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8周，我辞职回到家。
杯子“哐当”砸在餐桌上，婆婆王秀兰叉着腰站在面前。
“放着八千月薪不干，在家吃白饭？我怀着强子，下地干活到生！”
老公陈凯搓着手凑过来：“妈，朵朵身体弱……”
“弱什么弱！”
王秀兰瞪他一眼，陈凯立马闭了嘴。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忽然明白，这场孕期，注定没安生日子。
1
“上周见红，孕吐也厉害，医生让卧床休息，工作实在没法坚持。”
王秀兰扫了我一眼，“嗤”地笑出声：“就这点事儿？我当月嫂十年，见过多少孕妇带孕上班，到你这就这么金贵？八千块钱，说扔就扔？”
“不是扔，是身体不允许。”我抬头看她，“医生说孕酮低，再劳累可能保不住孩子。”
“保不住？”王秀兰往沙发上一坐，双手抱胸，“我看是你不想上班，想靠男人养着！”
陈凯蹲在我身边，拉了拉我的手：“朵朵，我养你，没关系。”转头又冲王秀兰笑：“妈，您别气，我劝劝她，劝劝她。”
“劝我？”我抽回手，“陈凯，你昨天看我吐到半夜，今天早上站都站不稳，怎么劝？”
王秀兰接话：“吐怎么了？怀孕哪有不吐的？我当年吐得昏天黑地，还不是照样喂猪做饭？你就是太娇气，没吃过苦。”
“我不是娇气。”我站起身，“这份工作我已经辞了，手续都办好了。”
王秀兰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你敢？苏朵，我告诉你，今天你敢辞，将来别求我照顾你！家里的家务你自己做，我可没功夫伺候闲人。”
“我没求你照顾。”我盯着她，“我只是想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
陈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妈，朵朵也是为了孩子，您消消气。朵朵，要不你再想想？工作真挺可惜的。”
“不用想了。”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2
没过几天，王秀兰突然变了脸。
一早我刚起床，就闻到厨房飘来鸡汤味。
她端着碗出来，脸上堆着笑：“朵朵，快坐下，我给你炖了乌鸡汤，补身子，对我大胖孙子好。”
我愣了愣，没动。
“快喝啊，凉了就不好了。”她把碗塞到我手里，“以前是妈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你怀着我孙子，可得好好补补。”
我喝了一口汤：“妈，你怎么突然……”
“嗨，我这不是想通了嘛。”
王秀兰坐在对面，眼睛盯着我的肚子，“看你这肚型，尖尖的，肯定是男孩。还有啊，你最近是不是总想吃酸的？酸儿辣女，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那些都是土方法，不准的。”我放下碗。
“不准？”王秀兰脸一沉，“我老姐妹测了十几个，个个准！你别乌鸦嘴，耽误了我大胖孙子。”
第二天，她拎回来一堆宽松的棉布衣服：“快换上，紧身衣服勒着，我孙子不舒服。”
“我自己有孕妇装。”我说。
“你那些衣服太瘦，不行。”她不由分说把衣服塞给我，“听我的，我是金牌月嫂，懂这个。”
陈凯在旁边帮腔：“妈也是为了孩子好，你就换上吧。”
我没办法，只能换上她买的衣服。衣服又宽又大，穿在身上像套了个麻袋。
接下来几天，王秀兰每天变着花样炖补品，家务也全包了，连我的内衣都要抢着洗。
“妈，不用这么麻烦。”我实在过意不去。
“不麻烦，不麻烦。”她摆摆手，“我已经把下个月的单子推了，定金都退了，专心伺候你，等着我的大胖孙子出生。”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那些土方法根本没有科学依据。
趁王秀兰出去买菜，我偷偷联系了医院，预约了无创 DNA 检测。
陈凯发现我拿的体检单，皱起眉：“怎么突然要做这个？妈说不用瞎检查，她能看准。”
“我就是想放心点。”我说。
“有什么不放心的？妈是金牌月嫂，还能看错？”陈凯把体检单放在一边，“别瞎花钱，家里挣钱不容易。”
我没理他，还是按时去了医院。
检测结果要等一周，这一周里，我每天看着王秀兰对“孙子”的满心期待，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3
无创 DNA 的结果还没出来，王秀兰的“呵护”已经升级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晚上九点刚过，她就敲门：“朵朵，快关灯睡觉，熬夜对我孙子不好，影响发育。”
我正在看育儿书籍：“妈，我再看半小时，看完就睡。”
“不行！”她推门进来，直接把灯关了，“书本上的东西哪有我的经验管用？我告诉你，怀孕期间就得早睡，这样孩子出生才听话。”
“可是我睡不着。”我摸黑坐起来。
“睡不着也躺着，闭眼养神。”她拉过被子盖在我身上，“听话，都是为了我孙子。”
我只能闭上眼睛，王秀兰才慢慢离开。
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她开始偷偷给我加偏方。
那天我喝排骨汤，尝到嘴里有股奇怪的苦味，吐出来一看，里面有几颗黑色的颗粒。
“妈，这汤里加了什么？”我拿着颗粒问她。
王秀兰眼神闪烁了一下：“没什么，就是一些补药，对男胎好，我老姐妹传的方子，特别管用。”
“什么补药？有没有副作用？”我追问。
“能有什么副作用？我当月嫂这么多年，还能害我孙子？”她提高了声音，“这都是为了孩子好，你怎么这么多事？”
“妈，孕期不能随便吃偏方，万一影响孩子怎么办？”我把汤推到一边。
