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那年,我父亲卷走拆迁款失踪,我靠泡面撑到二十九岁。
我为此恨了他二十年,直到那天,跛脚房东丢给我一把铜钥匙,他说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命。
当我用铜钥匙打开父亲留下的保险箱,瞬间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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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干冷,而是一种渗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陈安缩在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身上裹着一件起球的棉袄,手里捧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这是超市打折时买的,也是他这两天唯一的口粮。
这间位于城中村顶楼的违建房,墙角长满了青黑色的霉斑,窗户关不严,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陈安今年二十九岁,本该是而立之年,却活成了一个笑话。就在昨天,他被那家干了三年的小作坊裁员了,老板卷钱跑路,连这三个月的工资都没结。
他吸溜了一口面条,热气熏得眼睛有点发酸。
二十年前,他九岁。那一年,父亲陈国邦卷走了家里所有的拆迁款,抛下他和重病的奶奶,不知所踪。奶奶没钱治病,在他怀里咽了气,临死前眼睛都没闭上。
从那以后,陈安就成了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他在亲戚家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受尽了白眼和冷嘲热讽。他恨那个叫陈国邦的男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陈安的回忆。
陈安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除了来赶人的房东赵铁柱,还能有谁?
他放下泡面,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那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甚至是直接被扫地出门。
门开了,站在外面的果然是赵铁柱。这个五十多岁的跛脚老头,平时总是板着一张黑脸,收租的时候连一分钱的零头都不肯抹。
“赵叔,我……”陈安刚想解释。
赵铁柱却摆了摆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恶语相向。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屋,看着陈安桌上那碗泡面,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
“吃着呢?”赵铁柱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陈安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铁柱没再说话,而是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把黄铜钥匙。
那钥匙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显然是很久没用过了。
“拿着。”赵铁柱把钥匙放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陈安愣住了:“这是?”
赵铁柱看着陈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条跛腿,缓缓说道:
“这房子不是我的,是你爸陈国邦当年租下来让你住的。租期是五十年。”
陈安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赵铁柱。
“还有这把钥匙。”赵铁柱指了指桌子,“也是你爸当年留给你的。他说,等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把这个给你。”

02
“那个畜生的东西我不要!”
陈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抓起那把钥匙就要往窗外扔。
“扔啊!你扔了试试!”赵铁柱突然吼了一嗓子,那气势把陈安吓住了,“你扔了,你这辈子就真的只能是个窝囊废了!”
赵铁柱冷冷地看着陈安:“恨也要看完再恨。东西就在你床底下的暗格里。”
说完,赵铁柱转身就走,那瘸腿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
陈安手里攥着那把冰凉的钥匙,胸口剧烈起伏。
那个男人卷走了所有的钱,害死了奶奶,让自己像条狗一样活了二十年。现在又假惺惺地留什么东西?难道是想让自己原谅他?
做梦!
可是,一种强烈的好奇心,还有心底深处那一丝想要翻身的渴望,让他鬼使神差地蹲了下来。
他用力推开了那张咯吱作响的破木床。
地板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陈安找来一把螺丝刀,按照赵铁柱说的位置,撬开了两块松动的地砖。
下面果然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老式的绿色保险柜,上面的油漆都已经剥落了。
陈安颤抖着手,将那把生锈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潘多拉魔盒。
陈安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沉重的柜门。
他以为里面会是当年卷走的拆迁款,哪怕只有一半,也足够他现在翻身了。或者是那个男人挥霍剩下的金戒指、金项链。
然而,当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柜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成捆的钞票,也没有闪光的金银。
只有一叠厚厚的、边缘已经泛黄发脆的纸张,一件洗得发白且领口带着暗褐色陈旧血迹的工装外套,以及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陈安自嘲地笑了笑,果然,那个男人怎么可能留下什么好东西。
他随手抓起那叠纸张,那是邮局的汇款单。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第一张。
当他看清汇款单上的收款人姓名和金额后,陈安彻底震惊了!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里的汇款单“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第一张汇款单的日期,是他十岁那年。
收款人:陈国梁。
那是他的亲大伯!那个在他父母“失踪”后收养了他,却对他动辄打骂,说他是拖油瓶的大伯!
汇款金额:2000元。
那是二十年前的2000元!
陈安疯了一样捡起地上的汇款单,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每个月都有!有时候是2000,有时候是3000,甚至有几年变成了5000!
时间跨度,整整持续了十五年!
直到他二十五岁那年,也就是他彻底离开大伯家,出来打工的那一年,汇款才停止。
陈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大伯一家告诉他,他爸死在外面了,一分钱没留下。他们供他吃穿是天大的恩情。为了还这份“恩情”,陈安初中没毕业就被逼着辍学去工地搬砖,赚的钱全交给了大伯。
可这汇款单是怎么回事?

03
陈安的手在剧烈颤抖。
如果这些汇款单是真的,那么这十五年来,父亲寄回来的钱少说也有五六十万!
在那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可他陈安,吃的是剩饭,穿的是堂哥不要的旧衣服,住的是堆杂物的阁楼。
父亲一直在养他!而且是富养!
陈安猛地抓起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撕开。
里面掉出来一本皱巴巴的日记本,还有一张医院的诊断书。
他翻开日记本,那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歪斜,显然是没读过多少书的人写的。
“X年X月X日。今天到了广东,进了个黑厂。虽然累点,但给现钱。为了把国梁欠的高利贷堵上,为了不让他们找小安和妈的麻烦,我这辈子算是毁了。只要小安能好好读书,我吃屎都行。”
“X年X月X日。今天差点死在矿井里。腿断了,没钱治,自己接上的。老板赔了五千块,我全寄回去了。国梁说小安考了第一名,想买个新书包。买!必须买最好的!”
“X年X月X日。国梁说小安不听话,不想读书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在这边拼了命,就是想让他出人头地啊……”
陈安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原来,当年的拆迁款根本没有被父亲卷走,而是被那个好赌成性的大伯输光了,还欠下了巨额高利贷!
父亲是为了替大伯顶包,为了不让那些讨债的流氓骚扰陈安和奶奶,才被迫背井离乡,假装卷款潜逃,独自一人南下打黑工还债!
而他寄回来的每一分血汗钱,都被大伯一家私吞了!
陈安死死抓着那件带血的工装外套,那是父亲在矿山干活时受伤留下的。上面的每一块血迹,都是父亲的命啊!
“啊——!!!”
陈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原来他恨了二十年的人,一直在用命养着他!而他叫了二十年“大伯”的人,才是真正的吸血鬼!
愤怒!滔天的愤怒!
陈安连夜冲出了出租屋,打车直奔城郊的大伯家。
那是以前的老宅基地,现在已经盖起了一栋气派的三层小洋楼。那是用他父亲的血汗钱盖起来的!
“砰砰砰!”陈安疯狂地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