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楔子
婚后我专心抚育一对双胞胎儿子,操持全家大小事务,全然信任丈夫与婆家所有人。长久以来婆家刻意遮掩,合伙隐瞒丈夫在外安家的实情。一次偶然我撞破全部真相,心寒至极没有哭闹争执,冷静收拾行李带走两个孩子。等婆家反应过来,家中空无一人,所有人瞬间慌神傻眼。
第一章:全心顾家,悉心照料双胞胎维系完整家庭
清晨五点半,双胞胎的哭声准时在隔壁房间响起。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底踩到地板那一刻,凉意从脚心窜到小腿。刘晋铭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问,光着脚快步走进儿童房。
大宝坐在床栏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宝站着,小手攥着栏杆,哭得打嗝。两个人都看见了我,同时伸出手,四只小胳膊朝我够过来。
“妈妈在,妈妈在。”
我一手抱起一个,两个小家伙加起来将近五十斤,压得我腰往下一沉。我咬咬牙,把他们抱到主卧大床上。刘晋铭裹着被子缩在最里侧,纹丝不动。
“你往那边点。”我拍了拍他后背。
他嗯了一声,身体挪了几寸,连头都没露出来。
大宝爬过去,一屁股坐在他爸脑袋旁边,小手啪地拍在隆起的被子上:“爸爸,起。”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大宝的头,又缩回去了。
我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七分。该做早饭了。
厨房里,我一边热牛奶一边煎蛋。抽油烟机嗡嗡响着,盖过了卧室里孩子闹腾的声音。结婚三年,我辞了工作,全天候围着这个家转。刘晋铭在建材城有个铺面,生意忙,早出晚归。他说男人在外打拼不容易,家里的事就辛苦我了。我信了,也认了。
“梓妍,我衬衫呢?”
刘晋铭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熨好挂衣柜里了,左边第三件。”
“哦。”他转身要走,又停下,“今天得去趟临市,看批货,晚上可能不回来。”
我把煎蛋翻了个面:“又去临市?这个月第三次了。”
“生意上的事,没办法。”他打了个哈欠,“你看着孩子,我走了。”
“早饭不吃了?”
“路上买点就行。”
大门关上,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我把火关了,站在灶台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双胞胎在卧室里又哭起来了,此起彼伏,像二重唱。
婆婆每周三会来。
那天上午十点,门锁转了两圈,她提着两个塑料袋进门,一袋苹果,一袋打折的儿童饼干。
“妈。”
“嗯,孩子呢?”
“刚睡着。”
婆婆把东西放在玄关柜子上,换了拖鞋,径直走进儿童房看了一眼。出来后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
“这个月的家用,省着点花。”
我把卡收起来,没数。每次都是三千,三年没变过。双胞胎的奶粉、尿不湿、衣服、玩具,加上水电物业,三千块钱撑不到月底。我用自己的嫁妆钱往里贴,贴了多少没算过,也不打算算。
“晋铭最近忙什么?”婆婆端起我递过去的温水,抿了一口。
“说是去临市看货,昨晚没回来。”
婆婆的手顿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晃了晃:“男人在外面跑生意,辛苦。你别老问东问西的,让他分心。”
“我没问。”
“那就好。”她把杯子放下,“对了,下周末你爸生日,在老家办两桌。你带着孩子早点过来帮忙。”
“好。”
婆婆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她的目光从电视柜扫到茶几,从茶几扫到窗台,像在检查什么。
“家里缺什么不?”
“不缺。”
“缺什么跟我说,别跟晋铭念叨。他压力大。”
我点点头。
婆婆走了以后,我把那袋苹果打开,里面有两个已经烂了。我把烂的挑出来扔了,好的洗了放在果盘里。双胞胎醒了,在卧室里喊妈妈。我擦了擦手,快步走进去。
小宝指着绘本上的挖掘机,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大宝抢过绘本,翻到另一页,指着一只狗:“汪汪。”
“对,狗狗。”我坐在床边,把他们搂在怀里,“这是小狗,汪汪叫。”
“妈妈,爸爸呢?”大宝抬头看我。
“爸爸上班去了。”
“爸爸为什么老是上班?”
“因为要赚钱给宝宝买奶粉啊。”
大宝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被绘本上的另一幅图吸引走了。小宝靠在我胳膊上,小手抓着我的衣角,慢慢又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两个孩子的脸,一模一样的两张小脸,肉嘟嘟的,睫毛又长又翘。他们是我在这个家里最真实的存在,唯一不需要我去猜、去证明的东西。
手机响了,是刘晋铭发来的微信:到了,晚上别等我了。
我回了个好。
然后翻开朋友圈,刷了两下。他上次发朋友圈是两个月前,一张铺面门口的货车照片,配文是“装货,出发”。没有定位,没有自拍,没有家人的照片。他的朋友圈干净得像一个单身汉的账号。
我把手机放下,抱起睡着的小宝放回小床,又牵着大宝去客厅玩积木。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积木搭成的小房子上。大宝拍手笑,说妈妈你看。
“看见了,宝宝真棒。”
这个家,窗明几净,孩子乖巧,丈夫有事业,婆婆定期来送钱。邻居看见我都会说,梓妍你命真好,一对双胞胎儿子,老公又能挣钱。
我笑了笑,把积木一块一块垒高。
晚上九点,双胞胎终于睡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计算器,把今天的开销加了一遍。奶粉快没了,明天得去买。大宝的鞋子小了,脚趾头顶得慌,也得换。小宝最近老是揉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过敏。
算完了,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照得整个房间像一张旧照片。茶几上摆着刘晋铭上周带回来的一个钥匙扣,上面印着某家酒店的logo。他说是客户送的,随手扔在那里。
我拿起来看了看,钥匙扣背面有一道划痕。没什么特别的。
起身去洗漱,经过玄关时,我看见了那双他前天才穿回来的皮鞋。鞋面上沾了一层灰,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我用湿巾擦干净,放回鞋柜。鞋柜最上层是他的领带,三条,整整齐齐挂着。
三年了,他的领带我从来不用熨,他自己会打理。他的公文包我从来不用收拾,他自己会整理。他的手机密码我不知道,他说夫妻之间也要有空间,我信了。
我关上鞋柜门,走进卧室。双胞胎的小床拼在大床旁边,两张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我俯下身,在他们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妈妈在。”
躺到床上,我拿起手机,又点开了刘晋铭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七点发的:吃了没?
他没回。
我退出来,刷了一下本地新闻。建材城附近发生了一起小火灾,无人员伤亡。我点进去看了看,照片里浓烟滚滚,消防车停在路口。评论区有人说,那一片的铺面都停业整顿了。
刘晋铭的铺面就在建材城。
我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七分。他应该在临市,或者在路上。我拨了他的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过了两分钟,他发来微信:在应酬,不方便接电话。你先睡。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双胞胎的呼吸声清晰而安稳。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明天早上五点半,孩子会准时哭。日子还得过。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个钥匙扣,那双沾灰的皮鞋,那条没回的微信。还有婆婆今天离开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心虚。
我想多了。我对自己说。
一定是想多了。
第二章:层层隐瞒,婆家上下联手掩盖丈夫私情
双胞胎满两岁半那天,婆婆破天荒提了个蛋糕来。
蛋糕是小区门口那家老式面包房买的,八寸,奶油裱花歪歪扭扭,上面插着两根数字蜡烛。双胞胎看见蛋糕就扑过去,小手往奶油上戳,被婆婆一手一个拎开。
“脏不脏?先洗手。”
我领着两个孩子去卫生间洗手,回来时婆婆已经把蛋糕切好了,两块大的放在盘子里,推到大宝小宝面前。她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扣过去放在膝盖上。
“晋铭今天回来吃饭不?”她问。
“说尽量赶回来。”
“尽量。”婆婆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最近生意上的事多,你别老催他。”
“我没催。”
“没催就好。”婆婆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小口,奶油沾在嘴角,她拿纸巾擦了,“你爸生日那天,晋铭说他有事来不了。你带着孩子来就行,别问东问西的。”
我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爸生日他都不来?”
“说了有事。”婆婆把蛋糕放下,抬眼看我,“梓妍,男人在外面忙,女人要把家守住。你把自己该做的做好,别的少管。”
我没说话,低头给小宝擦嘴。小宝仰着脸看我,嘴角全是奶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婆婆走了以后,我给刘晋铭打电话。响了很久,快自动挂断的时候他接了。
“喂?”
那头很安静,安静得不像在外面。
“妈说爸生日你不去?”
“嗯,那天有事。”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生意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行了,我这边忙着呢,先挂了。”
忙音。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婆婆的身影穿过小区花园,走到门口打了个电话。她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讲了很久,然后挂了电话,往左拐,消失在街角。
那个方向,不是公交站。
第二天上午,我带双胞胎去社区医院打疫苗。排队的时候,遇见了刘晋铭铺面隔壁做窗帘生意的周姐。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很热情地凑过来。
“梓妍,好久没见你了,带孩子打针啊?”
“嗯,周姐你也来?”
“我陪我侄女来的。”她往我身后看了看,“晋铭没来?”
