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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伙3年,老伴每月给我4500生活费,他女儿突然要把他接走,我收拾屋子时发现个本子,打开后我泪如雨下

搭伙生活的第3年,他照例在每个月的第一天,把装着4500生活费的信封压在镇纸下。我曾以为会这样安稳的度过我的后半生。直到

搭伙生活的第3年,他照例在每个月的第一天,把装着4500生活费的信封压在镇纸下。

我曾以为会这样安稳的度过我的后半生。

直到他女儿敲开门,推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说父亲需要更专业的护理。

后来,我在收拾屋子时,衣柜夹层滑落一个本子。

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行墨迹新鲜的字,却让我当场泪如雨下。

01

“沈姨,我爸爸过两天就要搬到我那边住了,麻烦您这两天把他的东西收拾一下吧。”

站在门外的年轻女人是陈思雅,她是我搭伴生活的对象陈建平的女儿。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套裙,脸上虽然挂着礼貌性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疏离感却像初冬的薄冰一样清晰。我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感觉关节都有些发白了,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建平他人呢?这件事他自己同意了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还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爸爸现在在医院做全面的身体检查,医生说他年纪大了,需要更专业、更细致的日常看护。沈姨,这三年来真的辛苦您照顾他了,我们一家人都很感激您。这里是六万块钱,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请您一定收下。”陈思雅说着便从她那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轻轻地搁在了门边的鞋柜上。

我看着那个暗黄色的信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然后狠狠向下拉扯,一瞬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整整三年的朝夕相处,一千多个日子的相互陪伴与扶持,到头来在别人眼中,难道就只值这六万块钱的“劳务费”吗?我想立刻打电话给建平,想亲口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一切是不是他本人的意思。可是还没等我开口,陈思雅已经转过身,踩着那双黑色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下了楼梯,只留下一句清晰却冰冷的话在楼道里回响:“后天上午九点半,我会开车过来接爸爸,顺便把他的一些常用物品带走。”

我缓缓关上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后背无力地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完全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在脸上留下湿热的痕迹。屋子里似乎还弥漫着今天早上熬煮小米粥时留下的淡淡米香,那是建平最喜欢喝的早餐,他总说喝了我熬的粥,胃里一整天都舒坦。我慢慢挪动脚步走到厨房,目光落在燃气灶上那口他特意买给我的紫砂锅上,锅身因为长期使用已经被熏染上温润的光泽。心里那股说不出的酸楚和委屈,混合着巨大的失落感,沉沉地压下来,让我几乎要喘不过气。

我叫沈桂芳,今年六十三岁。三年前,和我相依为命几十年的老伴因病去世后,我就独自住在这套单位早年分配的老式两居室里,每天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和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声的空气,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怎么也填不满。

那时候,我常在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散步解闷,也就是在那里,我遇到了同样独居的陈建平。他的老伴也是前几年走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女儿虽然在本市但工作繁忙,平时他一个人带着小孙女生活。巧的是,我们退休前都是中学教师,他是教物理的,我教的是历史,共同话题很多,常常在花园那条老旧的长椅上一坐就是半天,从教学趣事聊到生活琐碎,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

“桂芳啊,一个人过日子是不是挺孤单的?”有一天傍晚,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建平忽然侧过头,很认真地问我。

“谁说不是呢,”我轻轻叹了口气,望着远处嬉闹的孩子,“买菜做饭都只做一个人的量,有时候在屋里转悠一天,想找个人说句话都难。”

“我跟你情况差不多。孩子们都忙着自己的事业和家庭,不可能天天围着我转。”建平也跟着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看向我说道,“你看,咱们俩都是一个人,又聊得来,要不……往后就搭个伴,一起过日子?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提议让我心里微微一动。我们都是比较传统的人,年纪也大了,没想过什么再婚登记的事情,只是单纯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伴儿,让晚年生活不那么冷清寂寥。商量了好几次之后,建平就搬进了我这套虽然老旧但还算整洁宽敞的两居室。我们很正式地约定好,他每个月给我四千八百块钱作为共同的生活开销,而我则负责一日三餐、洗衣打扫这些家务事。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平静而安稳。建平是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每天早上六点整准时起床,雷打不动地在客厅那小块空地上打一套舒缓的太极拳。而我通常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小米粥、水煮蛋、小花卷,配上他自己腌制的爽口小酱菜。

