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传奇
他出生那天,满屋子红光,全村的牛马跟着乱叫。他娘梦见一条龙从肚子里飞出去,飞了十几里地,“啪”一声摔下来,尾巴折了。他爹听了半天没吭声,后来抱他玩的时候说了句:“这孩子贵是贵,就怕把咱家给败了。”
还真让他爹说中了。今天咱们就讲讲这个把大好江山折腾没了的主儿——隋炀帝杨广。
一、打小就是个“人精”
杨广三岁的时候,他爹杨坚抱着他在院子里玩,左看右看,看了老半天,说了句:“这娃儿太贵气了,怕是要破咱家。”打那以后,文帝虽然喜欢他,可心里总归不踏实。
这杨广十岁就能看古书,什么医书、天文、地理、弹琴下棋、算命打卦,样样都能来两下。可毛病也不少——性子急,心眼小,阴得很,最爱琢磨别人心里想啥。
那时候杨素是大功臣,在朝里说一不二。杨广就使劲巴结他,跟他穿一条裤子。
二、老爹病重,他先想着接班
后来文帝病重,宫里宫外没几个人知道。杨广坐在偏殿里,把杨素叫来商量:“您是国家元老,能了结我家事的就靠您了。”拉着杨素的手说:“等我成了事,一辈子报答您。”杨素说:“别急,有办法。”
杨素进去看文帝,文帝挣扎着坐起来说:“我当年跟你一起冲锋陷阵,枪林箭雨里滚出来的,才有今天的富贵。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太子的事……你也是我们杨家一族的,我不瞒你,你立我儿杨勇当皇帝。你要是背了我的话,我死了变鬼也饶不了你。”
杨素却说:“国家根本不能老换,我不敢听您的。”
文帝气得大喊:“把我儿杨勇叫来!”结果一口气没上来,脸朝里不说话了。
杨素出来跟杨广说:“事儿没成,再等等。”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话来:“皇上叫不应了,喉咙里咕噜咕噜响。”杨广立马给杨素作揖:“我这一辈子就托付给您了。”杨素赶紧进去,文帝已经咽气了。杨素把消息压住不发丧,第二天,袖子里揣着假遗诏,宣布立杨广当皇帝。
百官还不知道咋回事,杨素举着玉圭说:“先帝遗诏立新君,有不听话的,当场砍了!”左右扶着杨广上殿,杨广腿软得差点摔倒好几回。杨素赶紧下去,支开旁人,亲手把他搀上去。百官看得直叹气。
杨素回家跟家里人说:“小儿子我给他提溜起来了,让他当了皇帝。就不知道他撑不撑得住。”
三、杨素一死,他彻底放飞
杨素觉得自己功劳大,见了皇帝经常叫“郎君”,跟叫自家晚辈似的。有一回在宫里喝酒,宫女不小心把酒洒杨素衣服上了,杨素当场翻脸,叫人把宫女拖下去打。杨广心里恨得牙痒痒,可忍着没发作。
还有一回俩人在池边钓鱼,坐一块儿,旁边人打着伞遮太阳。杨广起身去上厕所,回来一看,杨素坐在那把红伞底下,风骨不凡,堂堂正正的。杨广心里咯噔一下——这老东西,看着比我还有派头!
后来杨广想干点啥,杨素老拦着,杨广越来越想弄死他。结果杨素自己先死了,杨广说:“他要是不死,我灭他九族。”
杨素死前还闹了出邪乎事——进宫前看见文帝举着金斧子追他:“你个贼!我要立杨勇,你偏不听,今天非杀你不可!”杨素吓得跑进屋,跟俩子弟说:“我活不成了,看见文帝了。”没多大功夫就死了。
杨素一死,杨广彻底没人管了,开始可劲儿造。
四、西苑十六院,花钱如流水
他圈了二百里地建西苑,常年征用上百万民夫。苑里堆石头造假山,挖池子叫五湖四海。天下的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全让驿站往京城送。
西苑里建了十六院:景明、迎晖、栖鸾、晨光、明霞、翠华、文安、积珍、影纹、仪凤、仁智、清修、宝林、和明、绮阴、绛阳。每院住二十个美人,挑最漂亮最老实的。每院选一个皇帝最喜欢的当头儿,配个太监管进出买东西。
又挖五个湖,每个四十里见方:东边翠光湖,南边迎阳湖,西边寒光湖,北边洁水湖,中间广明湖。湖里堆土石山,盖亭子宫殿,曲里拐弯绕着清水,怎么豪华怎么来。又挖北海,四十里一圈,中间三座山仿蓬莱、方丈、瀛洲,山上全是楼阁回廊。水深好几丈,沟渠把五湖四海全连起来,龙凤船随便开。
杨广最爱在东湖上玩,还自己写了八首《望江南》,一首一首给您念念:
其一
湖上月,偏照列仙家。水浸寒光铺枕簟,浪摇睛影走金蛇。偏称泛灵槎。
光景好,轻彩望中斜。清露冷侵银兔影,西风吹落桂枝花。开宴思无涯。
其二
湖上柳,烟里不胜垂。宿露洗开明媚眼,东风摇弄好腰枝。烟雨更相宜。
环曲岸,阴覆画桥低。线拂行人春晚后,絮飞晴雪暖风时。幽意更依依。
其三
湖上雪,风急堕还多。轻片有时敲竹户,素华无韵入澄波。望外玉相磨。
湖水远,天地色相和。仰面莫思梁苑赋,朝来且听玉人歌。不醉拟如何?