“他忙。”
周姐哦了一声,眼神闪了闪。她低头逗了逗双胞胎,从包里掏出两颗糖塞给他们。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跟我说:“梓妍,你家晋铭那个铺面,最近是不是换人了?我上个月路过,看见卷帘门拉着,门口贴了张纸,好像是转让。”
我手里的疫苗本捏紧了。
“转让?”
“我也没细看,可能是搬地方了。”周姐讪讪笑了笑,“你知道的,建材城那边前段时间不是着过火嘛,好多家都挪了。”
我点点头,说回去问问晋铭。
周姐没再说什么,正好护士喊号,我带着双胞胎进去了。针扎进去那一瞬间,大宝哇地哭出来,小宝跟着也哭。我一手搂一个,嘴里哄着不哭不哭,脑子里却全是那句“卷帘门拉着,门口贴了张纸”。
打完针回家,我把双胞胎哄睡,坐在客厅里给刘晋铭发微信:你铺面搬哪去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下午两点,他终于回了:没搬,别听人瞎说。
我盯着这五个字,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哦。
傍晚,小姑子刘婷婷来了。
她很少来,上一次来还是三个月前,拿了一箱过期的牛奶,说是单位发的喝不完。这次她提了一袋橘子,进门就喊嫂子,热情得过了头。
“嫂子,我哥呢?”
“没回来。”
“哦。”她把橘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去厨房拿了个杯子倒水喝,熟门熟路,“嫂子你这家里收拾得真干净,两个孩子带得也好。”
“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和我大侄子啊?”她嘻嘻笑着,坐到沙发上,逗了逗在旁边玩积木的大宝,“大宝,叫姑姑。”
大宝看了她一眼,没理她,继续搭积木。小宝倒是凑过去了,扒着她的包要看。刘婷婷赶紧把包拿开,动作很快,但快不过我的眼睛。包里露出一角红色的盒子,像是首饰盒。
“包里装的什么?”我随口问。
“没什么,单位发的福利,还没拆呢。”她把包放到身后,抱起小宝,“小宝想姑姑没有?”
小宝扭来扭去要下来,刘婷婷只好放了他。她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聊了些有的没的,问了问我爸妈身体怎么样,又问我最近有没有出去逛街。
“我哪走得开,两个孩子拴着呢。”
“也是也是。”她点点头,站起来,“那我先走了,嫂子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走到门口换鞋,忽然又转身:“嫂子,我哥那个铺面,最近生意不好做,他压力大。你多体谅他,别跟他吵架。”
“谁跟你说我们要吵架?”
“没有没有,我就随口一说。”她拉开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婆婆那天一模一样,松了口气又带着点心虚,“走了啊嫂子。”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我站在玄关,看着鞋柜上那袋橘子。橘子个头很大,颜色鲜亮,袋子底下压着一张超市小票。我抽出来看了一眼,购买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购买地点在城西的永辉超市。
城西。
刘婷婷住在城东,单位在城北。城西那家永辉,离她家开车要四十分钟。
她去城西干什么?
我把小票折好,放回袋子底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晚上九点多,双胞胎睡了。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到刘晋铭的朋友圈。上一条还是两个月前那张货车照片。我又翻到他表弟的朋友圈,上周发了一张聚餐照片,九宫格,中间一张是一桌菜,旁边几张是碰杯的、夹菜的、说笑的。
我放大了第三张。照片角落里,有个人穿着灰蓝色衬衫,背影只拍了半个。但那个背影我太熟悉了。刘晋铭有一件一模一样的衬衫,还是我去年双十一给他买的。照片右下角有定位,显示的是城西某小区。
我把照片保存到相册,又退出来,打开刘婷婷的朋友圈。她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一张自拍,配文是“陪闺蜜逛街真开心”。背景里有个招牌,我放大了看,是城西永辉超市旁边的奶茶店。
闺蜜。
城西。
我又打开婆婆的朋友圈。她很少发东西,上一条还是过年时拍的年夜饭。我往前翻,翻到去年秋天,她发了一张公园散步的照片,配文是“天气好,出来走走”。照片里除了她自己的影子,地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长头发的,比她矮一点。
我放大了那个影子。地面是石板路,影子边缘模糊,但我能看到那个人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上印着某个母婴店的logo。
婆婆那天跟我说,她一个人去散步的。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从钥匙扣到沾灰的皮鞋到没回的微信,从临市看货到铺面转让到城西永辉,从婆婆的眼神到小姑子的反常到那张聚餐照片。一根一根线穿起来,打成一个结,结里面是什么我不敢想。
但我得想。
第二天早上,刘晋铭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双胞胎正在吃早饭,看见他就扑过去喊爸爸。他蹲下来抱了抱他们,站起来的时候和我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很疲惫。
“回来了。”
“嗯,昨晚应酬到很晚,就在那边睡了。”
“那边是哪边?”
他顿了顿:“临市啊,还能是哪边。”
我没再问,转身去厨房给他盛粥。粥端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餐桌边了,手里拿着手机在划。我把碗放在他面前,坐下来看着他。
“晋铭。”
“嗯?”
“你的铺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啊,好好的。谁跟你说什么了?”
“周姐说上个月看见你铺面拉着卷帘门,贴了转让。”
“她看错了。”他放下勺子,语气有点不耐烦,“那段时间确实停业整顿了几天,但没转让。你别听风就是雨的。”
“那你带我去看看。”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压下去:“你去干什么?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我自己的生意我自己有数,你管好家里就行了。”
“我管好家里就行了。”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扯了一下,“刘晋铭,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排练过,“我能有什么事瞒你?你别整天瞎想。”
他把碗一推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个包就要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陌生的味道。不是香水,像是某种洗衣液的味道,很淡,但我从来没有在家里用过这个牌子。
“你衣服上什么味道?”
他脸色变了一下,随即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味道?没有啊。可能是酒店的被单,昨晚喝多了在酒店睡的。”
“你不是说在铺面睡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烦不烦?我说什么你都要追根究底是吧?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为了这个家,回来还要被你审问?”
他声音大了,双胞胎在客厅里停住了玩耍,扭头看过来。大宝嘴一瘪,像是要哭。
我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所有话咽了回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
“你去忙吧。”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大宝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脸说:“妈妈,爸爸生气了吗?”
“没有,爸爸是累了。”我蹲下来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小小的肩膀上,“爸爸累了。”
小宝也跑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抱着我。我搂着他们,眼睛干得发涩,一滴眼泪都没有。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但身体还站着,还能动,还能哄孩子。
下午,婆婆来了。
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拿钥匙开的门。我正带着双胞胎在客厅拼拼图,听见门响抬起头,她已经站在玄关了,换鞋的动作比平时快。
“妈?”
“嗯,路过,上来看看。”她快步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看见刘晋铭的拖鞋在门口,又看见沙发上他昨晚穿走的外套搭在那里,脸色变了变。
“晋铭回来过了?”
“早上回来的,又走了。”
“他说什么了?”
我抬头看她。她的语气太急了,急得不像是在问家常。
“没说什么。”我把拼图递给小宝,“妈,你知道晋铭铺面的事吗?”
“铺面?铺面怎么了?”
