"记得按时产检。"
"产检的费用……"
"AA。"我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所有费用AA,包括以后生孩子的费用。"
"可是我现在怀孕了,不能加班了,收入会少很多……"王素梅小声说。
"那是你的事。"我说,"我也没让你怀孕啊,是你自己想要孩子的。"
"张鹏程!"王素梅突然提高了声音,"这是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啊。"我不以为然,"所以所有费用一人一半,很公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我知道了。"王素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怀孕期间,王素梅一直坚持上班。
她说要多赚点钱,应付孩子出生后的各种开销。
大着肚子,每天挤公交上下班。
有一次,我开车经过她单位门口,看见她正艰难地从公交车上下来。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下车的时候差点摔倒,幸好旁边有人扶了一把。
我坐在车里,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过去接她。
但最终还是发动了车子,从她身边开过。
后视镜里,我看见她弯着腰,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拎着菜,慢慢往家走。
那个背影,孤独得让人心疼。
但我还是没有停车。
孕七个月的时候,王素梅突然在医院晕倒了。
同事打电话给我:"张先生,您爱人在医院晕倒了,医生说可能是贫血,您能来一趟吗?"
"我在开会,去不了。"我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人,"让她自己去看医生吧。"
"可是她现在还没醒……"
"那等她醒了再说。"我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王素梅自己给我打电话。
"鹏程,我没事了,就是有点贫血。"她的声音很虚弱。
"那就好,记得买点补血的药。"
"医生说要多吃红枣、猪肝这些,还要买补血口服液……"
"那你就买啊。"我说,"对了,这些费用记得记账,以后AA。"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好。"
孩子出生那天,我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商务谈判。
王素梅的电话打了五次,我都没接。
等谈判结束,我看到手机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好几条短信。
"鹏程,我要生了,你能来吗?"
"疼得厉害,医生说要进产房了……"
"我好怕……"
最后一条短信,是两个小时前发的。
我赶到医院,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护士笑着说:"恭喜您,是个健康的男孩,七斤三两。"
我走进病房,王素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辛苦了。"我说了一句。
王素梅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你终于来了……"
"会议太重要了,走不开。"我解释道,"孩子健康就好。"
"嗯……"她转过头,不再看我。
"对了。"我掏出账本,"住院费、手术费一共花了一万八,你的那份是九千。"
王素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了。"
出院后,王素梅坐月子。
请了个月嫂,一个月一万二。
"月嫂费AA。"我说。
"可是……可是我才刚生完孩子……"王素梅的声音在颤抖。
"生孩子是你的事,月嫂是给你请的。"我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平摊。"
"我现在没有收入……"
"那是你的问题。"我说,"你可以用积蓄,或者问娘家借。"
那一刻,王素梅的眼神彻底死了。
她看着我,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好。"她平静地说,"我会想办法的。"
月子里,王素梅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孩子整夜哭,她一个人抱着哄。
半夜要喂奶、换尿布,都是她一个人。
月嫂只负责白天,晚上的事不管。
而我,睡在另一个房间,从不过问。
甚至还嫌孩子哭声太吵,影响我睡觉。
05
满月后,王素梅就回去上班了。
"这么早?"我有些意外,"不是说产假有三个月吗?"
"不上班哪来的钱?"她淡淡地说,"孩子的奶粉钱、尿不湿钱、月嫂费欠款,都要还。"
"那也是。"我点点头,"你确实该早点上班了。"
从那以后,王素梅的生活变成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战斗。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孩子喂奶、换尿布。
然后匆匆忙忙赶去上班。
晚上下班,再急匆匆赶回来带孩子。
周末也不休息,要洗衣服、打扫卫生、买菜做饭。
有一次,周六早上,我正在睡懒觉。
突然被一阵哭声吵醒。
我烦躁地推开卧室门,看见王素梅抱着孩子在客厅走来走去。
"能不能安静点?"我不满地说,"大周末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对不起,孩子肚子不舒服……"王素梅满脸歉意。
"那你抱出去,别在家里哭。"
"可是外面很冷……"
"那就想办法让他别哭!"我提高了声音,"我昨晚加班到两点,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
王素梅咬着嘴唇,抱着孩子进了她的房间。
隔着门,我还能听见孩子的哭声,和王素梅哄孩子的声音。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倒头继续睡。
下午醒来,家里很安静。
王素梅坐在阳台上,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
她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看起来疲惫极了。
我走过去,看见她脸上有泪痕。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睁开眼,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那你就好好休息。"我转身准备走。
"鹏程。"王素梅突然叫住我。
"嗯?"
"你……你能帮我带一会儿孩子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想去买菜,做晚饭。"
"我不会带。"我摇头,"你抱着去买不就行了?"
"可是他刚睡着,抱出去会醒……"
"那就等他醒了再去买。"我有些不耐烦,"或者找个保姆,保姆费AA。"
王素梅低下头,没再说话。
最后,她还是抱着孩子去买菜了。
回来的时候,孩子果然醒了,又开始哭。
"又哭?"我皱起眉头。
"对不起……"王素梅连忙抱着孩子进房间。
那天晚上,她一边哄孩子,一边单手做饭。
我看见她笨拙地用一只手切菜,另一只手抱着孩子。
好几次差点切到手。
但她咬着牙坚持着,一声不吭。
那个画面,我至今还记得。
但那时的我,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孩子三岁那年,要上幼儿园了。
学费一年两万。
"AA。"我说,"你出一万。"
"可是……可是我最近要还房贷、车位费、装修费……"王素梅为难地说。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我冷冷地说,"孩子是两个人的,学费当然要平摊。"
"我真的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就去借!"我有些生气了,"别总是跟我哭穷!"
