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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人为啥越来越睡不好?每天几个小时睡眠时间,他们不困吗?

韩国清晨的地铁里,经常能看到一种很拧巴的状态。有人靠着车窗打盹,有人端着大杯冰咖啡赶去上班,学生背着书包继续背单词。

昨晚睡得很少,今天照样得准时出现。困意没有消失,只是被咖啡因、闹钟和“别人也这么过”的惯性按了下去。

韩国2024年的一项成人调查中,平日平均睡眠为7小时36分,五人里约有一人少于6小时。2025年韩国青少年健康调查记录的平日睡眠,男生平均6.6小时,女生5.9小时,压力最重的人还会更短。

10月25日,韩国KB金融集团公布的新调查又给出了一组数字:2000名受访者平均每天睡6.3小时,超过一半的人睡不到7小时。

韩国社会真正扎眼的地方,是少睡长期被当成一种可以忍、应该忍,甚至值得炫耀的生活方式。“睡四小时就能考上,睡五小时就会落榜”的说法流传多年。它把睡眠从身体需要变成了意志测试:少睡代表努力,多睡像是在偷懒。

韩国高速增长时期形成的追赶心态,把这套逻辑带进学校、公司和家庭。白天被学习与工作切满,夜晚又被聚餐、社交和手机拿走,真正留给身体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小块。

可失眠远不只是作息排得太满。韩国圣公会大学教授金灿浩曾被严重失眠折磨近十年。他跑过医院,也接受过药物帮助,后来才慢慢看清,睡觉虽然发生在身体上,背后牵着情绪、关系和一个人每天承受的社会压力。

白天咽下去的委屈,关灯后不会自动清零,反而会在安静里变得更响。他讲过一次打羽毛球的经历。因为水平一般,球友逐渐不愿和他搭档。

有一天,他在场边拉伸了很久,始终没人叫他上场,只好独自离开。没有争吵,也没有谁当面羞辱他,那天夜里却几乎没睡。

真正刺痛他的不是少打一场球,而是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没有价值、可以被忽略的人。这种被排除的感觉接近身体疼痛。

人躺到床上,脑子开始反复追问:为什么那样对待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下次还会不会发生。过去的难堪被一遍遍重播,明天的麻烦又被提前搬到今晚。

神经越绷越紧,睡觉也从自然反应变成必须完成的任务。金灿浩的失眠后来滚成了一个闭环。他担心第二天讲课出问题,结果真的在一次大型讲座中说不下去,只能提前结束。

那次失控又成了新的证据,让他认定自己可能再也无法正常工作。越怕睡不好,越盯着睡意;越盯着睡意,身体越不肯放松。窗帘缝里透进清晨阳光时,挫败感比一夜没睡更重。这种状态放到整个社会里,就能看见韩国人的神经为何越来越敏感。

工作不稳定、住房和教育成本高、社交平台不断制造比较,很多人很容易被一句话刺中。并不是那句话多严重,而是情绪已经被长期消耗,剩下的承受空间太小。白天努力维持体面,夜里才轮到焦虑开口。

年轻女性尤其容易被多股压力同时夹住。非正式就业、收入差距、外貌评判和社交平台比较叠在一起,任何一项都可能让个人价值陷入反复审视。

床垫再软,也压不住脑子里的排名。一个人若总担心落后、被替代、被嫌弃,关灯只是让这些念头少了别的声音遮挡。

睡眠还在变成一种资源分化。收入较高的人能安排起床时间,能买监测设备、调整卧室温度,也能在状态不好时取消第二天的行程。夜班司机、配送员、便利店店员和餐饮从业者却常常用睡眠换收入。

多睡两个小时,对前者是健康管理,对后者可能意味着少挣一笔生活费。更残酷的是,这种差距会自己扩大。

睡得好,第二天判断更清楚,情绪更稳定,学习和工作表现也更容易保持;长期缺觉会拖累注意力、记忆、代谢和情绪,让挣钱与照护自己的能力继续下降。上一代积累的睡眠债还可能变成下一代的照护负担。

睡觉看似最私人的事,最后却会写进家庭收入和人生机会。连工作的性质也会放大这道裂缝。

按固定流程完成任务的人,缺觉后还能勉强靠惯性撑过一班;需要创造、判断和承担风险的人,睡眠质量会更直接地影响结果。投资者巴菲特把“能安心睡觉”当成控制投资风险的标尺,意思并不玄妙:一项决定若让人夜夜惊醒,风险很可能已经超过承受能力。

拥有选择权的人能避开这类风险,靠工时换收入的人却很难说停就停。

韩国的二十四小时城市把这种差别照得更亮。便利店、代驾、物流、医院和餐饮在深夜继续运转,背后总有人把自己的生物钟拆开来配合城市。消费者获得了随时下单、随时出门的方便,劳动者却要在白天噪声、家庭事务和夜间轮班之间拼凑睡眠。

对他们说一句“每天睡够八小时”,就像对没有假期的人建议多休息,方向没错,却跳过了最难的条件。

现代消费体系又把这个矛盾做成了生意。城市用深夜配送、二十四小时服务和随时在线挤走休息,再把高端床垫、助眠设备、香薰和睡眠课程卖回来。先让人没有时间睡,再告诉人怎样花钱睡得更好。

真正稀缺的从来不只是枕头,而是能安心停下来的时间,以及不用证明自己的关系。金灿浩后来能慢慢恢复,靠的也不只是医疗。他开始靠近那些不拿收入、地位和表现给人打分的朋友。

有人在最灰暗的时候告诉他,恢复一定会发生。那句话当时听不进去,却留在心里撑住了下一天。十年里,他的状态时好时坏,偶尔后退,再一点点回来。

所以,韩国人少睡不是因为真的不困。有人被考试和加班推着走,有人靠夜班维持生计,有人舍不得放掉深夜那点属于自己的时间,还有人躺下后仍在和白天的委屈较劲。冰咖啡能把眼皮撑开,却还不了身体欠下的账。

真正值得追问的,也不是一个人为什么不早点关手机,而是谁在支配他的时间,谁让休息带上了负罪感,谁又能在累了以后安心停下来。

当睡够一觉也需要收入、关系和选择权作支撑,三四小时就不再只是作息问题,而是一种被竞争和生计压缩出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