“周姐说他铺面贴了转让。”
婆婆的手攥紧了手里的袋子,指节发白。“她瞎说。”婆婆声音有点尖,“晋铭的生意好得很。梓妍,你别听外人挑拨。咱们是一家人,你要相信晋铭。”
“我相信他。”我低下头继续拼拼图,“我一直都相信他。”
婆婆站了一会儿,把袋子放在桌上:“这是你爸让带的,自家地里种的菜。我走了。”
她转身换鞋,动作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梓妍,你是个好媳妇。咱们刘家对不起你。”
门关上了。
我手里的拼图块掉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大宝捡起来递给我:“妈妈,掉了。”
“嗯,掉了。”
对不起我。
她说的不是“别多想”,不是“你想错了”,不是“晋铭不是那样的人”。
她说的是,刘家对不起我。
我接过拼图,慢慢拼回原来的位置。拼图是一幅全家福,爸爸妈妈和两个宝宝,手牵手站在草地上。刘晋铭买的时候说,这幅拼图拼好了就跟我们家一样。
现在拼图拼好了,可那个位置空着。
第三章:意外揭穿,偶然撞见丈夫在外的另一个家
双胞胎午睡的时间,是我一天里唯一能喘口气的空档。
那天下午两点,我把两个孩子哄睡着,拿起手机刷了刷同城短视频。刷到第五条,一个本地生活号发的探店视频,拍的是城西新开的一家亲子餐厅。镜头扫过大厅,滑梯、海洋球池、积木桌,五颜六色的气球拱门下面摆着一张张小餐桌。我本来想划走,手指都伸到屏幕边缘了,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侧脸。
灰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左手腕上那块黑盘手表。
我的手停在半空。
视频只有十五秒。那个侧脸出现不过两秒,镜头就晃开了,对着一个正在玩滑梯的小女孩。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连衣裙,从滑梯上溜下来,一头扎进一个女人的怀里。女人背对着镜头,长头发,米色针织开衫,一只手搂住小女孩,另一只手端起桌上的水杯递过去。
视频结束,自动循环播放。
我又看了一遍。灰蓝色衬衫。黑盘手表。侧脸的下颌线条。发际线右额角那个小小的旋。不会认错。我看了三年的人,不会认错。
我把视频暂停,截了图,放大。像素不高,放大了全是马赛克,但那个轮廓摆在那里。然后我翻了翻发布这个视频的账号,一个本地探店博主,日常内容就是吃吃喝喝逛逛。我点进主页,翻到昨天的视频。同一家亲子餐厅,不同角度,拍到了那桌人的正面,镜头里那个女人正低头给小女孩擦嘴,刘晋铭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手机在拍小女孩。
小女孩仰起脸冲他笑,喊了一声什么,视频收声不好,听不清。但口型看得很清楚。
爸爸。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息屏。黑色的屏幕映出我的脸,面无表情,眼睛里干干的。
双胞胎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大宝咳嗽了两声。我站起来,走进卧室,给他掖了掖被子。小宝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大宝身上,我把那条腿轻轻搬开。两个孩子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带着淡淡的奶味。
我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墙,把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
然后我翻了翻日历。上周五,刘晋铭说去临市看货,一夜没回。视频发布的时间是上周五下午四点,定位在城西。临市在城北,开车过去要两个小时。城西在相反的方向,开车二十分钟。
一个临市,一个城西。
我打开手机地图,输入亲子餐厅的名字。地图上跳出一个红点,城西区,梧桐路,离刘婷婷那天买橘子的永辉超市只有一点三公里。
我把地图缩小,又缩小。梧桐路,永辉超市,那家亲子餐厅,还有刘晋铭表弟朋友圈照片里的那个小区。四个点在地图上连起来,几乎圈成了一个圆。
这个圆,就是刘晋铭的另一个世界。
我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刘晋铭的那一侧。他的衬衫整整齐齐挂着,三件灰蓝色,一件白色,两件条纹。我把手伸进最里面,摸到了那件他上周五穿走的灰蓝色衬衫。洗过了,叠得方方正正,领口有些发白,袖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污渍。
我拿起来闻了闻。家里洗衣液的味道,盖住了所有别的味道。
他洗过了。
那天晚上,刘晋铭没有回来。
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双胞胎想你了,明天回来吃饭吗。
他回了三个字:看情况。
我又发了一条:你上周五穿的那件灰蓝衬衫在哪买的,我表弟想要一件。
这次他回得很快:忘了,早买的了,你表弟要的话我改天帮他带一件。
我盯着这条消息,慢慢打出一行字:不用了,我就问问。
然后我放下手机,走到客厅,打开电脑。我很久没用电脑了,开机都等了半天。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城西区梧桐路亲子餐厅,跳出来一堆点评网站的链接。我点进去,翻评论,翻到一条写着“爸爸带女儿来玩,女儿玩得不肯走”的评论,配图是九宫格。我放大了每一张,在其中一张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灰蓝色衬衫,黑盘手表。手表表带是棕色皮的,表扣上有一道划痕,那是他去年磕在门框上留下的,我记得。
我关掉网页,坐在椅子上,手放在键盘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天黑了。双胞胎醒了,在卧室里喊妈妈。我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墙走进去。大宝已经爬到床边准备往下滑,我一把接住他。小宝坐在床中央,揉着眼睛嘟囔着什么。
“妈妈在,妈妈在。”
晚饭我做了西红柿鸡蛋面,双胞胎一人一小碗,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大宝把西红柿挑出来扔在桌上,被我用筷子夹回去。
“吃完。”
“不想吃西红柿。”
“吃了长高。”
大宝撇撇嘴,把西红柿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小宝学他,也吃了,然后两个人一起仰着脸看我,等着被夸。
“真棒,宝宝们都吃完了。”
我把碗收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冲着碗壁,西红柿的红色慢慢被冲淡,流进下水道。我站在水池前,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水一直流。
然后我关上水,擦干手,走出厨房。
双胞胎在客厅玩小汽车,嘴里发出嘟嘟的声音。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那边接了。
“喂?梓妍?”刘婷婷的声音带着意外,“怎么了嫂子?”
“婷婷,你哥的铺面在城西什么地方?”
那头安静了两秒。“城西?嫂子你说什么呢,我哥铺面不是在建材城吗?”
“梧桐路那个铺面,还是永辉旁边那个?”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很久,刘婷婷的声音才传过来,压得很低:“嫂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我的声音很平,平得自己都觉得陌生,“你上周三去城西买的橘子,你哥上周五去城西的亲子餐厅,你表弟发的聚餐照片背景里有梧桐路的小区。婷婷,我不傻。”
“嫂子……”
“你告诉我实话,多久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刘婷婷换了个地方。“嫂子,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哥的事你问我哥去。”
“我问你,是因为你也是女人。”我说,“你换位想一想。”
那头沉默了很久。我以为她挂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一年多。”刘婷婷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嫂子,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那边有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具体的我不清楚,我妈不让我问。”
“你妈知道多久了?”
又是一阵沉默。
“比你早。”
比我早。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发白。“比我早多久?”
“嫂子,你别问了……”
“多久。”
刘婷婷像是哭了,声音带着鼻音:“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两岁半了。”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两岁半。双胞胎两岁半。那个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
“嫂子,嫂子你在听吗?”
“在听。”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谢谢你,婷婷。”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双胞胎跑过来,大宝举着小汽车给我看:“妈妈,车车。”
我接过小汽车,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车轮还能转,车顶上有一道划痕。这个玩具是刘晋铭去年买的,买了一对,一模一样的两个。那时候他说,大宝小宝一人一个,公平。
公平。
我把小汽车还给大宝,摸了摸他的头。“宝宝,妈妈问你,爸爸好不好?”
“好。”大宝点头,很干脆。
“爸爸哪里好?”
大宝歪着脑袋想了想:“爸爸买玩具。”
“还有呢?”
“爸爸抱高高。”
小宝凑过来:“爸爸带我们去公园。”
去公园。上一次刘晋铭带双胞胎去公园,是半年前。那天他接了个电话,说生意上有急事,把我们母子三个扔在公园门口就走了。我们等了两个小时,他自己打车走了,我带着两个孩子坐公交回的家。
那天晚上他十二点才回来,说是去临市了。
临市。
我深吸一口气,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们毛茸茸的头顶。“宝宝,妈妈带你们去外婆家住几天好不好?”
“好!”大宝立刻高兴了,“外婆家有狗狗!”
小宝也跟着拍手。
我松开他们,站起来,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我的衣服在最左边那一格,没几件,都是怀孕之前买的,现在穿也穿得上。我扯了一个行李箱出来,打开放在床上。
然后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空箱子,想了很久。
走,是肯定要走的。但不是现在,不是这样走。哭闹一场然后回娘家,那是撒泼。刘家瞒了我这么久,我不能让他们看我的笑话。
我得把该拿的东西拿好,该留的东西留下,该问清楚的事情问清楚。然后走得干干净净,让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我拿出手机,给刘晋铭发了一条微信:明天晚上回来吃饭吧,大宝小宝想你了,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一分钟后,他回了:好。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站起来,走进客厅。双胞胎还在玩小汽车,嘴里嘟嘟嘟地开着。我蹲下来,和他们一起坐在地板上,拿起另一辆小汽车。
“滴滴,小汽车出发了。”
大宝咯咯笑,小宝跟着笑。
我看着他们笑,心里那个决定像一颗钉子,被锤子一下一下砸进墙里,越砸越深,越砸越稳。
刘晋铭,你有一个家,我也有一个家。只是从今天起,我的家里不再有你了。
第四章:彻底心死,看清全家欺骗再无半分留恋
那天晚上刘晋铭回来得很早。
六点半,门锁转动,双胞胎正坐在客厅地板上吃饭后水果,听见声音同时抬头。大宝先反应过来,丢下苹果块跑过去,小宝跟在后面,两个人抱着他的腿仰头喊爸爸。
刘晋铭蹲下来,一手搂一个,脸埋在小宝肩膀上。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两个孩子看向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从前一模一样。三年前我生双胞胎那天,他从产房外面冲进来,满头大汗,看见我和孩子平安,笑的就是这个样子。我那时候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爱我,爱这个家。
现在我知道,他笑成这样,是因为他有能力同时让两个女人都以为他是好丈夫。
“饭好了,洗手吃饭。”我说。
餐桌上摆了四个菜,红烧肉在正中间,油亮亮的,肥瘦相间。刘晋铭爱吃我做的红烧肉,说比外面饭店做得好。他洗了手坐下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边嚼边点头。
“还是你做的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我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双胞胎坐在各自的餐椅上,拿勺子挖着碗里的蒸蛋。大宝吃得满脸都是,小宝用勺子戳来戳去,把蛋戳成一个个小坑。刘晋铭看了一眼小宝的碗,伸手把他的勺子拿过来,挖了一勺喂到他嘴边。小宝张嘴吃了,嘴角沾着蛋羹冲他笑。
“爸爸喂。”
“嗯,爸爸喂。”
我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没动。眼前的画面太完整了,完整得让人不忍心戳破。可我知道,这个完整是假的。他在城西的亲子餐厅喂那个小女孩的时候,应该也是这个样子。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笑,一样温柔的声音。
“晋铭。”
“嗯?”他嘴里嚼着红烧肉,抬头看我。
“你那个铺面,转出去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他嚼肉的动作停了半拍,随即咽下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谁跟你说转了?”