“影响什么？我那些老姐妹的儿媳妇都吃了，个个生的大胖小子。”她把汤又推回来，“快喝了，别浪费。”
“我不喝。”我坚持。
陈凯闻讯赶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秀兰：“妈，朵朵也是担心孩子，偏方确实得小心点。”
“小心什么？”王秀兰瞪他，“我还能害我亲孙子？苏朵，你就是不相信我！我告诉你，这汤你今天必须喝！”
“我真的不能喝。”我站起身。
“你……”王秀兰气得脸通红，指着陈凯，“你看看你媳妇，怎么这么不听话！”
陈凯拉着我：“朵朵，妈也是为了孩子，你就喝了吧，就这一次。”
“陈凯！”我看着他，“这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她天天给我加这些不明不白的东西，我能放心吗？”
“妈能害咱们吗？”陈凯劝我，“忍忍就过去了，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我看着他懦弱的样子，心里一阵失望，转身回了卧室。
没过几天，闺蜜林薇来看我。她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我：“朵朵，你怎么瘦了？脸色也不好。”
“别提了。”我拉着她坐下，把婆婆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林薇皱起眉：“她这明显是冲男孩来的啊！朵朵，你可得小心，要是生了女儿，她肯定翻脸不认人。”
“我也担心这个。”我叹了口气，“无创 DNA 的结果还没出来，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结果出来了赶紧告诉我。”林薇握住我的手，“要是真的是女儿，你得提前做打算，别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我知道。”我点点头。
林薇走后，王秀兰从厨房出来：“刚才那是谁啊？跟你说什么呢？”
“我闺蜜，来看我。”我说。
“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她盯着我，“我告诉你，别听外人瞎撺掇，安心怀着我孙子就行。”
“没有。”我低下头。
孕晚期，我的肚型慢慢变圆了。王秀兰看着我的肚子，有点慌，又找了个“大师”来家里看。
“大师”装模作样地摸了摸我的肚子，又掐着手指算了半天：“放心，是个男孩，命格还特别好，将来一定有出息。”
王秀兰立马笑开了花，给了“大师”五百块钱：“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送走“大师”，她开始忙着准备男宝衣物，堆了满满一柜子。
“你看这小衣服，多精神。”她拿着一件蓝色的小西装给我看，“我大孙子穿上，肯定是最帅的。”
我看着那些衣服，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无创 DNA 的结果其实已经出来了，是女儿。
我一直没敢说，怕王秀兰当场翻脸，也怕陈凯无法接受。
4
孕 39 周，凌晨三点，我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宫缩。
“陈凯，我肚子疼，可能要生了。”我推醒他。
陈凯迷迷糊糊睁开眼：“啊？这么快？我马上叫妈。”
王秀兰一听要生了，立马精神起来，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肯定是我大孙子等不及要出来了！”
宫缩越来越频繁，疼得我浑身冒汗，蜷缩在床上。
王秀兰在旁边看着，时不时说一句：“忍忍，生孩子都这样，我当年生强子，比你疼多了。”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宫口已经开了三指，让进产房。
我抓着护士的手，眼泪直流：“我老公呢？他什么时候来？”
“放心，你家人会在外面等你的。”护士安慰我。
进了产房，宫缩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一把刀在肚子里搅动。我咬着牙，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坚强，为了孩子。
十二个小时，整整十二个小时，我从凌晨熬到下午，疼得几乎晕厥过去。终于，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孩子出生了。
“恭喜你，是个女孩，六斤八两，很健康。”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
我看着怀里小小的、皱巴巴的脸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所有的疼痛都烟消云散。
护士抱着孩子出去报喜，我躺在产床上，浑身脱力，却满心都是幸福。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推开，陈凯冲了进来：“朵朵，怎么样？是儿子吧？妈说肯定是儿子。”
我看着他，轻声说：“是女儿，很健康。”
陈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时，王秀兰也跟着进来了，脸上还带着炫耀的笑容：“我大孙子呢？快让我看看。”
护士抱着孩子走过来：“阿姨，是个女孩，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