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巴山脉腹地的竹溪,被誉为“绿色基因宝库”。甘啟良,十堰市竹溪县融媒体中心退休干部,用二十多年的时间踏遍竹溪的每一片山水,编撰全国首部县级全彩植物志,为3800多种植物建起了“户口簿”,并让一度被世界认为已灭绝的珍稀植物重见天日。
01 踏遍青山的坚持
竹溪县位于鄂渝陕三省交界处,境内山川纵横。2001年,竹溪县为申报自然保护区整理资料,记载本县植物总数970多种,甘啟良对此深表质疑——仅他随手拍过的就有800多种。于是他主动请缨,开启了全县植物资源普查。
一辆旧吉普车、一把铁镐、一台相机,便是他的全部装备。为寻找“太阳草”,他6次穿行高山密林,最终在一处悬崖顶部找到;为登上海拔2740米的竹溪最高峰葱坪,他9次爬上这座山头,几次与黑狗熊擦肩而过;在天宝乡杨家坪考察时,他脚下一滑跌下山谷,右手指骨节当场断裂。山路塌方、车辆险坠悬崖更是家常便饭。
危险与艰辛吓退了好几位司机。年过半百的甘啟良索性自己考取驾照,继续独自奔赴山野。二十多年的坚持,支撑他的远不止“爱好”二字,更是一份“了解才能更好保护”的责任。


02 硕果累累

2006年,甘啟良在野外发现几株报春花,经中科院专家鉴定,竟是已被《中国物种红色名录》列为灭绝物种的陕西羽叶报春。此后,他又与武汉植物园教授共同发现了绝迹近百年的小勾儿茶,竹溪发现的40多株,占全国野生分布的70%以上。
2023年5月,甘啟良对外发布:近10年来,他与有关专家在国际性植物杂志上发表的植物新种新变种共计17个,其中植物新种16个、新变种1个,包括竹溪山萮菜、竹溪凤仙花、文采樱桃、洪氏婆婆纳等。最新发现的“竹溪雪胆”,为葫芦科家族添了新成员。
历经二十余年的持续探索,竹溪县已知植物总数从970多种增至3800多种。他出版的《竹溪植物志》《竹溪植物志(补编)》《湖北竹溪中药材资源志》三部专著,奠定了地方植物志编写范式。其中《湖北竹溪中药材资源志》是全国首部县级全彩中药资源志,也是目前唯一进入《中国中药资源大典》系列的县级志书。

03 全家总动员
最初,妻子李盛兰看到他把花花草草带回家,弄得屋里乱糟糟,曾一气之下扔了出去。直到有一次,她跟随丈夫上山,亲眼见他为采一棵药草艰难爬上悬崖,踩过的石头滚落到深渊中,她吓坏了。
从那以后,李盛兰彻底转变了态度,开始学着做标本,儿子女儿回家也会帮着整理标本、拍照存档,轮流陪父亲外出考察。在家人的支持下,甘啟良把家当研究所,把客厅、阳台当成标本室,完成了3本著作的编纂和3万多份植物标本的制作。
2004年盛夏,甘啟良背着植物照片、标本和《竹溪植物志》上册手稿,到中科院武汉植物研究所请专家鉴定。为了省钱,他在武汉找了家每晚20元的小旅馆,饿了就吃一碗面条或两个馒头,硬是熬了近一个月。女儿甘露后来得知,心疼不已。
04 一个人的事业, 一群人的未来


发现得越多,甘啟良越觉得肩上责任沉重。看到山民误将野草当药材种植,看到红豆杉被连根挖走、小勾儿茶被拦腰砍断,他痛心疾首。他走进村湾、社区、学校、企业,开展科普宣传,让更多人认识到保护珍稀植物的重要性。他还积极与科研机构合作,致力于珍稀动植物培育繁殖。
在他的倡议下,竹溪县每年筹措1000万元用于珍贵树种培育,建立起1万余亩银杏、红豆杉等珍稀树种培育示范基地。他成功人工繁育陕西羽叶报春,将种子送交国家保存;培育猕猴桃新品种,希望助力乡村振兴。
一个人的执着起步,带动了一个县域的生态觉醒,亦为生物多样性保护注入了持久动力。
2023年,甘啟良荣登“中国好人榜”,其家庭获评“全国五好家庭”。如今年过七旬的他,依然奔波在山间小路上,为编纂《十堰植物志》收集资料。他说:“人老了,理想信念不能老。我就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只想做点事,回报生养我的秦川巴山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