“没人说,我猜的。”
“别瞎猜。”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生意上的事你不懂,我有安排。”
“你有什么安排?”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里开始有了些不耐烦:“你今天怎么了?吃饭就吃饭,老问这些干什么。”
“我就问问。”我低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你那个安排里,有我和孩子的位置吗?”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很短暂,像湖面上掠过一阵风,转眼就恢复了平静。“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们没位置谁有位置。”
“那就好。”我冲他笑了笑,“吃饭吧。”
他看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我低下头喝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映出头顶灯光的影子。他看了几秒,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
晚饭后他去洗澡,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明天过来吗,妞妞说想你了。
我的目光扫过那行字,像扫过一片落在桌上的灰。
然后屏幕灭了。
我站起来,把双胞胎带进卫生间洗澡。大宝坐在浴盆里拍水,小宝拿着湿毛巾往脸上糊。我蹲在地上,一手托着大宝的后背,一手给小宝擦脸。水汽升腾,模糊了眼前的镜子。
明天过来吗。妞妞说想你了。
妞妞。
那个小女孩叫妞妞。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水汽钻进鼻腔,潮热潮湿。再睁开眼,镜子里我的脸看不太清,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天夜里,双胞胎睡了,刘晋铭也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卫生间的马桶盖上,手机调了静音,翻着那个探店博主的全部视频。花了一个多小时,从最近翻到去年,一共找到七条视频里出现了刘晋铭的身影。最早的一条是十四个月前,城西的一家火锅店,他侧对着镜头,面前坐着一个长发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
婴儿。
我把视频截了图,放大,再放大。那个婴儿穿着鹅黄色的连体衣,脸被女人的胳膊挡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只小手。那只小手攥着女人的衣领,手指又短又小。
十四个月前,那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一岁左右。
往后翻,八个月前的视频里,刘晋铭推着一辆婴儿车走在公园里,旁边跟着那个长发女人。女人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视频没有拍到脸,但那个姿势,是过日子的姿势。
半年前的视频里,小女孩已经会走路了,穿着一双粉色小皮鞋,在广场上跑来跑去。刘晋铭蹲在地上张开手,小女孩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喊了一声爸爸。这次视频收了声,我清楚地听见了。
爸爸。
我按下暂停,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坐了很久。卫生间里的灯嗡嗡响着,暖风机吹出温热的风。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白印。
不疼。
真的不疼。心里那块地方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一个洞,风从洞里穿过去,什么感觉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刘晋铭出门的时候,我站在门口送他。
他穿鞋的时候,我靠在门框上,手插在睡衣兜里。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伸手在我脸上摸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路上慢点。”
“嗯,走了。”
他拉开门,迈出去一步,又回头:“对了,晚上不回来吃饭,别等我了。”
“又去临市?”
“嗯,看货。”
我点点头,冲他笑了一下。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我关上门,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我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我拿起手机,给婆婆打了电话。
响了三声就接了,她接电话一向很快。
“妈,今天有空吗?带双胞胎去你那边坐坐。”
婆婆顿了一下:“今天啊……行,你们来吧,我上午在家。”
“好,我带孩子过去。”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走进卧室。双胞胎还在床上滚来滚去,看见我就往我身上扑。我一手搂一个,抱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他们,开始给他们换衣服。
大宝穿蓝色,小宝穿黄色。我蹲在地上给他们穿鞋,系鞋带的时候手很稳,一点都不抖。
“妈妈,去哪?”
“去看奶奶。”
“好耶,奶奶家有糖。”
“嗯,奶奶家有糖。”
我站起来,拿了包,往里面装了两瓶水、一包湿巾、几块饼干。然后我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客厅干净整洁,电视柜上摆着一家四口的合影,照片里刘晋铭抱着大宝,我抱着小宝,四个人笑得像一张样板房宣传照。
我把门带上,牵着双胞胎下了楼。
婆婆住在城北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一手抱大宝一手牵小宝,爬到四楼的时候腿开始发软。小宝说妈妈抱,我蹲下来把他夹在腋下,侧着身子往上走。到了六楼,敲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婆婆开门看见我这个样子,赶紧把大宝接过去。“怎么不打个电话让你爸下去接你。”
“没事,我抱得动。”
进了门,公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双胞胎就笑,招手让他们过去。大宝小宝跑到他跟前,一人抱住一条腿,喊着爷爷。公公从茶几下面的铁盒里摸出两块糖,一人一块。
婆婆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旁边。“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
“带孩子来看看你们。”我喝了一口水,“妈,晋铭最近老去临市,你知道他在那边忙什么吗?”
婆婆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没看我。“生意上的事,我不清楚。他那么大的人了,自己心里有数。”
“他铺面转让的事你知道吗?”
婆婆的杯子停在嘴边。“转让?什么转让?”
“建材城那个铺面,转出去了。上个月的事。”
婆婆放下杯子,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他……他没跟我说。”
“是吗。”我看着她,“妈,你真不知道?”
她避开我的目光,低头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梓妍,你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问问。”我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大宝小宝,跟爷爷奶奶说再见,我们该回去了。”
“啊?才来一会儿就走?”公公抬起头。
“嗯,孩子下午要睡觉,改天再来。”
婆婆站起来,走到玄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我。“拿着,给孩子买点东西。”
我没接。“妈,不用了,晋铭给的钱够花。”
“拿着吧。”她往我手里塞。
我把手收回来,卡掉在了地上。“妈,真的不用了。这些年你给我的卡,加起来也有十来万了。我心里有数。”
婆婆的脸色变了。
“十万块钱,买我三年的信任,买两个孩子的抚养,买一个儿媳妇对婆家的全部真心。”我看着她,声音很平,“妈,刘家这笔买卖,做得真划算。”
婆婆嘴唇哆嗦着:“梓妍,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妞妞。”我一字一顿,“城西,梧桐路,亲子餐厅。那个小女孩叫妞妞。妈,你认识吗?”
婆婆的脸一瞬间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公公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看我,又看看婆婆,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某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心虚。
连公公也是知情的。
我笑了一下,弯腰捡起地上的卡,放在鞋柜上。“这钱留着给妞妞买糖吃吧。刘家对不住我,但是刘家对得起那个孩子。毕竟她也是刘家的骨肉。”
“梓妍——”婆婆伸手拉我。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转身去牵双胞胎。大宝小宝一人牵着我一只手,仰头看着我,眼睛里什么都不知道。我冲他们笑了笑。
“走吧,回家。”
下楼的时候,我的腿比上来的时候稳多了。大宝拉着我的手一跳一跳地下台阶,嘴里数着一二三。小宝在后面跟着,踩着我走过的台阶,一步一步。
出了楼道,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我抬起手挡了一下,眼泪就在那个瞬间掉了下来。毫无预兆的,一滴泪从眼角滑到嘴角,咸的。
我抬手擦掉,深吸一口气。
双胞胎在路边捡树叶,大宝捡了一片红的,举起来给我看。小宝捡了一片黄的,两个人都往我手里塞。我把两片叶子放进包里,蹲下来抱了抱他们。
“走吧,回家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呀妈妈?”
“收拾你们的玩具,我们去外婆家住几天。”
“好耶!”
