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耿飚刚到地拉那当大使，下乡转了一圈，撞见这么一幕：据耿飚回忆，合作社里有化肥长期暴露在日晒雨淋中。这些化肥出自中国援建的工厂，一公顷能摊到400公斤，放在当时的中国农村，农民连想都不敢想。

更扎心的是，拿东西的人压根没打算还。据耿飚回忆，李先念问阿方总理谢胡打算什么时候还，对方回得干脆：根本没有考虑过还的问题。

中国从1954年起输血24年，据相关记载，这被认为是比越南翻得还快的翻脸。1978年7月7日一纸照会，中国撤援。等阿尔巴尼亚多年后再回过头来，当年那份分量，早就回不来了。

自己勒紧裤腰带，粮船照样开往地拉那

先说中国为什么要给。1960年布加勒斯特会议上，苏共代表团围攻中国，满场附和，阿尔巴尼亚代表团偏偏站出来替中国说话。同年11月29日，阿驻华使馆办国庆招待会，毛主席亲自到场，各国使团和中外记者都看在眼里。

在那个和苏联翻脸的年代，巴尔干半岛上这个两百来万人口的小国，成了中国在欧洲的重要伙伴，被称作“欧洲的社会主义明灯”。

明灯要点着，就得往里添油。1960年阿尔巴尼亚粮食告急，苏联答应的粮迟迟不到，中国立即运粮，缓解了阿方粮食困难。

1961年，苏联干脆断援。阿方的五年计划原本指望苏联3亿卢布、东欧国家3.5亿卢布，合计6.5亿卢布，一夜之间全部泡汤。

中国把这整个盘子接了过来，给的数量和质量还都比苏东高。说白了，别人把桌子掀了，中国把一桌饭菜重新端上来，还多加了几道硬菜。这桌菜有多硬？

24年里，中国在阿尔巴尼亚建了142个成套项目，钢铁、化肥、造纸、塑料、军工，很多是它从来没有过的工业门类，1976年还帮它炼出了第一炉钢。

中国送去180万吨粮食，按两百来万人摊，差不多一人将近一吨口粮。6000名中国专家先后扎在那里，手把手带出2000名阿尔巴尼亚技术人员。

1968年它退出华约，中国觉得这是反苏霸权的好事，又追加了一大批援助。总账有两个口径：据耿飚回忆是近90亿元人民币，按协议承诺算超过100亿元。按两百万人口摊，每个阿尔巴尼亚人头上是4500到5000元。

那时候中国人均GDP不过381元上下，耿飚说中国农民一年到手最多几十元。

换句话讲，阿尔巴尼亚一个人分到的援助，够一个中国农民埋头干上八九十年。穷大哥从自己碗里往外拨饭，拨了整整24年。

“你们有的，我们也要有”

给得多了，胃口跟着就大了。

据耿飚回忆，霍查说过这样一段话：“你们有的，我们也要有。我们向你们要求帮助，就如同弟弟向哥哥要求帮助一样。”谢胡说得更直白：“我们不向你们要向谁要呢？”弟弟找哥哥要东西，天经地义，还不用还，这就是对方心里那本账。

照着这本账，要求越提越离谱。中国自己黑白电视机都少得可怜，阿方提出要让每个农业社都有电视。中国花紧缺的外汇替它进口棉花、织布、做成衣，它转头还打算把衣服卖回中国。

耿飚把这些如实报回国内，李先念跟他说：“耿飚，你胆子真不小，敢说阿尔巴尼亚的‘坏话’！你是第一个提出这种意见的人。”毛主席则称赞他敢讲真话。

真正让霍查变脸的，是中国外交的转身。1972年尼克松访华，中美开始接触，霍查认定中国“背离革命原则”，开始在报刊上指桑骂槐。

东西照拿，话锋却越来越冲。1975年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一年中国北方大旱，粮食减产，阿方开口就要50万吨小麦。中方如实讲了难处，婉言拒绝。