王素梅的眼泪掉了下来。
最后,她还是去娘家借了钱。
我后来听说,她跪在她妈面前,哭着求借钱。
她妈妈心疼得不行,把自己的养老钱都拿出来给她。
但我知道这件事后,什么都没说。
甚至还觉得,她就该自己想办法。
2010年,我跳槽到一家上市公司。
年薪涨到了两百万。
那一年,我给自己买了一辆奔驰S级,花了一百二十万。
又买了一块百达翡丽手表,花了四十五万。
还在市中心买了一套投资房,三百万。
王素梅看着我不断地买买买,眼神越来越黯淡。
"你买这么多东西,都是必需的吗?"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问。
"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理直气壮,"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可是家里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用钱……"
"那是你的事。"我打断她,"我该出的钱我都出了,AA制,一分不少。"
"至于我自己的钱怎么花,不用你管。"
王素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房间里哭。
哭了很久,很久。
但我无动于衷。
我觉得她就是在无理取闹。
06
2015年,儿子张宇上初中了。
学校组织了一次夏令营,去欧洲,费用三万。
班里大部分孩子都报名了。
张宇回家小心翼翼地说:"爸、妈,我想去夏令营……"
"三万块,一人一万五。"我说。
王素梅的脸色变了:"一万五……"
"怎么?出不起?"我挑眉。
"不是出不起……"她咬了咬嘴唇,"就是这个月的钱有点紧……"
"那就不去了呗。"我无所谓地说。
"可是……班里好多同学都去……"张宇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是人家的事,咱们家有咱们家的规矩。"我说,"你妈出不起钱,就不能去。"
"爸……"张宇看着我,眼眶红了。
"别看我,去跟你妈说。"我转身回了房间。
隔着门,我听见王素梅对儿子说:"宇宇,对不起,是妈妈没用……"
"妈妈,我不去了。"张宇哽咽着说,"我不想让你为难。"
"不行,你一定要去。"王素梅说,"别的孩子都去,你不去会被孤立的。"
"妈妈想办法,一定让你去。"
后来,王素梅去医院连续加了一个月夜班。
每天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几乎不睡觉。
一个月下来,她瘦了一大圈,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但她还是凑够了一万五,让儿子去了夏令营。
张宇从欧洲回来,给我和王素梅都带了礼物。
给我的是一条领带,挺贵的。
给王素梅的是一条丝巾,很便宜。
"为什么给我买贵的,给你妈买便宜的?"我问。
"因为……"张宇低着头,"因为爸爸有钱,妈妈没钱……"
这话让我愣住了。
我看向王素梅,她正拿着那条廉价的丝巾,眼泪无声地流。
"宇宇真乖,妈妈很喜欢。"她勉强笑着说。
那一刻,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很快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怪不得别人。
2020年,疫情那年。
很多行业受到冲击,但互联网行业反而迎来了机遇。
我的年薪涨到了四百二十万。
那一年,王素梅的医院也很忙。
她每天要加班到很晚,有时候半夜还会被叫回去。
有一天凌晨两点,我被电话铃声吵醒。
"喂?"我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张先生,您爱人在医院晕倒了。"
我瞬间清醒了:"什么?"
"她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体力不支晕倒了。医生说问题不大,但需要休息。"
"哦,那让她休息吧。"我说完就要挂电话。
"张先生,您不来接她吗?"
"她自己能回来吧?"
"可是她现在很虚弱……"
"那叫个车送她回来。"我不耐烦了,"打车费回头AA。"
挂了电话,我倒头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王素梅还没回来。
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
正准备去公司,门突然开了。
王素梅扶着墙走进来,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皱眉。
"对不起……"她虚弱地说,"我在医院输了液,才有力气回来……"
"哦。"我看了看表,"那你好好休息,我去上班了。"
"鹏程……"王素梅叫住我。
"嗯?"
"我……我想请几天假,休息一下……"
"那你请啊。"我说,"不过请假工资会少,这个月的费用你可别少交。"
王素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知道了。"
我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王素梅已经倒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
她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那个画面,让我心里有一瞬间的触动。
但我还是转身走了。
2024年5月,王素梅60岁了。
按照规定,她要退休了。
退休前一天,她给我打电话。
"鹏程,我明天就退休了。"
"嗯,我知道。"我正在开会。
"退休后,我的工资会降到2800……"
"那挺正常的。"我说,"你好好享受退休生活吧。"
"可是……家里的开销……"
"继续AA啊。"我不耐烦了,"你退休了,我又没退休,凭什么要我多出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开会。
完全没意识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退休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
准备回家,跟王素梅宣布一个"重大决定"。
我已经想好了,王素梅退休了,正好可以在家照顾我爸妈。
我爸妈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
正好,AA制也可以结束了。
以后她专心做全职儿媳,我"养"她。
我觉得自己很大方,终于愿意"施舍"她了。
回到家,王素梅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整齐地盘着。
看见我,她站了起来。
"回来了。"她平静地说。
"嗯。"我坐下,"素梅,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有话跟你说。"王素梅说。
"那我先说。"我清了清嗓子,"你现在退休了,以后就不用再工作了。"
"AA制也该结束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施恩般的大方。
"从今天开始,你就专心做全职儿媳,在家照顾我爸妈和孩子。"
"我养你。"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王素梅静静地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冷,疏离,还有一丝……决绝。
"张鹏程,你说得对。"她平静地说。
"AA制,确实该结束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以为她终于想通了。
然而下一秒,王素梅转身走向她的包,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AA了大半辈子,就从一而终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当我低头看清那份文件的标题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