“桂芳,你做饭的手艺真是一绝,比我家那位当年做的还要合我胃口。”建平总是这么一边吃着,一边笑眯眯地夸我。

“你就会挑好听的说,哄我高兴。”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滋滋的,手上麻利地又给他盛上满满一碗粥。

日子就这样像小溪流水般,平静而绵长地向前流淌。建平非常守信用,每个月的头一天,一定会准时把一个装着四千八百元现金的信封放在我卧室的梳妆台抽屉里。我也尽心尽力地照料着他的生活,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衣服床单总是洗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的味道,屋子里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整齐利落。

02

我们搭伙生活大概三个多月后,建平的女儿陈思雅第一次正式登门来访。

“爸,您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跟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住在一起呢?您考虑过我们做儿女的感受吗?”陈思雅刚一进门,甚至没来得及坐下,就冲着建平语气急切地说道,眉头紧紧皱着。

“思雅,话不能这么说。沈阿姨人很好,我们就是互相做个伴,彼此照应一下晚年生活,这有什么问题?”建平耐着性子,试图跟女儿解释。

“互相作伴?说得好听。外头的人会怎么议论咱们家?我妈走了才两年多,您就跟别的女人同居一室,这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陈思雅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当时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准备切菜的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和你妈妈感情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我现在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一起吃吃饭,安安稳稳过几天舒心日子,这有什么不对?”建平显然也动了气,脸色沉了下来。

那天下午,父女俩的争吵声几乎传遍了整个楼道。最后陈思雅是摔门走的,离开前还转过头,用一种混合着不满和审视的目光狠狠剜了我一眼。我心里难受极了,像压了块大石头,开始反复琢磨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不该答应建平搭伙的提议。

“桂芳,你别多想,也别往心里去。思雅这孩子从小被她妈宠着,脾气有点急,说话冲,过段时间她自己想通了就好了。”等女儿走后,建平走到我身边,温声安慰道。

“建平,要不……我还是搬回我自己那边去吧。免得因为我,影响你们父女之间的感情。”我低着头,小声说道,心里满是犹豫和不安。

“千万别!”建平一听就急了,一把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你要是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咱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要相互扶持着走下去的。”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桂芳,在我心里,你就是我认准的老伴了。”

那一刻,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坚定地需要我、在乎过我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那一年的年底。有一天晚饭后,建平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色,说要给我包个红包,感谢我这一年来的辛苦操劳。

“建平,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太见外了。”我连忙摆手推辞,觉得这钱不能收。

“这是应该的,你为了照顾我,每天起早贪黑,这么辛苦。”建平不由分说,直接把那个厚厚的红包塞进了我围裙的口袋里。

我推脱不过,只好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六千块钱。

“这……这也太多了!我绝对不能要!”我被这个数额吓了一跳,急忙想塞回给他。

“你就安心收着吧,快过年了,拿这钱去给自己买几身新衣服,或者买点喜欢的东西。”建平笑呵呵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真诚,“你对我好,我心里都记着呢。”

那个春节,是我们俩一起在这个老房子里度过的。我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还按照北方过年的习俗包了好多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建平特意去买了鞭炮和烟花,在楼下的空地上放了很久,噼里啪啦的声音里充满了喜庆。邻居们看见我们俩一起贴春联、一起准备年夜饭,都笑着说我们看起来就像一对真正的老夫老妻,默契又和谐。

大年初一上午,陈思雅带着她刚上小学的儿子来拜年。她一进门,看到我和建平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淡了下去,显得有些不自然。

“爸,您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没什么不舒服吧?”陈思雅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关切地问。

“好着呢,吃得好睡得香,桂芳把我照顾得特别周到。”建平乐呵呵地回答,还顺手给我递了颗剥好的橘子。

“那就好,那就好。”陈思雅点点头,沉默了一下,又试探性地开口,“爸,您要是觉得住在这里有什么不方便,或者想换换环境,随时可以搬到我那边去住一段时间,我那边房子大,也安静。”

“不用不用,我在这儿住得特别习惯,挺好的,不想折腾。”建平想都没想,很干脆地拒绝了。

陈思雅抿了抿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带着孩子起身告辞了。只是她临走时投向我的那一眼,依旧充满了复杂难辨的情绪,让我心里刚升起的一点暖意又凉了下去。