两个孩子欢呼着往前跑,我在后面跟着,步子越来越快。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刘晋铭发来微信:晚上真不回来吃了,别做我的。
我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好的。
然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兜里。天很蓝,云很白,城北老小区的梧桐树开始泛黄了。我走在两个孩子的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蓝色,一个黄色,像两朵小小的、正在长大的花。
刘晋铭,你有一个家,我认了。但我也有我的家,从今天起,只装得下我和我的孩子。
第五章:冷静筹谋,悄悄收拾孩子生活用品不留痕迹
从婆婆家回来那天下午,双胞胎在公交车上睡着了。
大宝靠在我左边肩膀上,小宝靠在我右边,两个小脑袋随着车的颠簸晃来晃去。我两只手各搂一个,胳膊酸得发麻,但没动。车窗外的街景一站一站往后退,城北的老房子,市中心的商场,城南的绿化带,最后是小区门口那棵歪脖子树。
下车的时候,我先把大宝抱下去,再转身接小宝。司机多等了我一会儿,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我把双胞胎放在床上,给他们脱了鞋和外套。大宝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妈妈,又睡过去了。小宝蜷成一小团,手攥着我的手指头,我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就让他攥着。
我坐在床边,一只手被小宝攥着,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给刘晋铭发了一条微信:今天带双胞胎去你母亲的那边了。
他回得很快:去干嘛?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打了四个字:没事,路过。
他没再回。
我把手机放下,轻轻把手指从小宝手里抽出来。他皱了皱小眉头,翻了个身,又睡沉了。我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那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结婚证、户口本、双胞胎的出生证明、疫苗本,还有一些零碎的票据。我把文件袋抽出来,放在床上打开。结婚证上的照片是四年前拍的,刘晋铭穿着白衬衫,我穿着白裙子,两个人靠在一起笑。那时候他的下巴还没这么方,我的脸也没这么瘦。
我把结婚证放回文件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存进相册里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名字叫“材料”。然后打开手机银行,翻了翻这几年的流水。婚后我的工资卡就没再用过,每月的收入是婆婆给的那张卡,每月三千,刘晋铭偶尔会转一些,两千到五千不等,三年加起来不到十万。我婚前工作存的八万块嫁妆,到现在只剩两万出头。
我拿过床头柜上的记事本,把这些数字一项一项写下来。写了满满一页,从三年前辞职那天开始,一直写到今天。每一笔支出,每一笔收入,谁给的,花在哪了,能想起来的都记上。写完了,把那一页撕下来,折好,塞进文件袋。
然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清单分两栏。左边是必须带走的:双胞胎的出生证明、疫苗本、户口本、我的身份证、银行卡、结婚证。换洗衣服每人三套,鞋子两双,睡衣两套。奶粉一罐,奶瓶两个,尿不湿一包。常备药:退烧药、感冒药、体温计、创可贴。双胞胎的小毯子,大宝要那个蓝色的,小宝要那个黄色的。绘本挑几本薄的,玩具选两件小的。我的证件照,几张重要的票据。
右边是留下不动的:刘晋铭买的所有东西。衣服、鞋子、手表、皮带、手机配件,一样不带。家里的家具家电、锅碗瓢盆、床单被罩,一样不动。那张婆婆给的银行卡,放在茶几上,不拿。钥匙留下来,放在鞋柜上。
清单列完,我看了一遍,又加了一条:双胞胎的相册。
那本相册是我从怀孕开始做的,从B超单到满月照到周岁照,一页一页贴上去,旁边写着日期和几句话。刘晋铭从来没翻过,他连相册放在哪都不知道。但这本相册得带走,这是双胞胎的,不是刘家的。
那天晚上,双胞胎睡了以后,我开始收拾。
先从卧室开始。我拉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箱子最底层。衣服不多,一个中号行李箱装了一半。然后把双胞胎的衣服从他们的柜子里拿出来,挑出清单上写的那几套,叠好放在我的衣服上面。剩下的衣服整整齐齐留在柜子里,一件没动。
大宝的那件蓝色卫衣,小宝的那件黄色外套,两双小运动鞋,都塞进箱子侧面的隔层。然后是洗漱用品,我拿了一个旅行装的小包,装了双胞胎的牙刷牙膏和我的。卫生间里我的护肤品一瓶没拿,刘晋铭给我买的那套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留着。
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是刘婷婷发来的微信:嫂子,你睡了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点开。消息又弹了一条:嫂子,对不起。
再一条:你别怪我哥,有些事我也说不清楚。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继续收拾。刘婷婷的消息又弹了两条,屏幕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我没看,把箱子拉链拉上,推到墙角,用一块干净的布盖上。
然后我去了客厅,打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双胞胎的疫苗本在里面,和户口本放在一起。我把两个本子拿出来放进文件袋,又翻了翻抽屉里还有没有别的证件。翻到底下的时候,摸到一个信封。
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
刘晋铭和一个女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公园的湖边,女人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个婴儿,刘晋铭站在旁边,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女人抬头看着他笑,笑得很甜。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两年前的春天。
两年前的春天,我刚出月子没多久。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照片,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亮斑。双胞胎在卧室里睡着,呼吸声隐隐约约传出来。
我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写了一行字,铅笔写的,字迹娟秀:妞妞百天,湖边留念。
妞妞百天。
我算了一下日期,两年前的春天,往前推一百天是冬天。那个冬天我在干什么?我在医院里生孩子,双胞胎早产,在保温箱里住了半个月。刘晋铭那半个月每天去医院待一个小时,然后说回铺面处理生意。他确实处理了生意,也处理了别的事。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放进文件袋。
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冰箱上有几张家里的备用钥匙,我取下来放在茶几上。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明天双胞胎的早饭食材还有,不用买了。冷冻层里有包好的饺子,我包的,白菜猪肉馅,刘晋铭爱吃。这包饺子留着,不带走。
灶台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围裙,我那条挂在最右边,上面印着一只小熊。我把围裙摘下来叠好,放在厨房台面上,也不带走。
回到卧室,我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双胞胎的小床就在旁边,大宝睡得像个小青蛙,四肢摊开,嘴巴微张。小宝侧着身,手放在脸旁边,手指微微蜷着。
我看着他们,想起怀他们的时候。那时候刘晋铭还陪我去产检,每次医生说什么他都拿本子记下来。双胞胎七个月的时候我肚子大得走不动路,他每天晚上给我按摩脚。那时候我觉得这个男人是真心疼我,后来我才明白,一个人可以同时对两个人好。他给我按脚的时候,可能刚跟那边发完消息。
不想了。
我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放平。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得攒着力气。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五点半起来,给双胞胎做早饭。蒸了包子,热了牛奶,切了苹果。刘晋铭的碗筷我没摆,他昨晚没回来。双胞胎坐在餐椅上自己吃,吃得到处都是,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慢慢喝了一杯温水。
吃完早饭,我带着双胞胎去了趟银行。在柜台上把婆婆那张卡里剩下的钱全部取出来,数了数,一千八百块。加上我卡里原有的,凑了凑,够花一阵子。
柜员问我办不办销户,我说不办,留着。
从银行出来,我带双胞胎去了趟超市。买了一些路上吃的零食、面包、矿泉水,又给双胞胎一人买了一顶小帽子,蓝色的和黄色的。收银员扫码的时候,我接到刘晋铭的电话。
“你在哪?”
“超市,带孩子买东西。”
“哦。”他顿了一下,“我中午回去吃饭,你在家吧?”
“在。”
“行,挂了。”
我挂了电话,把东西装进袋子,提着往外走。双胞胎一人牵着我一只手,小帽子戴在头上,蹦蹦跳跳。我走得很快,他们得小跑才能跟上。
回到家十点半,我开始做午饭。炒了两个菜,热了昨天剩的汤。刘晋铭十一点半回来的,进门换了鞋,洗了手坐下来。双胞胎跑过去喊爸爸,他一手捞起一个放在腿上,亲了亲两个人的脸蛋。
“今天乖不乖?”
“乖!”两个人异口同声。
“妈妈带你们去哪玩了?”
“超市!”大宝抢着说,“买了好吃的!”
“哦,买什么了?”
我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接过话:“就买了点水果和零食。”
刘晋铭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他把双胞胎放下来,开始吃饭。我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嚼。
“晋铭。”
“嗯?”
“你爱我吗?”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我,嘴里的饭还没咽完。“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他咽下饭,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老夫老妻了,说什么爱不爱的。”
“那就是不爱了。”
他皱眉:“你今天怎么回事?我中午回来吃个饭,你别找事。”
“我不找事。”我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吃饭吧。”
他看了我一会儿,低头把排骨吃了。吃完饭他站起来要走,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我站在客厅里喊了一声:“刘晋铭。”
他回头。
“你走吧。”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脸上浮现出一种困惑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晚上不用等我。”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刚才坐过的椅子,碗筷还摆在桌上没收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碗沿上,反出一道刺眼的光。
我走过去,把碗筷收进水槽,洗干净,放回碗架。然后把厨房台面擦了两遍,灶台擦了两遍,油烟机也擦了一遍。直到厨房亮得能照出人影,我才停下来。
下午两点,双胞胎午睡。我把文件袋和行李箱从卧室里搬出来,放在玄关鞋柜旁边。箱子里塞得严严实实,拉链差点拉不上,我坐上去压了压才拉好。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拨了一个电话。
“喂,妈。”
“梓妍?”我妈的声音带着午睡后的沙哑,“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孩子睡了?”
“睡了。妈,我明天带孩子回去住一阵子。”
“回来住?跟晋铭吵架了?”