阿方的反应是单方面撕毁贸易协定，把卖给中国的镍矿价格大幅抬高，拿买卖卡中国的脖子。

有求必应的时候是兄弟，一次没答应，就成了谈判桌对面的对手。1977年7月，阿尔巴尼亚《人民之声》报直接点名，骂中国“修正主义”。

等到1978年中国撤援照会发出，7月29日阿方复照，指责中国“背离马克思列宁主义”，搞“大国沙文主义”。

随后援建项目上的中国铭牌被取走，中国技术人员被限期离开，9月又取消了中阿合营轮船公司的协定。

那家公司的船，是中国自己掏钱买的。厂是中国建的，粮是中国给的，到头来“大国沙文主义”这顶帽子，扣得倒是顺手。

从拒粮到决裂，只用了三年

拿越南来比，账面上越南受援规模更大。从抗法到抗美，三十年间中国给越南的援助折成现值超过200亿美元，奠边府战役时中国军事专家亲自上前线出谋划策。

越南1975年统一后转投苏联，排挤华侨，把金兰湾交给苏联使用，边境上不断挑事。

1979年2月17日，中国自卫反击，一个月打下谅山，离河内只剩100公里左右。

越南那口恶气，中国当场就还回去了。阿尔巴尼亚凭什么更过分？先看钱花在哪。越南拿援助的那些年天天在打仗，枪炮粮食是在战火里消耗的。

阿尔巴尼亚24年一仗没打，中国的钱全花在和平时期盖工厂、建水电站、开农场上。

越南翻脸前，背后站着苏联，眼里盯着地盘。阿尔巴尼亚翻脸，图什么？

再看翻脸的时机。阿方拒不体谅、撕约涨价的1975年，正是中国北方大旱、自己都发愁吃饭的时候。从那一年到1978年公开决裂，前后三年。换成普通人家的事，就是哥哥家遭了灾，弟弟上门要粮没要到，扭头就把多年的账一笔勾销。

还有一层底色。霍查执政那些年，1948年跟南斯拉夫翻脸，1961年跟苏联决裂，1978年轮到中国。每个靠山都是先用足、再踢开。到了七十年代末，阿尔巴尼亚经济入不敷出，把锅甩给中国、喊一声“自力更生”，正好给自己找个台阶。

所以同样是忘恩，越南至少是投向了另一个大国，阿尔巴尼亚是把碗里的饭吃干净，回手把碗砸了，还骂做饭的人“沙文主义”。

比越南还要白眼狼，就白眼在这里。

7月7日一纸照会，两条路从此分岔

1978年，中国自己也在掉头。那年6月，邓小平提出“借钱搞建设”，要下决心向外国借点钱，把引进这件事做起来。

一个准备借钱搞建设的国家，没有理由再往一个天天骂自己的地方填钱。

外交部起草了停援报告。7月3日，中国先停止了对越南的援助。4天后的7月7日，外交部照会阿尔巴尼亚驻华使馆：终止全部经济和军事援助，召回所有专家。

照会只管停援撤人，留给对方的是一个体面收场的机会，可阿方回过来的，是前面那份骂街复照。

断了外援的阿尔巴尼亚，在霍查手里关起门来过日子，全国修建了数十万个碉堡。1985年霍查病逝，留下一副空架子。

1991年政权更迭时，它被联合国列为最不发达国家，人均收入仅600美元。

1997年，金字塔集资骗局崩盘，全国陷入动乱，约2000人丧命，军火库被洗劫，百万件武器流向社会，联合国授权多国部队进驻才把局面压住。

为这些年买单的，是普通阿尔巴尼亚老百姓。今天它仍是欧洲最穷的国家之一，人均收入不到欧盟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1990年代以来人口流失了40%，年轻人一茬茬往外走。

后来的阿尔巴尼亚，其实回头了。2009年加入北约；后来又与中国签署共建“一带一路”谅解备忘录，2025年双边贸易额16.2亿美元，同比增长21%。

可这已经是明码标价的买卖。中国当年协议口径超过100亿元的援助，按1978年汇率约合59.5亿美元，今天一整年的双边贸易额，只抵得上它的27.2%。“弟弟找哥哥要”的那种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中国在撤援那一年转身，把省下的力气用在自己的建设上。当年耿飚在地头看到的那些化肥，被太阳一点点晒没，那24年的情分也是这样耗光的。

参考资料：

我亲历的中国援助阿尔巴尼亚.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研究》期刊

The Role of the OSCE in Eurasia 1996-2003.欧安组织（OSCE）

欧洲最穷的国家之一，成了全球建筑师的"新大陆.搜狐时间线（引IMF数据）.2025-02-27

耿飚：被毛主席称赞为敢说真话的好大使.深圳市政协网（转述耿飚回忆）

王毅同阿尔巴尼亚外长扎卡举行会谈.人民网.2018-1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