03

第二年初春,天气反复无常,建平开始时不时地咳嗽。起初我们都以为是普通的换季着凉,我劝他去医院看看,他总是摆摆手说没事,老毛病了,喝点热水就好。

“建平,你这咳嗽听着越来越厉害了,白天咳,晚上也咳,还是去医院让医生仔细检查一下吧,别拖着。”看他咳得脸都红了,我实在放心不下,又一次劝道。

“真没事,我心里有数,过阵子天气彻底暖和了自然就好了。”建平还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然而咳嗽不仅没好转,反而愈演愈烈。有一天深夜,他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整夜都没法躺下睡觉。我就守在他床边,不停地给他倒温水、拍背顺气,自己也几乎一宿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我就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去了市里最好的三甲医院。医生详细检查后,诊断是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并且伴有轻微的肺气肿,叮嘱一定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受凉劳累。

“桂芳,你看,又让你担心了,还折腾你陪我来医院。”拿药的时候,建平看着我跑前跑后的身影,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快别说这些傻话了,咱们是老伴,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我扶着他慢慢往外走,心里只想着回去该买哪些润肺止咳的食材。

那段时间,我几乎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调理他的身体上。每天不是炖冰糖雪梨,就是熬银耳百合汤,还学着做了川贝枇杷膏。变着法子做各种清淡又有营养的饭菜。值得欣慰的是,在我的悉心照料下,建平的咳嗽症状终于慢慢减轻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桂芳,我这条老命啊,多亏有你这么精心照顾着。”有一天午睡起来,建平握着我的手,感慨地说道,眼眶似乎也有些湿润。

“又说胡话,咱们是要相互扶持着走完后半辈子的,说这些干什么。”我拍拍他的手背,自己心里却也暖融融的。

这次生病之后,建平对我更加体贴了。他不再把自己当成“客人”,开始主动抢着帮我做家务,洗碗、擦桌子、晾晒衣服。我说这些活我来干就行,他却很认真地说:“咱们是一家人,不分你我,家务活本来就应该一起承担。”这句话让我感动了很久。

那年夏天,建平的孙女陈小雨来家里过暑假。小姑娘长得乖巧可爱,嘴巴也甜,一见面就脆生生地喊我“沈奶奶”。

“沈奶奶,您做的饭可真好吃,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小雨吃完我做的红烧鸡翅,舔着手指头,眼睛亮晶晶地说。

“喜欢就多吃点,沈奶奶天天给你做。”我被孩子纯真的夸奖逗乐了,笑着又给她夹了一个鸡翅。

“沈奶奶,我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您呀?”有一天,小雨突然仰起小脸,很直接地问道。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小雨,别瞎说,快吃你的饭。”建平立刻出声打断了孙女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

“我没瞎说嘛,”小雨嘟了嘟嘴,小声嘀咕着,“我听见妈妈跟爸爸打电话,说你们这样住在一起不合适,还说想让爷爷搬出去住呢……”

孩子无心的话语,却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了我的心里。原来陈思雅一直都没有真正接受我们的关系,甚至一直在想办法让建平离开这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断在想,是不是我太自私了?是不是应该由我主动提出分开,这样建平就不用夹在中间为难,也不会影响他和女儿之间的亲情?可是只要一想到要离开建平,要回到从前那种孤零零一个人的日子,我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块,疼得厉害,万般不舍。

暑假结束后,小雨被她妈妈接回去了。家里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但这种平静下,却好像潜藏着某种不安。果然,没过多久,陈思雅又给建平打来电话,说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谈,周末会过来一趟。

“爸,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城南新开了一家很高档的养老公寓,环境特别好,有专业的医护人员二十四小时值班,还有各种娱乐活动。我已经去看过了,给您订了一个朝南的单间,宽敞又明亮。”陈思雅这次是有备而来,一坐下就开门见山,语气像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我不去什么养老公寓!我在这儿住得好好的,哪儿也不去!”建平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语气非常坚决。

“爸,您跟沈阿姨这样不明不白地住在一起,到底算怎么回事呢?您有没有为我和哥哥考虑过?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您让我们做子女的脸往哪儿放?”陈思雅的情绪也有些激动,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我跟桂芳是正正经经搭伙过日子,清清白白,有什么好让人说闲话的?”建平的火气也上来了,声音洪亮地反驳。

