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1号深夜,德国科隆。
一个16岁的姑娘站在快餐店门口,跟朋友聊天。一台1米2高的机器人从她背后凑过来,伸手摸了她的臀部,还做了个猥琐的顶撞动作。
姑娘尖叫着躲开,然后报警。
报警电话里她说的话,估计接线员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骚扰我的,是一台机器人。
警察赶到现场的时候,机器人已经被塞进了一辆大众汽车的后备箱。车主是个16岁的少年。旁边还有个19岁的同伴。两个人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还没关。
红金配色,白背心,黑运动裤,脖子上挂一条大金链子。这台机器人打扮得像个低配版钢铁侠,在科隆街头晃悠了一整晚。它在快餐店门口转悠,靠近女孩们,碰一下这个,抱一下那个。操控它的两个年轻人,一个负责遥控,一个负责直播解说。
把骚扰当节目,把路人当素材,把法律当空气。
科隆警方发言人贝尔梅尔说了句话,听着挺诚实:“我们此前从未注意到这种现象,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翻译一下:警察也懵了。
抓人好抓,机器人也好扣。问题是,扣回来这台铁疙瘩,按什么罪名办?
德国刑法第184条,性骚扰罪。法条写得明明白白:“身体接触”。人在什么情况下算被性骚扰了?你被人摸了,你被侵犯了身体边界。这个“人”,默认是自然人的手、脚、身体部位。
现在伸过来的是一只机械臂。塑料的,金属的,里面塞着电路板和伺服电机。
这算不算“身体接触”?
法条没写。立法者当年写这条法律的时候,大概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台穿金链子的机器人在半夜摸女孩屁股。
所以警方立案的罪名,是德国刑法第185条:基于性意味的侮辱。
不是性骚扰,是侮辱。差一个字,差一个档次。
侮辱罪的逻辑是:你的行为冒犯了别人的尊严。性骚扰罪的逻辑是:你的身体接触侵犯了别人的性自主权。前者是“你嘴欠”,后者是“你手欠”。
现在手不是人的手。是遥控的机械手。那到底算“嘴欠”还是“手欠”?
法律卡在这儿了。
警方正在调查的核心问题只有两个:这台机器人的动作,是预先编程的,还是实时遥控的?
如果是编程的,那就是个自动化程序在随机作恶。如果是遥控的,那操控者的手就是“手”的延伸,责任跑不掉。
当地电视台的报道倾向于后者:实时操控。
那就好办了。你拿着一根棍子戳别人屁股,法律不会说“棍子犯罪了”。操控者就是行为人,机器人就是棍子。只不过这根棍子会走路、会摆手、会穿金链子。
科隆刑事警察的思路很清晰:确认操控关系,然后按操控者的主观意图定罪。
但问题在于,“棍子”的外观太像人了。
一个1米2的人形机器人,穿着衣服,戴着墨镜,凑过来摸你。你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个机器”,还是“有人在操控这个机器”?
德国法律界有人提出一个更麻烦的问题:如果受害者是基于对“人”的合理信赖而受到侵害,那法律定性可能更接近性骚扰,而不是财物侵权。因为受害者感受到的侵犯,跟被一个真人摸了一下的感受,是一样的。
机器人的“身体”,是不是操控者的“身体延伸”?
这个问题,德国法律没有答案。科隆警方说这是“全新的领域”,不是客套话。
网上流传的视频里,那两个年轻人一直在笑。他们对着镜头解说,把机器人推向不同的路人。有人躲开了,有人被碰到了。然后他们继续走,继续拍,继续播。
他们在玩的,是一种新东西:把科技当成骚扰的遮羞布。
传统的街头骚扰,是真人走过去,伸手,摸,跑。风险高,证据少,受害者往往来不及反应。
现在呢?一台遥控机器人。操控者在几十米外,盯着手机屏幕,按键,机器人走过去,摸,跑。全程直播,全程录像。受害者尖叫,他们笑。
骚扰的成本变低了,快感变高了,因为有人围观。
有网友在社交媒体上说了一句:“没有坏的机器人,只有坏的主人。”
这话对了一半。机器人确实是工具,坏的是操控它的人。但另一半是:当工具足够像人的时候,法律需要重新想清楚,怎么定义“谁在犯罪”。
科隆警方还在调查。两个嫌疑人,16岁和19岁,目前只是“调查对象”,还没被正式起诉。机器人被扣押了,手机也被扣押了。直播的录像、操控的记录,都在警方手里。
最后怎么判,不知道。
但这件事真正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不在法律层面。
在于那两个年轻人的表情。
他们看着一个女孩被机器人摸,尖叫,躲开。然后他们笑了。然后他们继续播。
机器人的动作是设计好的,但笑声是真的。
法律可以慢慢补。法条可以慢慢改。但有些人,不需要等法律告诉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们早就知道。
他们只是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