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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退休宴,唯独没叫我,我关机去自驾游了16天,回来后老公说:我妈的374万养老金都捐了

婆婆退休宴,全家张罗得热热闹闹,唯独林薇这个儿媳被排除在外什么都不知道。一气之下,林薇关机开始了16天的自驾散心,一路山

婆婆退休宴,全家张罗得热热闹闹,唯独林薇这个儿媳被排除在外什么都不知道。

一气之下,林薇关机开始了16天的自驾散心,一路山水治愈了委屈,却也错过了家里的惊天巨变。

回来时,家里一片狼藉,丈夫陈远胡子拉碴,红着眼告诉林薇:“妈把她攒的374多万养老金,一分不剩,全捐了。”

林若雪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回过神....

01

周五下班后推开家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

林薇把包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发现丈夫陈远的皮鞋不在鞋柜里。

她正要往卧室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远发来的信息:“妈下周六办退休宴,在丽华大酒店三楼芙蓉厅,晚上六点。”

林薇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指关节微微发白。

她拨通陈远的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里有嘈杂的谈笑声。

“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我也是今天下班前才知道的,妈临时定的。”

“临时定的?”林薇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丽华大酒店至少得提前半个月预订吧?”

陈远似乎走开了些,背景音小了下去:“姐帮忙订的,她有熟人。”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林薇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妈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我上周末看到一条真丝披肩,觉得挺适合她的。”

“不用了。”陈远说这话时语速很快,“妈说了,什么都不用准备,人来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隐约能听出是陈远的姐姐陈琳在问谁的电话。

陈远压低声音说了句“回头再说”,便挂断了电话。

林薇握着手机站在厨房中央,灶台上的汤锅还温着,里面是早上出门前炖的排骨汤。

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汤已经有些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陈远提着两个印着某品牌logo的纸袋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回来了?”林薇没抬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

“嗯,跟姐一起去给妈和琪琪选了礼服。”陈远把纸袋小心地放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琪琪那件粉色的蓬蓬裙特别可爱,妈试了件暗红色的旗袍,姐说特别显气质。”

林薇放下勺子,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以你们都去逛了一下午,就我不知道?”

陈远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不是在上班嘛,而且就是顺便逛逛。”

“顺便?”林薇站起身,碗里的汤晃了晃,“妈的退休宴是顺便定的,选礼服是顺便逛的,那什么不是顺便的?”

“你什么意思?”陈远皱起眉,语气也硬了起来,“妈退休是大事,办个宴会怎么了?姐张罗这些是因为她时间灵活,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这不是怕你累着吗?”

“怕我累着?”林薇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还是觉得我根本就是外人,不配参与你们家的事?”

陈远的脸沉了下来:“林薇,你说话注意点,什么你们家我们家的,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林薇指着沙发上那些精美的纸袋,“一家人会把我排除在所有这些事之外?一家人会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就定好了时间地点,连礼服都买好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从衣帽间深处拖出一个半旧的行李箱。

打开衣柜,她开始把衣服一件件取出来,叠好放进去,动作又快又急,衬衫的袖子被她攥出了褶皱。

陈远跟到卧室门口,看着她的动作,语气软了些:“你这是干什么?”

“回我妈家住几天。”林薇头也不抬,把洗漱包扔进行李箱。

“就为这点事?”陈远的声音又高了起来,“妈退休宴而已,你至于吗?”

林薇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轮子在地板上发出隆隆的声响。

她站起身,看着陈远,九年的婚姻在这个男人脸上刻下了些许细纹,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有时陌生得让她心惊。

“至于。”她平静地说,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陈远,这从来不是一顿饭的事。”

门在身后关上时,林薇听到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也许是那个她上周才买的花瓶。

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墙壁映出她模糊的倒影,眼圈有些红,但没哭。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却迟迟没有挂挡。

仪表盘上的电子钟显示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最终她把车开向了江边,那里有个观景平台,晚上通常没什么人。

江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对岸的霓虹灯牌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破碎的光影。

她从后备箱拿出那条原本打算送给婆婆的真丝披肩,展开披在身上,丝滑的触感在夜风里几乎感觉不到温度。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又又亮,陈远打了三个电话,发了五条信息,最后一条写着:“妈退休宴你不来,像话吗?”