“没有。”我停了一下,“回来再说。”
我妈那头沉默了几秒。“行,房间我都收拾好了,你们随时回来。”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天花板。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冰箱嗡嗡响着,楼上有邻居在拖地,隔着楼板传下来闷闷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我觉得过去这三年就像一场梦。
我站起来,走到双胞胎的小床前。他们睡得正香,大宝的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小宝的手伸到了枕头外面。我把小宝的手放回去,在两个人的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妈妈在。”
然后我走到茶几前,把那张银行卡放在上面,旁边压着那把备用钥匙。银行卡下面垫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卡没动,钥匙留下了。两个孩子我带走了。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我看了看那行字,把纸条往里推了推,确保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然后回到卧室,把自己的睡衣叠好放在枕头下面,把刘晋铭的睡衣挂在衣柜里最显眼的位置。
衣柜里他的那件灰蓝色衬衫还挂着,我伸手摸了摸领口,然后关上了柜门。
明天早上五点半,双胞胎会照常醒来。明天早上五点半,这个家里就没有我了。
第六章:果断离开,独自带走双胞胎连夜搬出老宅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
双胞胎九点睡的,我躺在旁边的小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道分界线。
十一点,我起来检查了一遍行李。箱子在玄关放着,文件袋塞在箱子侧兜里。我又打开看了一眼,证件都在,一样没落。
十二点,我站在厨房喝了半杯温水。窗外的小区安静极了,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客厅墙壁,一晃就没了。我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又检查了一遍煤气和门窗。
凌晨两点,小宝翻了个身,喊了一声妈妈,又睡过去了。我拍着他的背,掌心下他的心跳又轻又快,像一只小兔子。我拍了很久,直到他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四点,我轻轻起床,洗了把脸,换好衣服。一件黑色长袖,一条深色运动裤,头发扎成低马尾。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下两团青黑,但眼睛很亮,亮得有点扎人。
四点半,我叫醒了双胞胎。
“宝宝,起来了,我们去外婆家。”
大宝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翘得像个小刺猬,迷迷瞪瞪地看着我。小宝翻了个身想继续睡,我把他抱起来,他趴在我肩膀上又闭上了眼。
“妈妈,天还没亮呢。”大宝声音含含糊糊。
“早点走,路上不堵车。”
我给他们穿上昨天准备好的衣服,大宝穿蓝色卫衣,小宝穿黄色外套。两个人半梦半醒地配合我伸胳膊伸腿,穿好鞋,一人手里塞了一块小面包。大宝啃了一口,小宝攥着面包没动,靠在我腿上打瞌睡。
四点四十五分,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客厅里干干净净,茶几上放着那张银行卡,旁边是那把备用钥匙,纸条压在卡下面。沙发靠垫整整齐齐摆着,电视遥控器放在正中间。餐厅的椅子推到了桌下,桌子上摆着一个果盘,里面放着昨天买的苹果,红艳艳的,一个没动。
我拉着行李箱,背上背着双肩包,一手牵大宝,一手抱小宝。大宝拖着我的衣角,小步子迈得很快。小宝趴在我肩上,呼吸喷在我脖子里,温热温热的。
我轻轻拉开门,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我侧身出去,站在楼道里,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玄关鞋柜上还摆着刘晋铭那双皮鞋,擦得干干净净,鞋带系得整整齐齐。鞋柜最上层他的三条领带,一条不少。
我关上门,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
下楼的时候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暗下去。我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大宝拉着我的手,一步一个台阶往下跳,嘴里小声数着数。
到了一楼,推开单元门,凌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天还没亮,东边的天际泛着一线灰白,小区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桂花树的气味若有若无飘过来,混着泥土的潮湿。
我把小宝放下来,让他自己走。他牵住我的另一只手,仰头看我:“妈妈,我们去外婆家吗?”
“对,去外婆家。”
“外婆家有狗狗。”
“嗯,有狗狗。”
我们三个人穿过小区花园,石子路两边是矮矮的冬青丛,叶子在路灯下泛着暗绿的光。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室里亮着灯,保安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我没惊动他,从侧门出去了。
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是我昨晚约好的。司机看见我拖着箱子牵着孩子,赶紧下来帮忙,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我把双胞胎抱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关上门。
“师傅,城东锦绣小区。”
“好嘞。”
车子发动,拐上主路。我回头看,小区大门在视野里越来越小,那栋住了三年的楼慢慢缩成一个灰色的方块,最后被路边的树挡住了。车窗外的城市刚刚苏醒,环卫工人在扫马路,早餐店亮起了第一盏灯,远处的公交车站有几个人影在等车。
双胞胎趴在后座车窗上看外面,大宝指着路灯喊:“妈妈,灯还亮着。”
“嗯,天还没亮呢。”
“为什么天没亮就要走呀?”
“因为我们要早点去外婆家,外婆想我们了。”
大宝哦了一声,把脸贴在车窗上,哈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团白雾。小宝靠在我胳膊上,没多久又睡着了。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上了高架。高架上的路灯连成一条长长的线,从车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我靠在座椅上,手轻轻拍着小宝的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想起很多事。
想起结婚那天,刘晋铭牵着我的手说以后会对我好。想起双胞胎出生那天,他站在产房外面,看见孩子哭了也跟着哭。想起去年冬天我发烧,他半夜起来给我倒水,拿湿毛巾敷额头。想起一个月前他回家越来越晚,和我说话越来越少,看手机的时候下意识把屏幕侧过去。
这些事情像一条河,从远处流过来,流过我的身体,然后流走了。我站在河边看着它们远去,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剩一种说不出的空。三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但感情底下藏着一个又一个谎言,那些谎言把感情蛀空了。就像一棵树,外表看着好好的,里面全是虫洞,一阵风来就倒了。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城东的老城区。路变窄了,两边的梧桐树粗壮高大,枝叶几乎遮住了半边天。有早起的老人穿着运动服在人行道上慢跑,早餐摊冒着白气,卖豆浆油条的大姐在摆桌子。
“到了,锦绣小区。”
我付了车费,谢过司机,把双胞胎抱下车。行李箱放在单元门口,我按了门铃。三声之后,话筒里传来我妈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开了,我妈穿着睡衣跑出来,看见我和两个孩子还有箱子,愣了一下。她什么都没问,先把小宝抱过去,又弯腰摸了摸大宝的脸。然后把门完全敞开,侧身让我进去。
“进来再说。”
我拖着箱子进门,把包放在地上。客厅里的挂钟指向五点二十五分,天边已经泛白,窗外的梧桐树在晨光里显出清晰的轮廓。我妈把大宝小宝安置在沙发上,给他们倒了温水,又从厨房端出两碗热好的小米粥。
“先让孩子吃。”
双胞胎看见小米粥就伸手,大宝自己拿着勺子挖,小宝让我妈喂。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低头吃东西的样子,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我妈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吧。”
“妈,刘晋铭在外面有人了,孩子都两岁多了。”
我妈端着一杯水,手指攥紧了杯壁。她没说话,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全家都知道,他妈知道,他爸知道,婷婷也知道。瞒了我一年多。”
我妈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她转身把水杯放在桌上,又转回来看着我,眼眶泛红,但没掉眼泪。她伸手在我胳膊上拍了拍。
“留下,不走了。”
“嗯。”
“孩子妈帮你带。”
“嗯。”
“需要打官司咱就打官司,需要找人咱就找人。”
“嗯。”
她看着我的脸,抬手把我耳边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你做得对,走得干净。哭闹是给他们脸,你不给他们这个脸。”
我低头靠在她肩膀上。她比我矮了大半个头,肩膀窄窄的,骨头硌人,但靠着特别踏实。她身上有一股洗衣皂的味道,从我小时候就是这个味道。她拍了拍我的后背,拍了两下停住了。
“你瘦了。”
“没瘦。”
“就是瘦了。”她松开我,转身往厨房走,“我去把房间再收拾收拾,你们娘仨先住着,别的事慢慢来。”
她走进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沙发上双胞胎捧着碗喝粥的样子,大宝喝完了把碗递给我看,嘴边一圈粥渍。小宝剩了半碗,我妈过去喂他,一勺一勺的,很有耐心。
天彻底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客厅的地板上,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老式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声音规律而沉稳。厨房里我妈在洗碗,水流哗哗响着。双胞胎吃完早饭,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大宝拿起一个旧玩具车,说是他小时候玩过的,高兴得又叫又跳。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刘晋铭发来的微信:早安。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退出来,把手机调成静音,翻扣在窗台上。
“妈妈,来玩车!”大宝喊我。
“来了。”
我走过去,盘腿坐在地板上,接过他递来的小汽车。车轮已经转不太灵了,推一下歪一下,但大宝玩得很起劲。小宝也凑过来,趴在我腿上,小手抓着我的衣角。
窗外有鸟飞过,落在梧桐树上。阳光照进来,照在我们三个人身上,暖融融的。我的手机又在窗台上震了一下,我没看。
刘晋铭,你现在应该起床了。你应该看见茶几上的银行卡和钥匙了,应该看见那张纸条了。你应该会愣一下,然后给双胞胎打视频,没人接。给我打电话,也没人接。
然后你会去卧室看衣柜,发现我的衣服空了一半。你会去卫生间看,发现牙刷少了一个。你会去儿童房看,发现小床上的毯子少了两条。你会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张纸条发呆。
再然后你会给你妈打电话。你妈会说你不知道,你爸会说别着急。刘婷婷会说哥你活该。
这些我都看不见了,我也不想看见。我现在坐在我妈家客厅的地板上,陪我的两个孩子玩一辆破旧的小汽车。阳光是暖的,小米粥是热的,我妈的唠叨声从厨房传出来,一句接一句,全是家常话。
这才是家。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没动。大宝推着小汽车往我膝盖上撞,嘴里呜呜地配音。小宝趴在我腿上问:“妈妈,爸爸呢?”
我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很轻:“爸爸在他自己的家里。”
“那我们的家呢?”