“正正经经?你们两个没有法律关系的孤身老人同居一室,这传出去能好听吗?”陈思雅的话像刀子一样锋利。

“思雅!你怎么说话的?我跟你爸虽然是搭伙,但一直恪守本分,相互尊重,怎么就不清白了?”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话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沈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别误会。”陈思雅转向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眼神依旧冷淡,“我的意思是,我爸年纪大了,身体也需要更专业的看护,养老机构有医生护士常驻,肯定比在家更让我们放心。”

“难道我照顾得不好吗?你爸上次生病住院,是谁日夜守在床边端水喂饭、擦身伺候的?”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声音还是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委屈。

“我不是说您照顾得不好……”陈思雅一时语塞。

最后,建平还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去养老公寓的提议。陈思雅气得脸色发白,拎起包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丢下一句:“爸,您要是再这样固执,以后身体真出了什么大问题,可别怪我们做子女的没有事先提醒您!”

那次激烈的争吵之后,建平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显得闷闷不乐。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的旧藤椅上,望着窗外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我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他总是摇摇头,勉强笑笑说没事。

“建平,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给你和孩子们之间制造矛盾了?让你为难了?”有一天,我看他心情格外低落,终于把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问了出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怎么会呢!”建平立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温暖,带着薄薄的茧子,“桂芳,咱们在一起的这两年多,是我老伴走后,过得最舒心、最踏实的日子。真的。”

“可是思雅她一直……”我欲言又止,心里满是担忧。

“思雅就是太固执,一时转不过弯来,她也是关心我,怕我吃亏。桂芳,你别多想,也别有压力,我既然选择了和你一起生活,就不会轻易改变。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建平的语气很坚定,眼神也很真诚,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那一刻,我原本动摇的心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我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加倍对建平好,更加细心地照顾他,绝不辜负他对我的这份信任和情谊。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开个玩笑。那年深秋,建平像往常一样下楼去小区花园散步,结果在一个拐弯处不小心被松动的石板绊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我接到物业打来的紧急电话时,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扔下手里洗到一半的菜就冲下了楼。

建平侧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眉头因为疼痛紧紧拧在一起,左边的裤腿膝盖处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建平!建平!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扑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却不敢轻易碰他,只能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建平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送进了最近的医院急救室。经过检查,医生诊断是左腿髌骨粉碎性骨折,需要立刻进行手术,术后还需要住院治疗和长时间的康复。

我几乎是把家搬到了医院,日夜守在他的病床边。喂饭、擦身、帮他翻身、处理大小便……所有的事情我都亲力亲为。陈思雅也每天都会抽时间过来看看,但她工作忙,通常只是白天待一会儿,留下一些营养品和水果,晚上的陪护基本上还是我一个人。

“桂芳,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吧,看你这黑眼圈,我这儿有护士呢,没事的。”建平看着我憔悴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

“我不累,也不困。你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我握着他的手,轻轻说道。只要能让他好受一点,我再辛苦也觉得值得。

04

建平住院的那些日子,我每天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在家和医院之间来回奔波。在家里用砂锅精心煲好汤、熬好粥,仔细装在保温桶里,再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送到医院。有一次,陈思雅正好碰见我刚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拿出来,她看着那些荤素搭配、清淡可口的饭菜,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我看不懂的神情。

“沈姨,这段时间真是辛苦您了,每天都这么来回跑。”有一天下午,陈思雅难得没有急着离开,坐在病房的椅子上,语气平和地对我说。

“不辛苦,照顾建平是我应该做的,一点也不觉得累。”我一边给建平调整枕头的高度,一边回答道。

“沈姨,我之前说话可能有些冲,态度也不太好,希望您别往心里去。我也是太担心我爸了,有些着急。”陈思雅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诚恳一些。

“没事,我都理解。做子女的,担心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转过身,对她微微笑了笑。她能说出这番话,已经让我心里轻松了不少,感觉一直横在我们之间的那道冰墙,似乎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建平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后,医生终于批准他出院回家休养。回到熟悉的老房子,他需要依靠双拐才能勉强走路,动作迟缓而吃力。我提前就把家里所有可能绊脚的杂物都收了起来,在走廊和卫生间都安装了坚固的扶手,还特意买了一把带轮子的洗澡椅。

“桂芳,你看看,我这把老骨头真是不中用了,又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建平靠在沙发上,看着我为忙前忙后,脸上写满了愧疚和无奈。