林薇没有回复,她打开手机相册,慢慢往上翻。

大多数是女儿琪琪的照片,从婴儿到去年生日,笑得像个小太阳。

然后是些生活碎片,早餐的煎蛋,阳台上开花的绿植,雨天窗上的水痕。

全家福很少,仅有的几张里,她总是站在最边上,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江面上有货轮驶过,鸣着低沉的汽笛,浪拍在堤岸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林薇在江边坐到深夜,直到披肩被露水浸得微潮,才重新回到车里。

她没有开往父母家的方向,而是上了绕城高速,朝着邻市开去。

02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车载广播里放着不知名的老歌,女声沙哑地唱着关于告别和远行。

林薇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草木生长的气息,冲散了车里积压的沉闷。

她在一个休息区停下,买了杯滚烫的咖啡,纸杯握在手里有些烫,但让人安心。

重新上路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深蓝渐渐褪成灰白,又染上淡淡的橙红。

她预订的民宿在青岩古镇边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吴,说话带着软糯的本地口音。

“林小姐是吧?房间给你留好了,在二楼,窗子外面能看到院子里的石榴树,刚开花,红艳艳的,好看得很。”

房间很干净,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空气里有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林薇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棉质睡衣,倒在床上时,才感到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她睡了整整一天,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从木格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楼下传来切菜的声音,还有吴阿姨哼着小调的嗓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词。

林薇下楼,吴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汤,香气飘满了整个堂屋。

“醒啦?正好,吃饭吃饭,我一个人吃总嫌没意思。”

菜很简单,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笋干炖肉,一碟自家腌的咸菜,汤是豆腐鱼头汤,奶白色的,撒了葱花。

“尝尝这个笋干,我自己晒的,春天从后山挖的野笋,鲜得很。”

林薇道了谢,夹了一筷子,果然鲜嫩爽口,带着阳光和山林的气息。

两人边吃边聊,多是吴阿姨在说,说古镇的变迁,说外出打工的儿子,说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结了果总是被鸟啄。

“林小姐是来散心的吧?”吴阿姨忽然问,眼神温和,没有探究的意味。

林薇怔了一下,轻轻点头。

“看得出来,心里揣着事的人,眼神都不一样。”吴阿姨给她盛了碗汤,“我年轻那会儿也这样,跟家里那位闹别扭,大半夜跑回娘家,走到半路又后悔,蹲在田埂上哭。”

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后来想想,多大点事啊,可当时就觉得天要塌了。”

“那后来呢?”林薇问。

“后来啊,他打着手电筒来找我,摔了一身泥,我俩在田埂上坐了半天,数星星,数着数着,气就消了。”吴阿姨放下筷子,目光有些悠远,“人这一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转不过的弯。”

第二天,林薇在古镇里漫无目的地走,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的老房子挂着褪色的招牌,卖着本地特色的糕点和酱菜。

她给琪琪买了只竹编的小蚂蚱,栩栩如生的,翅膀还能动。

又买了些松子糖,用油纸包着,甜香透过纸面散发出来。

下午,她租了辆自行车,沿着古镇外的乡道骑,路两边是大片的稻田,刚插下的秧苗绿茸茸的,在风里泛起浅浅的波纹。

拐过一个弯道时,自行车的前轮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接着就不动了。

林薇下车检查,发现是链子卡死了,怎么也弄不出来。

她试图把车推到路边,但前轮被卡死,推行起来十分费力。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SUV在她身边停下,车窗摇下,一个戴着宽檐帽和太阳镜的女人探出头。

“需要帮忙吗?”

女人的声音爽朗,看着四十出头的样子,副驾驶座上放着专业的摄影器材包。

“链子卡住了。”林薇指了指自行车,有些窘迫。

女人停好车下来,她个子高挑,穿着军绿色的工装裤和简单的白T恤,脖子上挂着台看起来颇重的单反相机。

她蹲下身看了看,从车里拿出一个小工具箱,三两下就弄好了链子,手上沾了些黑色的油污。

“好了,试试看。”

林薇道了谢,试着骑了一小段,果然顺畅了。

“你是来旅游的?”女人从后备箱拿了瓶水和纸巾,一边洗手一边问。

“算是吧,散散心。”

女人擦干手,摘下太阳镜,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眼角有细细的笑纹。

“我也是,一个人到处走走,拍拍照。”她指了指副驾驶的器材,“我叫沈曼,自由摄影师,准备去前面三十里外的落雁湖拍晚霞,要一起吗?顺路。”