“我们的家在妈妈这里。”
小宝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去追大宝的小汽车了。我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蓝色,一个黄色,在地板上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窗台上的手机屏幕第三次亮起来,来电显示“刘晋铭”。我站起来,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了拒接。然后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动作很快,很稳,没有一点犹豫。
做完这些,我回到地板上,重新坐下。大宝把小汽车塞到我手里,要我陪他继续玩。我捏着那辆破旧的小车,推着它在客厅的地板上跑了一圈。
“嘀嘀,小汽车出发了。”
大宝拍手笑,小宝跟着笑。
阳光铺满了整个客厅。
第七章:阖家慌乱,婆家发现人去楼空当场傻眼
刘晋铭发现自己被拉黑,是在上午十点。
我后来才知道这些细节,是通过刘婷婷发给我妈手机上的短信,一条一条拼出来的。我妈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嘴上说着“懒得看”,眼睛却一直往屏幕上瞟。
刘婷婷的第一条短信是十点十三分:阿姨,我哥找不到嫂子,打她电话打不通,打到家里也没人接。嫂子是不是回您那边了?
我妈没回。第二条隔了五分钟:阿姨,您让嫂子接个电话行吗?我哥快疯了。
我妈把手机塞给我,我扫了一眼,继续陪双胞胎搭积木。大宝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小宝一块一块往上摞,摞到第三块就倒了。两个人哈哈大笑,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到了中午,我妈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刘晋铭。我妈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她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刘晋铭打了两遍,第二遍响到自动挂断。然后我妈手机上收到一条很长的短信,我等我妈去厨房盛饭的时候,拿起来看了一眼。
“阿姨,我知道梓妍在您那。我承认我做错了事,但孩子是我刘家的骨肉,您不能让梓妍就这么把孩子带走。我爸妈都急坏了,我妈血压高,您让梓妍接个电话,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谈。”
我把手机放回去,什么也没说。
下午两点,双胞胎午睡。我妈坐在客厅里织毛衣,毛线针一上一下,发出细碎的嗒嗒声。我坐在旁边看手机,看刘婷婷又发来了什么。
这次不是短信,是微信消息。刘婷婷加了我妈的微信,发了几张截图过来。我妈不会操作,让我自己看。
第一张截图是刘家的家庭群,群名叫“刘家大院”。截图上只有三个人在说话,刘晋铭、婆婆、公公。时间显示是今天早上。
刘晋铭:梓妍把双胞胎带走了,留了张纸条说去她妈家了。电话拉黑了,打不通。
婆婆:什么时候走的?
刘晋铭:不知道,我早上起来家里就没人了。她的衣服少了一半,孩子的衣服也少了,箱子拉走了。
公公:你先别慌,给婷婷打个电话问问。
婆婆:问了,婷婷说嫂子昨天带双胞胎来过,问了一些奇怪的话,走了以后婷婷给她发消息她没回。
刘晋铭:她问什么了?
婆婆:婷婷说梓妍问她知不知道你铺面转让的事,还问了城西那边。
群里安静了整整二十分钟。然后刘晋铭发了一条:妈,你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
婆婆:我什么都没说!她自己问的,我就装不知道。你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处理好了吗?
刘晋铭:我是在处理。
婆婆:处理处理,处理到现在人都跑了!两个孩子也带走了!你让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公公: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先把人找回来。
婆婆:找回来?她要是肯回来早接电话了,至于拉黑吗?肯定是铁了心了。
刘晋铭:我去她妈家一趟。
婆婆:你别去!你现在去就是火上浇油。她妈那个脾气,你去了能有好脸色?
刘晋铭:那怎么办?
婆婆:我先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第二张截图是婆婆和我妈的聊天记录。婆婆的头像是一朵荷花,发过来的第一句话客客气气的:亲家母,梓妍在你那边吧?两个孩子还好吗?
我妈回得很短:在,都好。
婆婆:那就好那就好。亲家母,梓妍和晋铭闹了点小矛盾,年轻人嘛,床头打架床尾和。你看是不是让梓妍接个电话,小两口说开了就好。
我妈:她说不想接。
婆婆:亲家母你劝劝她,两个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我妈:她说了,两个孩子有爸爸,只是爸爸不止一个家。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婆婆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句:亲家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妈回:我女儿的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然后婆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妈没接。婆婆又打了一遍,我妈还是没接。第三遍的时候,我妈接了,开了免提,我坐在旁边听着。
“亲家母——”婆婆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很刻意的亲热,“你看这事闹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你说。”我妈的声音很平。
“梓妍这孩子就是心思重,晋铭生意上忙,有时候顾不上家里,她可能多想了——”
“多想?”我妈打断她,“你儿子在外面养了个两岁多的闺女,我女儿多想?”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音了。安静了足有五六秒,婆婆才开口,声音一下子低了很多:“谁跟你说的……”
“你管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婆婆说了一句让我妈直接把电话挂掉的话。
她说:“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哪个不是这样。梓妍她爸当年不也是——”
我妈把电话挂了。
她坐在沙发上,手捏着手机,指节发白。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口气咽下去。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对着我站了很久。我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抖着,手扶着阳台栏杆,头低着。
我没过去。有些话,她不想让我看见。
刘婷婷的微信又来了,这回是一段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偷偷录的。背景里有婆婆尖利的嗓门,还有公公低沉的劝解声。
“妈你别骂了,现在骂有什么用!”这是刘晋铭的声音。
“我早跟你说过让你断了断了,你不听!现在好了,人跑了,两个孩子也没了!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刘家!”
“妈你小点声,邻居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你爸当年好歹还知道回家,你倒好,家都不回了!”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那个女的,那个孩子,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装不知道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现在好了,梓妍知道了,人家不干了,你满意了?”
然后是公公的声音:“行了,都少说两句。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梓妍和两个孩子找回来。”
“找回来?她电话拉黑了,微信不回,她妈那边态度那么硬,怎么找?”
“你去她妈家一趟,当面认个错。”
“我不去。”刘晋铭的声音很闷,“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去了也没用。”
“那你想怎么办?等她自己回来?她要是铁了心不回来呢?”
刘婷婷的语音到这里断了。又过了几分钟,新的一条发过来,这次是在楼道里录的,声音清晰了很多:“嫂子,我知道你听得见。我妈他们吵了一上午了,我哥躲在房间里不出来。那个女的刚才给我哥打电话了,我听见我哥在电话里跟她吵,说都是因为她事情才败露的。嫂子,我哥他其实……”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他其实没想跟那边断,他只是想瞒着你。”
这条语音播完,我把手机还给我妈。我妈站在阳台上没回头,说了一句:“你自己拿主意,妈不替你做决定。”
我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钟摆的滴答声。卧室里双胞胎醒了,小宝先哭起来,大宝跟着喊妈妈。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把两个小家伙抱起来,一手一个。
“妈妈在,不哭。”
小宝趴在我肩上,眼泪蹭在我脖子里。大宝揉着眼睛问:“妈妈,我们还在外婆家吗?”
“在。”
“那爸爸来吗?”
“不来。”
“为什么?”
我想了想,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因为爸爸要忙他自己的事情。以后妈妈带你们住外婆家,好不好?”
大宝歪着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小宝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也跟着点头。我亲了亲两个人的额头,把他们放在地上。
“去客厅找外婆,妈妈给你们热牛奶。”
两个孩子跑出去,客厅里很快响起我妈跟他们说话的声音。我站在卧室里,看着窗外。我妈家的窗台上摆着几盆花草,有一盆开着小小的红花。我伸手摸了摸花瓣,很软。
手机在客厅响了,是刘婷婷的电话,我没接。过了一会儿,我妈喊我:“梓妍,你过来看看。”
我走出去,我妈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刘婷婷刚发的。拍的是刘家客厅的茶几,上面摊着那张我留的纸条,旁边是银行卡和钥匙。纸条上的字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卡没动,钥匙留下了。两个孩子我带走了。”
红笔圈的是最后五个字。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嫂子,我哥把这行字圈了三遍。我妈哭了一下午。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厨房去热牛奶。锅里的牛奶慢慢冒起热气,咕嘟咕嘟翻着小泡。我用勺子搅了搅,关火,倒进两个杯子里。端着杯子走出去的时候,双胞胎在客厅追着我妈养的那只老猫跑,大宝笑得直喘,小宝跟在后头喊等等我。我妈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松下来了一点。
“牛奶来了,慢点喝。”
双胞胎跑过来,一人捧一个杯子,坐在小凳子上乖乖地喝。我坐在他们旁边,也倒了一杯给自己。温热的牛奶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打着旋飘下来,落在窗台上。深秋的阳光淡淡的,照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我妈打开电视,调到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传出来。老猫跳上沙发,在我妈旁边找了个位置趴下,尾巴卷成一个圈。
我拿起手机,把刘婷婷的微信也拉黑了。然后打开通讯录,把婆婆、公公、刘晋铭的所有联系方式,一个一个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些,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盘腿坐在地板上,和大宝一起看他搭的城堡。小宝把积木推倒了,大宝也不生气,重新一块一块摞起来。
“妈妈你看,高不高?”