“快别这么说!你要是真有个什么好歹,剩下我一个人,那日子还有什么意思?”我说着说着,鼻头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赶紧别过脸去。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放心,为了你,我也得赶紧好起来,争取早点把这破拐杖扔了!”建平见我难过,连忙换上轻松的语气,还努力抬了抬打着石膏的腿,逗我开心。

在之后漫长的康复期里,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照顾建平上。每天严格按时提醒他吃药,搀扶着他进行医生指导的康复训练,绞尽脑汁地准备既营养又利于骨骼愈合的饭菜。也许是我们的努力和坚持感动了上天,建平的腿恢复得比医生预计的还要好,三个月后,他已经可以不用拐杖,自己慢慢在屋里行走了,虽然走不快,但已经是个巨大的进步。

“桂芳,多亏了你这么细心照料,我才能恢复得这么快、这么好。你就是我的福星啊。”建平能自己走路的那天,高兴得像个孩子,握着我的手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吗?你能好起来,就是我最开心的事。”看着他重新挺直的腰板和脸上的笑容,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那段时间,经历过这次磨难,我们的感情似乎比以前更深了,更有了一种相依为命的默契。建平不止一次地跟我规划未来,他说等他的腿脚再利索些,一定要带我去我一直想去的江南水乡看看,还要去北京爬长城,好好弥补这些年待在家里的遗憾。我也满怀期待地憧憬着,盼望着我们能像其他普通的老夫妻一样,携手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可是,命运似乎总不愿意让美好的蓝图轻易实现。那天下午,陈思雅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听起来有些急促,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必须马上过来当面谈。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像阴云一样迅速笼罩了我的心。

“爸,公司总部那边刚刚下了调令,要派我去欧洲分部工作三年,负责一个新项目。小雨也得跟我一起过去,在国外上学。我出发之前,想把您接到我那边住上一阵子,好好陪陪您,也把您今后的生活安排得更妥当一些。”陈思雅坐下后,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不去,我在这儿跟你沈阿姨住得挺好的,哪儿也不想去。”建平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

“爸,您要理解我,我这一定就是三年,隔着半个地球,您一个人在国内,万一有什么事,我远水解不了近渴,怎么能放心得下?”陈思雅试图说服他,语气里带着担忧。

“我怎么就是一个人了?不是还有你沈阿姨吗?她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建平的语气有些不悦,觉得女儿的话有些不尊重我的付出。

“可是……”陈思雅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可是什么?你是觉得你沈阿姨照顾得不好,还是觉得她会亏待我?”建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脸色也沉了下来。

陈思雅没有再继续争辩,但离开时那紧绷的唇角和不赞同的眼神,清清楚楚地表明了她的态度并没有改变。

陈思雅走后,建平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只是点上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紧锁着。

“建平,少抽点烟吧,医生说了对你的心肺都不好。”我走过去,轻声劝道。

“桂芳,你说思雅这孩子,是不是心里一直对你有看法,不放心你?”建平掐灭了烟,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疲惫和困惑。

“你别多想,思雅就是太关心你了,怕你年纪大了没人照顾,没有别的意思。”我嘴上这么安慰他,心里却也同样疑虑重重。

“我看她就是放不下心,总觉得你跟我在一起,是图我点什么。”建平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奈,“我知道不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桂芳,有时候我觉得挺对不住你的,让你跟着我受这些委屈。”

“快别这么说,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图个伴,图个心里踏实,从来没觉得委屈。”我坐到他身边,握着他有些粗糙的手,真心实意地说道。

那天晚上,建平房间的灯亮到很晚。我几次起身,都能听见隔壁传来他翻来覆去和沉重的叹息声。我想进去陪他说说话,宽宽他的心,又怕打扰他休息,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去敲门。

第二天一大早,建平就说要出去一趟,去银行办点事情,让我不用跟着。我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和不太稳的步伐,心里有些不放心,但他态度很坚决,我也只好叮嘱他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建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的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印着银行标志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径直走进书房,小心翼翼地把文件袋锁进了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里。

我问他是什么东西,他含糊地说是些以前工作上的老文件和重要的个人资料,让我不用操心。

接下来的几天,建平的行为变得有些奇怪。

他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我偶尔进去给他送杯热茶或切点水果,他总是匆匆地把正在写的东西用书本盖住,或者迅速合上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