林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把自行车还回租赁点,坐上了沈曼的车。

车里放着舒缓的民谣,空调开得很足,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沈曼很健谈,说起这些年去过的地方,西藏的雪山,敦煌的沙漠,江南的水乡,眼睛里闪着光。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旅行?”林薇问。

“自由。”沈曼打了把方向,车子拐上一条更清静的支路,“想走就走,想停就停,不用迁就任何人的时间,也不用为任何人的情绪负责。”

她顿了顿,看了林薇一眼:“不过我看你,不像是经常一个人出来的。”

“这么明显吗?”

“神情不一样。”沈曼笑,“心里揣着事的人,就算看风景,眼睛里也像蒙了层雾。”

林薇沉默了,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跟家里闹矛盾了?”沈曼问得很直接,但语气平和,没有冒犯的意思。

林薇轻轻“嗯”了一声。

“正常。”沈曼说,“我当年也是,结婚十几年,突然有一天醒来,觉得不能再那样过了,收拾了个背包就走了,什么都没带,除了我的相机。”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前夫说我疯了,亲戚朋友都说我不负责任,可我知道,再不走,我就真的不是我了。”

“后来呢?”林薇忍不住问。

“离了。”沈曼耸耸肩,“开始很难,一个人漂泊,生病了没人照顾,拍的照片没人分享,但慢慢地,我发现我可以靠自己活下来,而且活得还不错。”

她指了指自己:“你看,我现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拍什么就拍什么,虽然有时也会孤单,但心里是踏实的,是属于自己的。”

落雁湖到了,是一片宽阔的湖水,夕阳正缓缓下沉,把天空染成瑰丽的橙红和绛紫,云霞倒映在湖面上,水天一色。

沈曼架起三脚架,调整着参数,开始拍摄。

林薇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着那轮红日一点一点沉入远山背后,最后的光晕把湖面镀成金色,又慢慢褪去,变成深蓝。

“很美,是吧?”沈曼按下最后一次快门,走到她身边坐下。

“嗯。”

“再难的事,放到这样的天地间看看,好像也就没那么大了。”沈曼递给她一瓶水,“当然,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只是也许能找到另一种面对的方式。”

那天晚上,林薇在沈曼的推荐下,用手机拍下了古镇的夜景。

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摇曳,老房子屋檐的剪影映在深蓝天幕上,远处传来隐约的戏曲声。

她看了很久那张照片,然后设成了手机屏保。

第三天,她告别吴阿姨,继续往南开。

沈曼给她推荐了几个小众的古镇和村落,她都一一去了,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山川,河流,古老的祠堂,田间劳作的人,屋檐下打盹的猫。

她开始尝试自拍,一开始有些别扭,后来渐渐放开了,对着镜头笑,做鬼脸,或者只是平静地看着。

照片里的女人,眼神里的雾似乎在慢慢散去。

一周后的傍晚,她收到了陈远的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爸突发心梗,在抢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又按亮,又暗下去。

然后她拨通了陈远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陈远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背景里有杂乱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滴声。

“爸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

“医生说,没抢救过来。”

林薇握着手机,站在民宿房间的窗前,外面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三点多。”陈远的声音很沉,像浸了水的棉花,“妈当时在准备明天宴席的菜单,接到电话就晕过去了,现在在医院挂着水,姐在陪着。”

林薇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你现在在哪儿?”陈远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在回程的高速上,大概明早能到。”

“嗯。”陈远应了一声,又是沉默,然后说,“琪琪一直问妈妈去哪儿了,我告诉她你出差了。”

“谢谢。”林薇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缝隙。

“林薇。”陈远叫了她的名字,停顿了很久,“爸的葬礼,后天。”

“我知道,我会准时到。”

电话挂断后,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薇收拾好行李,连夜退房,上了高速。

雨刮器在眼前规律地摆动,切割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道路,更远的地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开了整整一夜,中途在服务区休息了二十分钟,喝了杯咖啡,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会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闪着周国安的样子,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老人,和她说话时总是客气而疏离,带着长辈的威严,却又隔着一层什么。

她想起结婚第一年春节,她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周国安每样都尝了,然后点点头,说“不错”,再没别的话。