“高,真高。”
“比爸爸高吗?”
“比什么都高。”
大宝满意地笑了,继续搭他的积木。小宝递给他一块三角形的,让他放在最上面。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好,城堡越搭越高。阳光照在他们头顶上,照出两个毛茸茸的小光圈。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旁边,再也不会响了。窗外秋风一阵一阵吹着,梧桐叶落了一片又一片。楼下有小孩在跳绳,绳子打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远处有人家在炒菜,葱姜的香味飘上来,混着桂花最后的余香。
一切都很安静。很踏实。
第八章:婚姻底线,不被珍惜的真心不如及时止损
日子比我预想的过得快。
在娘家住到第三天,双胞胎已经完全适应了。早上起来不再喊爸爸,而是喊外婆。大宝学会了自己穿鞋,虽然左右脚老穿反。小宝跟着我妈在阳台浇花,拿着小喷壶把每一片叶子都喷得湿淋淋的。
第七天,我找了一份工作。
小区门口的社区服务中心招人,做居民信息录入,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工资不高但稳定。我妈说她帮我带孩子,让我放心去。面试那天我穿了一件很久没穿过的衬衫,头发扎得利利索索,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三年没上班了,但也没生锈。
第十天,刘晋铭来了。
那天下午双胞胎刚睡午觉,我妈在厨房包饺子,我坐在客厅里看工作资料。门铃响了,我妈去开门。我听见门口传来刘晋铭的声音,叫了一声妈。我妈没让他进来,堵在门口。
“你来干什么?”
“妈,我来看看梓妍和孩子。”
“梓妍不想见你。”
“妈,我就说几句话。”
我放下资料,走到门口。刘晋铭站在楼道里,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胡子没刮,眼底青黑一片。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梓妍——”
“就在那说吧。”我靠在门框上,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他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梓妍,跟我回家吧。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孩子有爸爸。”我看着他,“只是他们的爸爸还有一个家。”
他的脸抽动了一下,低下头去,过了几秒又抬起来:“我知道我错了,我跟那边断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断了?”我看着他,“刘晋铭,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我真的断了。她带着孩子回老家了,我给了她一笔钱——”
“所以你用钱解决了一个问题,然后来找我,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个孩子两岁半了。”我声音很平,“你瞒了我两年多。你妈知道你爸知道婷婷也知道,全家合起伙来瞒我一个。刘晋铭,你让我怎么回去?回去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给你们刘家当免费的保姆?”
“不是的,梓妍——”
“你回去吧。”我往后退了一步,“离婚协议我会找律师拟好寄给你。孩子归我,抚养费按法律标准来,你该出多少出多少。家里的存款我不多要,该是我的那份给我就行。”
“梓妍!”他伸手想拉我,我妈一步挡在中间。
“你走吧。”我妈声音不大,但很硬,“我女儿说得够清楚了。”
刘晋铭站在门口,嘴唇抖了抖,眼睛红了。他看了我很久,像是想说很多话,最后只挤出一句:“双胞胎……我能不能看看他们?”
“现在不行。”我摇了摇头,“等他们大一点,我会告诉他们爸爸是谁。但现在不行,他们需要稳定。”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他们?”
“等离婚手续办完,我会跟你约探视时间。该让你见我不会拦着,但不会让你把他们带走。”
他站在那里,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靠着楼道的墙壁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了头。我看着他,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心疼,只是一片很平静的荒芜。这个男人我曾经把整颗心都交给他,换来的是一年多的欺骗和全家合谋的隐瞒。
“你回去吧。”我最后一次说,“别来了。”
我关上了门。刘晋铭在门外站了很久,我从猫眼里看见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最后他站起来,慢慢下了楼。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我妈站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第二十天,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刘晋铭起诉离婚,要求双胞胎的共同抚养权。他请了律师,在起诉书里说我擅自带走孩子,不让他见孩子,不利于孩子成长。我妈看到传票气得手发抖,说他们刘家欺人太甚。
我拿着传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给我的大学同学周舟打了个电话,她做了五年离婚律师。周舟听完,让我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包括那个视频、截图、照片,还有刘婷婷发给我的聊天记录和语音。她说这些足够证明刘晋铭婚内出轨并长期隐瞒,在抚养权上对我有利。
第三十天,开庭。
那天早上,我把双胞胎送到我妈手上。出门前,大宝拉着我的衣角问:“妈妈你去哪?”
“妈妈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回来给我带糖吗?”
“带。”
小宝凑过来亲了我一下,口水蹭在我脸上。我擦了擦,笑着出门了。
法院门口,刘晋铭站在那里,旁边是婆婆和公公,还有他请的律师。婆婆看见我,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被公公拉住了。刘晋铭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移开目光,走进了法庭。
庭审过程不长。周舟把证据一份一份呈上去,视频、截图、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刘婷婷的证词。刘晋铭的律师试图反驳,说那些证据不充分,说刘晋铭愿意回归家庭。周舟反问:“被告从何时起与案外人同居?原告是否知情?被告家人是否协助隐瞒?”三个问题,刘晋铭一个都答不上来。
婆婆在旁听席上坐不住了,站起来想说,被法官制止。她坐下来,捂着胸口喘气,公公在旁边给她顺背。刘晋铭低着头,全程没怎么看我的方向。
最后陈述的时候,周舟说:“婚姻的基础是忠诚和坦诚。被告在婚内与他人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并育有子女,其家庭成员共同隐瞒,严重伤害了原告的感情和信任。原告在得知真相后冷静处理,带走孩子妥善安置,没有过激行为,完全是从孩子的利益出发。请求法院将双胞胎的抚养权判归原告,被告承担抚养费。”
刘晋铭的律师最后说了一句:“被告愿意悔改,希望原告给被告一个机会。”
我站起来,第一次在法庭上开口:“我给过机会。我问他爱不爱我,他说老夫老妻不说这个。我问他铺面去哪了,他说我不懂生意。我问他有没有事瞒着我,他说我瞎想。从始至终,他和他全家没有一个人主动告诉过我真相。我的机会给完了。”
法庭安静了几秒。刘晋铭抬起头看我,眼睛通红,嘴唇在抖。
判决结果当庭宣判。双胞胎抚养权归我,刘晋铭每月支付抚养费,每两周探视一次。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刘晋铭婚内出轨的事实被记录在案。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刘晋铭追出来,在台阶下面喊我:“梓妍!”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台阶上,手攥着扶手,声音发哑:“对不起。”
我看着他,秋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我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他红透的眼睛和垮下去的肩膀。这个男人曾经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曾经以为我们会一起变老,看双胞胎长大,看他们上学结婚生子。现在这些画面都碎了,碎成满地的渣,扫都扫不干净。
“刘晋铭,我不恨你。”我说,“但我也不会原谅你。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两个孩子该见你的时候我会让他们见,别的,就算了。”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我转身,走远。
我往前走,没有回头。路边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响,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视频请求。我接起来,屏幕上是双胞胎挤在一起的脸。
“妈妈!你回来了吗?”大宝喊。
“妈妈你带糖了吗?”小宝问。
“带了,马上就回来。”
“妈妈我好想你!”两个人异口同声。
我的眼眶一热,但没哭。我冲着屏幕笑了笑:“妈妈也想你们,在家等着我。”
挂了视频,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步子越走越快。秋风灌进领口,凉凉的,但天很蓝,蓝得透亮。路边的早餐店还在冒热气,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在跑,公交车从身边驶过,带着一车人去往各自的方向。
我走在路上,后背挺得很直。三年的婚姻,一地的碎渣,我不扫了。我要往前走,前面有工作等着我,有我妈包的饺子,有两个小家伙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等着我回去给他们分糖。
不被珍惜的真心,不如及时止损。
我停下脚步,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暖暖的,晒在脸上有点发烫。我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最后那点闷气呼出去,然后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双胞胎扑过来抱住我的腿。我从包里掏出两颗糖,一人一颗。大宝飞快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小宝拿着糖跑去找我妈帮他剥。
我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上摆着一张照片。是我妈找出来的,我和双胞胎在公园的合影,去年秋天拍的。照片里我抱着两个孩子,笑得露出一排牙齿,背景是满树金黄的银杏叶。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刘晋铭的事,但我笑得那么开心。
现在知道了,也走出来了,我还是能笑得出来。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饭好了。”
“来了。”
我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电视开着,戏曲频道在放一出老戏,咿咿呀呀唱着。老猫在沙发上占了个位置,尾巴慢悠悠地摇。双胞胎在客厅中间追来追去,嘴里含着糖,笑得咯咯响。
我坐在沙发上,把我妈刚端出来的菜接过来。红烧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间。我妈说:“你爱吃的。”
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咸淡正好,肥而不腻。我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我妈坐在对面,看着我吃。她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点点水光。但她没哭,我也没哭。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摇着,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屋里的灯亮起来,黄黄的,暖暖的,照着一桌饭菜,照着沙发上打盹的老猫,照着客厅里奔跑的两个孩子。
这就是我的家了。
从今天起,只装该装的人,只过该过的日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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