其四
湖上草,碧翠浪通津。修带不为歌舞缓,浓铺堪作醉人茵。无意衬香裳。
晴霁后,颜色一般新。游子不归生满地,佳人远意寄青春。留咏卒难伸。
其五
湖上花,天水浸灵葩。浅蕊水边匀玉粉,浓苞天外剪明霞。只在列仙家。
开烂熳,插鬓若相遮。水殿春寒幽冷艳,玉轩晴照暖添华。清赏思何赊。
其六
湖上女,精选正轻盈。犹恨乍离金殿侣,相将尽是采莲人。清唱谩频频。
轩内好,嬉戏下龙津。玉朱弦闻昼夜,踏青斗草事青春。玉辇从群真。
其七
湖上酒,终日助清欢。檀板轻声银甲缓,酪浮香米玉蛆寒。醉眼暗相看。
春殿晚,仙艳奉杯盘。湖上风光真可爱,醉乡天地就中宽。帝主正清安。
其八
湖上水,流绕禁园中。斜日暖摇青翠动,落花香暖众纹红。未起清风。
闲纵目,鱼跃小莲东。泛泛轻摇兰棹稳,沉沉寒影上仙宫。远意更重重。
他让宫里美人唱这些曲子,成天在湖上晃荡。
五、半夜撞见陈后主
大业六年,西苑的桃树柳树长得遮天蔽日,金丝猴、青鹿动不动就一群一群的。从皇宫到西苑修了御道,两边种满大松树高柳树。杨广经常半夜溜达过去,侍从们夹道打地铺睡觉。
有天晚上,杨广划船游北海,带十几个太监上了海山。月光朦朦胧胧,小风软绵绵的,水面上一点声儿没有。恍惚间来了一条小船,只能坐俩人。杨广以为是十六院的美人,等船靠了岸,头一个人上来喊:“陈后主拜见陛下。”
杨广迷迷糊糊的,忘了陈后主早死了。他小时候跟陈后主关系好,就起身迎接。俩人坐下,陈后主说:“想起当年咱俩一块儿玩,感情比亲兄弟还亲。如今你富有四海,真让人佩服。本来以为你能把国家治理得比三皇五帝还强,结果你光顾着取乐了——不过这也挺美。听说你开了运河,引黄河水东游扬州,我写了首诗给你。”
说完从怀里掏出来,一首诗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隋室开兹水,初心谋太奢。
一千里力役,百万民吁嗟。
水殿不复反,龙舟成小暇。
溢流随陡岸,浊浪喷黄沙。
两人迎客至,三月柳飞花。
日脚沉云外,榆梢噪瞑鸦。
如今游士俗,异日便无家。
且乐人间景,休寻海上槎。
人喧舟舣岸,风细锦帆斜。
莫言无后利,千古壮京华。
杨广一看就火了:“生死有命,兴亡在天。你怎么知道我开河不是为了后人?”陈后主说:“你这股子壮气能撑几天?你结局还不如我呢。”杨广起来赶他,陈后主边走边说:“走了走了,一年后吴公台下见。”说完没入水边不见了。杨广这才反应过来——妈呀,见鬼了!吓得半天没缓过劲来。
六、玉李疯长,杨梅枯死
有天,明霞院的美人杨夫人跑来报喜:“酸枣县进贡的玉李树,一晚上蹿了好几亩地那么大!”杨广沉默半天问:“咋突然长这么猛?”杨夫人说:“那天晚上院里人听见半空中有千百人小声嘀咕:‘李树该茂盛了。’天亮一看,就成这样了。”
杨广说:“给我砍了。”左右劝:“这是木德来助的兆头啊。”
又一天,晨光院的周夫人来报:“院里的杨梅一晚上也长疯了。”杨广挺高兴:“杨梅长得能有玉李好吗?”有人说:“杨梅再茂盛也比不上玉李。”杨广亲自去看,果然玉李更旺。
后来梅子李子同时结果,院妃拿来献上。杨广问哪个好,院妃说:“杨梅清酸,不如玉李甜,苑里人都爱吃玉李。”杨广叹气:“讨厌杨喜欢李,这是天意吗?”后来他要死的时候,院妃来报杨梅全枯死了。没几天,他就死在扬州。
七、那条鲤鱼和“解生”二字
洛水有个打鱼的逮着条大鲤鱼,金鳞红尾巴,漂亮得很。杨广问打鱼的姓啥,说姓解,还没起名。杨广拿朱笔在鱼脑门上写了“解生”俩字,放北海里了。
后来杨广游北海,那鲤鱼已经长了一丈多长,浮在水面上看他,不走。杨广跟萧皇后一块儿看,鱼脑门上红字还在,就是“解”字剩了一半,隐隐约约有个“角”字。萧皇后说:“鲤鱼长角,这是龙啊。”杨广说:“我是皇帝,能不知道啥意思?”拿弓就射,鱼沉下去了。
八、矮子王义
大业四年,道州进贡了个矮子叫王义,眉清目秀,脑子灵光,杨广特别喜欢。走哪儿带哪儿,就是不让进后宫。杨广说:“你不是宫里的人。”王义回去自己把自己阉了。杨广从此更疼他,随便进出宫。