想起琪琪出生时,他抱着孙女,僵硬地笑着,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想起去年他生日,她买了件羊绒衫,他接过,说了声“费心了”,就放在了一边,再没见他穿过。

他们之间,像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河,能看见彼此,却从未真正靠近。

而现在,河对岸的人,突然就不见了。

03

到家时是清晨六点多,天色灰蒙蒙的,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了,空气湿冷,地上积着水洼。

林薇把车停进车位,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自家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拉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琪琪应该还没醒。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冷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噤。

电梯上行,数字一跳一跳,最终停在十二楼。

她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陈远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肩膀垮着,听到开门声也没有回头。

“琪琪还在睡。”他说,声音干涩。

林薇放下行李,走到他旁边,才看清他的样子,眼窝深陷,胡茬青黑,衬衫皱巴巴的,像是穿了一整夜。

“妈怎么样了?”

“血压高,心悸,医生让住院观察两天。”陈远揉了揉脸,手掌在脸上搓出沙沙的声响,“姐在医院守着。”

他抬起头看向林薇,眼睛里布满血丝,那眼神复杂,有疲惫,有悲痛,还有一种林薇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怨怼?

“你这趟‘差’出得可真久。”他说,语气平平的,却像根细针,扎进林薇的耳朵里。

“陈远,我……”

“你知道昨天在医院,那些亲戚都怎么问的吗?”陈远打断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他们问,‘林薇怎么没来?’‘琪琪妈妈呢?’‘这时候出差?’”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他妈还得编,说你项目紧急,在外地回不来,说你在赶回来的路上了,说明天葬礼一定到。”

“对不起。”林薇说,声音很轻。

“对不起?”陈远抬起头,眼睛红了,“林薇,爸走了,妈倒下了,家里乱成一团,你呢?你在哪儿?你在散心,在旅游,在享受你的自由时间!”

他猛地站起身,沙发被他带得往后挪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是,我是没提前跟你商量妈的退休宴,是姐张罗的,是没叫你一起去选礼服,可这他妈是多大点事?值得你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走了之,把烂摊子全扔给我?”

“这不是一顿饭的事,陈远。”林薇也站了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这是九年了,我从来就没真正融入过这个家,你们所有的事,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像个外人,像个……客人。”

“外人?客人?”陈远指着她,手指微微发抖,“林薇,你摸着良心说,这家里谁把你当外人了?妈是对你客气,可她对谁不客气?爸是话少,可他本来就是个闷葫芦!琪琪是你亲生的,我他妈是你丈夫,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会把我排除在所有重要决定之外吗?”林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愤怒和无力,“一家人会连问都不问我的意见,就安排好一切,然后通知我一声,还要我感恩戴德地出席,扮演好贤妻良母的角色?”

“那你想要怎么样?”陈远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每次家里有事都要开个家庭会议,举手表决?林薇,生活不是这样过的!有些事就是顺其自然,谁有空谁就做了,谁擅长谁就管了,非得事事跟你汇报,你才觉得被尊重了?”

“我要的不是汇报!”林薇也提高了音量,“我要的是参与感,是被需要的感觉,而不是像个摆设,放在那里好看就行!”

两人对峙着,胸膛起伏,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一点就炸。

卧室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琪琪揉着眼睛走出来,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怀里抱着兔子玩偶。

“爸爸?妈妈?你们在吵架吗?”

稚嫩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顶。

陈远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再转身时,脸上已经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没有,爸爸妈妈在……说话。”他走过去,抱起女儿,“琪琪怎么醒了?还早,再睡会儿。”

琪琪趴在他肩上,看向林薇,伸出小手:“妈妈抱。”

林薇的心一下子软了,她走过去接过女儿,熟悉的奶香味让她眼眶又是一酸。

“妈妈出差回来了?”琪琪搂着她的脖子,软软地问。

“嗯,回来了。”林薇亲了亲女儿的脸颊,“妈妈陪琪琪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好。”

把琪琪哄睡后,林薇轻轻带上门,陈远还站在客厅里,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葬礼是明天上午九点,殡仪馆松鹤厅。”他说,语气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是一种疲惫到极致的麻木,“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跟亲戚说你病了。”

