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军战史3】曾国藩衡州出师
咸丰三年八月,曾国藩自长沙移驻衡州。其所以离开省城,表面理由是“避督抚之权”,实际动因在于长沙绿营与团练系统掣肘太深,难以按照自己的意图重建一支独立武装(《曾文正公年谱》咸丰三年八月条)。从八月二十七日抵达衡州,到咸丰四年正月二十八日建旗东下,曾国藩在衡州停留五个月,完成了湘军陆师从募勇到成军的全过程(《湘军志》曾军篇)。
陆师编成的核心制度,是在衡州与罗泽南“商搉兵事”后所定的营制。《曾文正公年谱》记其内容为:以五百人为一营,每营四哨,每哨八队,亲兵一哨六队,“火器刀矛各居其半”;每营用长夫百八十人,营官、哨官、队长以至勇夫薪粮“分毫悉经手定”,并“刊立营制数十条,营规亦数十条”(《曾文正公年谱》咸丰三年十月条)。这一营制的关键变化,在于将此前湘乡练勇三百六十人一营的旧制改为五百人一营,使营官能够掌握一个具有独立作战能力的战术单位(《曾文正公年谱》咸丰三年条)。
十营陆师的营官名单,据《湘军志》与《曾文正公年谱》参互考订,为塔齐布、罗泽南、邹寿璋、周凤山、储玫躬、曾国葆、朱孙诒、邹士琦、杨名声、林源恩各领一营,合计五千人(《湘军志》曾军篇;《曾文正公年谱》咸丰三年条)。但这一整齐的十营之数,是在裁并王錱所部之后才得以实现的。
王錱原领六营,约二千四百余人,是衡州各支陆师中人数最多的一部。曾国藩命其缩编为三营、一千五百人,王錱不服,率所部投湖南巡抚骆秉章而去(《湘军志》曾军篇:“国藩议合并湘勇为十营,汰珍军,珍大怨望”)。这一编遣冲突的意义超出个人恩怨:它表明衡州建军并非曾国藩自上而下地“创建”湘军,而是在多支既有勇营之间进行整合与裁汰,曾国藩能够直接掌握的陆师,从一开始就是整合的产物,而非整齐划一的新建之军。
出师时的兵力总数,水陆合计约一万七千人。陆师五千余人为十三营,水师五千人为十营,另有长夫、工匠及随军人员(《湘军志》卷二)。这一数字与《曾文正公年谱》所记“合计员弁兵勇夫役一万七千余人”相合。但陆师“十三营”与前述“十营”之间的差额,来自出师前夕陆续附入的部队,而非衡州定制的十营本身。
首战目标的选择,在出师之际并无从容筹划的余地。咸丰四年正月,曾国藩自衡州浮湘东下时,太平军西征部队已自武昌向上游展开:二月陷湘阴,由陆路犯宁乡;三月围岳州,踞靖港,再陷宁乡,败湘军三营,随即攻陷湘潭,对长沙形成上下钳制之势(《湘军志》卷一)。曾国藩出师后的第一道作战命令,是遣储玫躬往援宁乡,而非主动选定某一战略方向发起进攻。
储玫躬部五百人在宁乡的战斗,是湘军陆师成军后的第一次实战。《湘军志》记其率五百人分三道入城,乘太平军散掠之际发起攻击,太平军“各求门出走”;储玫躬止营郊外,自率十余人行衢巷安抚难民,太平军先出者不知官军已至,返城时与储玫躬相遇于城门,储玫躬及十八人尽死(《湘军志》卷一)。此战湘军损失一名营官,但太平军亦“即夜引去”,湖南境内一度解严。首战的目标是援救宁乡,结果却以营官阵亡、敌军自退收场,并非一场按照既定计划达成的胜利。
此后岳州溃退、靖港败绩、湘潭克复,连续三役均在出师后两个月内发生(《湘军志》卷一;《湘军志》卷二)。曾国藩在衡州所定的营制与营规,尚未经过充分训练与磨合,便被迫投入连续作战。湘潭之战由塔齐布指挥取胜,但靖港之败迫使曾国藩自请治罪,出师时的“东征”目标在实战压力下迅速被本地防御战所取代。这说明衡州出师时的“首战目标”并不是一个稳定、明确的战略选择,而是在太平军西征部队的主动进攻面前被迫做出的应急反应。湘军陆师以五千人分十营的结构出师,其第一个月的实战记录,已经暴露出营制初成、指挥未协、训练不足的若干弱点,而这些弱点在此后的整军过程中才逐步得到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