有天半夜杨广溜进栖鸾院,院妃庆儿睡在帘子底下做噩梦,嗷嗷叫唤。杨广让王义喊她,自己把她扶起来,半天才醒。杨广问:“梦见啥了吓成这样?”庆儿说:“梦见陛下拉着我的手逛十六院,到第十院您坐殿上,突然着火了。我跑出来回头看您坐在火里,我就喊人救您。”杨广自己找台阶:“梦死得生,火有威风,我坐火里说明我有威势。”后来大业十年他在江都被杀,正好死在第十院,应了这梦。
九、龙舟上的悲歌
龙舟被杨玄感烧了,杨广让扬州刺史重造,比原来还大还豪华。新船送来,杨广要下扬州,十六院全跟着。西苑令马守忠送别时哭着说:“陛下早点回来,我把西苑收拾好等您。西苑这么好看,您舍得扔下去远游?”杨广也怪伤感的,说:“给我看好西苑,别让后人笑话我不会装景致!”旁边人听得直纳闷。
龙舟走到半道,半夜听见有人唱歌,悲悲切切的,从头到尾是这么唱的:
我兄征辽东,饿死青山下。
令我挽龙舟,又困隋堤道。
方今天下饥,路粮无些少。
前去三十程,此身安可保。
寒骨枕荒沙,幽魂泣烟草。
悲损闺内妻,望断吾家老。
安得义男儿,悯此无主尸。
引其孤魂回,负其白骨归。
杨广派人去找唱歌的,找到天亮也没找着。他一宿没睡着。
到了扬州,百官来朝,天下进贡的一个都没来。来的路上也被乱兵抢了。杨广还跟大臣商量发兵讨伐不来进贡的。他心里知道江山保不住了,想跑去永嘉,大臣们都不愿意跟。
十、最后的日子
死前几天,杨广夜里起来看天象,把太史令袁充叫来问。袁充趴地上哭:“星象太凶了,贼星逼着帝座,祸在旦夕,陛下赶紧修德消灾吧。”杨广不高兴,进内殿按着膝盖低头不说话。回头问王义:“你知道天下要乱吗?咋不早告诉我?”王义哭着说:“我就是个远方废人,蒙您恩宠留在宫里,还自己阉了伺候您。天下大乱不是一天两天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估摸着大祸已经没救了。”杨广说:“那你咋不早说?”王义说:“我早说,早死了。”
杨广哭了:“你给我讲讲成败的道理。”第二天王义上书,把杨广这些年的毛病数了个遍——修西苑、打辽东、龙舟上万条、宫阙遍天下、当兵的上百万、征辽的百不存十、尸骨堆成山、饿殍遍野、狗吃人肉、乌鸦啄人肠子、臭闻千里、狐狗肥得流油、鬼在草里哭……最后说:“大势已去,一木支不了大厦,一捧土堵不住决口的河。我今天不死,以后也得死在乱兵手里,豁出去了。”
杨广看完说:“自古哪有不亡的国家、不死的皇帝?”王义说:“陛下还遮着掩着。您常说您要超三皇越五帝,让万世都比不上。现在这局面,您还能回京城吗?”杨广哭着直夸他。王义说:“我今儿说了这些,就没打算活。”没多久,有人来报:王义抹脖子了。杨广挺难过,厚葬了他。
没几天,杨广就遇害了。那天半夜听见外面有动静,他赶紧穿好衣服坐内殿。没坐多久,伏兵全起来了,司马戡提着刀冲上来。杨广骂:“我好吃好喝养着你,我哪点对不起你?”他最宠的朱贵儿在旁边骂司马戡:“三前天陛下怕侍卫冷,让宫人赶制几千件棉袍,亲自盯着两天做完,前天刚发给你们,你们就这么报答?”司马戡说:“我对不起陛下,可天下都反了,两京都让人占了,您回也回不去,我也没活路。我已经亏了臣节,想回头也回不去了,借您脑袋给天下一个交代吧。”
杨广说:“你不知道吗?诸侯的血淌地上都要大旱,何况皇帝的血?”司马戡递上白绫。杨广进里屋上吊了。朱贵儿还骂个不停,被乱兵杀了。
结尾
您说这杨广,他爹早看出来了——“是儿极贵,恐破吾家”。果不其然,他修西苑、开运河、打辽东、下扬州,把老爹攒的那点家底儿折腾得干干净净。临了临了,还在龙舟上听人唱“寒骨枕荒沙,幽魂泣烟草”。
后人提起他,都说一句:“地下若逢陈后主,岂宜重问后庭花。” 活着的时候跟陈后主梦里相见,死了到了地下,俩亡国之君凑一块儿,那才叫热闹呢。
改编自《艳异编》明・王世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