“我会去的。”林薇说。

陈远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葬礼那天,天空阴沉,飘着细密的雨丝。

林薇穿了一身黑西装,里面是白衬衫,头发在脑后低低地挽了个髻,脸上只化了淡妆,显得素净而肃穆。

陈远也是一身黑,抱着琪琪,孩子太小,还不理解死亡的意义,只是被凝重的气氛感染,怯怯地缩在爸爸怀里。

殡仪馆里弥漫着香烛和鲜花的混合气味,哀乐低回,来吊唁的人很多,大多是周国生的同事、朋友和远房亲戚。

婆婆周玉兰被陈琳搀扶着,坐在家属席的第一排,穿着黑色的旗袍,外面披着条披肩,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看到林薇,她的眼神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开了视线。

陈琳冷冷地扫了林薇一眼,那目光像刀子,然后俯身低声对周玉兰说了句什么,周玉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领导致悼词,亲友发言,然后遗体告别。

林薇跟着人群,缓缓走过水晶棺,周国安安静地躺在里面,穿着平时很少穿的深色中山装,脸色是脂粉也盖不住的灰败。

她鞠躬,心里空落落的,那些积压的委屈、隔阂,在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只剩下一种茫然的悲凉。

一个生命的消逝,如此轻易,如此彻底。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至亲在整理花圈和挽联。

林薇想去帮忙,刚拿起一个花圈,陈琳就快步走过来,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不用了,你站着就好。”陈琳的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别碰脏了手,毕竟你‘出差’刚回来,挺累的。”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

“姐。”陈远低声说,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说错了吗?”陈琳转过身,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爸走的时候你在哪儿?妈晕倒的时候你在哪儿?家里忙得人仰马翻的时候你又在哪儿?现在倒来表现你的孝顺了?”

“陈琳!”陈远提高了音量。

“怎么,我说不得?”陈琳的眼睛也红了,指着林薇,“陈远,你就惯着她吧!爸就是被她气的!要不是她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闹离家出走,爸能着急上火,能突然发病吗?”

“你胡说什么!”陈远一把抓住陈琳的手腕。

“我胡说?”陈琳甩开他,眼泪流了下来,“爸前几天还跟我说,林薇这孩子懂事,就是心思重,怕她心里不痛快,想着退休宴上要跟她好好喝一杯……结果呢?人跑了!爸嘴上不说,心里能不急?他本来心脏就不好……”

“够了!”周玉兰颤巍巍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亲戚扶住。

她看着林薇,嘴唇颤抖着,眼泪顺着脸颊的沟壑流下来。

“小林啊……”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老周他……走之前,还念叨你腌的萝卜干好吃,说今年秋天,还想再吃一回……”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陈琳扶住母亲,瞪着林薇,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现在你满意了?这个家,被你彻底毁了。”

林薇站在那里,像被钉在了地上,四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陈远的沉默,婆婆的哭泣,大姑姐的指责,亲戚们的窃窃私语,还有怀里琪琪不安的扭动。

空气变得稀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雨下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殡仪馆的玻璃顶上,像是无数双手在急促地敲打着。

04

葬礼后的那几天,家里陷入一种怪异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被连根拔起的树,表面上还立着,内里却已经空了。

陈远大部分时间待在医院陪周玉兰,或者处理周国安的后事,跑各种手续,联系墓地,清点遗物。

林薇在家照顾琪琪,接送幼儿园,做饭,打扫,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熨平,挂进衣柜。

两人很少交流,必要的对话也简短而客气,像合租的室友,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琪琪似乎察觉到什么,变得格外黏人,晚上睡觉一定要林薇陪着,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仿佛一松手妈妈就会消失。

周三下午,陈远难得回来得早,进门时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律师通知,明天上午十点,去正平律师事务所,爸的遗嘱公证。”他换了鞋,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薇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也要去?”

“嗯。”陈远坐在沙发上,解开领带,揉了揉眉心,“赵律师说,遗嘱里提到了你,必须到场。”

“提到了我?”林薇愣了一下,“为什么?”

陈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讽刺:“我怎么知道?也许爸给你留了什么纪念品吧,他那些收藏的邮票,或者什么老物件。”

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早点弄完也好,这事了了,该翻篇的就翻篇吧。”

翻篇。

林薇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像嚼着一颗没熟的果子,又涩又苦。

怎么翻篇呢?那些隔阂,那些伤害,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和流不完的眼泪,能像翻书一样,轻轻揭过去吗?

“陈远。”她开口,声音有些干。

“嗯?”

“你相信姐说的话吗?”林薇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带子,“相信爸是因为我离家出走,才着急发病的?”

陈远没睁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对我来说有。”林薇坚持道,声音微微发颤,“我需要知道,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一格一格,丈量着沉默的长度。

良久,陈远才开口,声音沙哑:“林薇,爸已经走了,追究原因,能让爸活过来吗?能让妈不生病吗?能让这个家回到从前吗?”

他睁开眼,眼睛里是血丝和深深的倦怠:“不能。所以,别问了,行吗?算我求你。”

林薇看着他,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了九年的男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和笑意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妥协。

“好。”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问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他们到了位于市中心的正平律师事务所。

前台接待是个年轻的姑娘,核对了他们的身份后,引着他们来到一间小会议室。

“赵律师马上就来,请稍等。”

会议室不大,布置简洁,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几把椅子,墙边摆着绿植,窗明几净,能看见楼下街上的车水马龙。

林薇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陈远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隔着宽大的桌面,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陈先生,陈太太,你们好,我是赵正平。”他伸出手,分别和陈远、林薇握了握,手掌干燥温暖,力道适中。

“赵律师,您好。”陈远点点头。

“节哀顺变。”赵律师在会议桌首位坐下,打开文件夹,拿出几份文件,“今天请二位来,是关于周国安先生的遗嘱公证事宜。”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专业而平稳。

“周国安先生于三年前,也就是二零二零年五月,在我处立下公证遗嘱。根据法律规定,遗嘱需在立遗嘱人去世后,由指定执行人或相关继承人到场,方可开启并执行。”

他取出一个略厚的、印有律师事务所封条的档案袋,档案袋是牛皮纸质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起毛,封口处贴着封条,上面有周国安亲笔签名和指印,还有律师事务所的骑缝章。

赵律师将档案袋轻轻推到林薇面前。

“周国安先生特别嘱咐,这份文件,必须在其本人去世后,由其儿媳林薇女士亲启。”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给我的?”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是的。”赵律师点头,语气肯定,“周先生特别强调,这份文件只能由您本人开启,且开启时,需有遗嘱执行人,也就是我,在场见证。”

陈远皱起眉,身体前倾:“赵律师,这里面是什么?我爸怎么会单独留东西给林薇?”

“很抱歉,陈先生。”赵律师摇了摇头,态度温和但不容置疑,“在文件开启前,我也不清楚具体内容。周先生当时只交代了上述程序,并严格保密文件内容。我的职责是确保遗嘱按照他的意愿执行。”

他看向林薇,目光里带着职业性的鼓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林女士,如果您没有异议,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请您检查档案袋的封条是否完好,然后,您可以亲手打开它。”

林薇的视线落在那只棕色的档案袋上。

封条上的签名,确实是周国安的笔迹,遒劲有力,甚至有些凌厉,是她曾在一些文件上见过的。

指印已经有些暗淡了,但依然清晰。

骑缝章的红印泥颜色沉稳。

档案袋看起来沉甸甸的,里面似乎不止是纸张,还有别的什么,摸上去有轻微的棱角感。

三年前。

二零二零年五月。

那正是疫情最紧张的时候,城市封控,人心惶惶。

公公为什么会选择在那个特殊的时间点,立下这样一份古怪的遗嘱?还特意指明,要在他死后,由她这个并无血缘关系、甚至不算亲厚的儿媳来开启?

无数的疑问像气泡一样从心底冒出来,挤压着她的胸腔,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陈远的目光也紧紧盯着那个档案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以及三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深色的桌面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恰好触到档案袋的一角。

林薇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碰到了牛皮纸粗糙的表面。

很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用指甲,小心地、缓缓地,挑开了封条的一角。

封条发出轻微的、撕裂的声响。

胶水失去粘性,封口随之松脱。

坐在对面的陈远,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赵律师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聚焦在林薇的手上。

林薇捏住档案袋的两边,轻轻一扯。

袋口敞开了。

里面露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纸张已经有些泛黄,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信笺,字迹同样是周国安的。

而在这些纸张的下面,似乎还压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硬质的东西,用另一层薄纸包裹着。

信笺的第一行,是力透纸背的三个字:

“林薇,见信如晤。”

林薇的呼吸,彻底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