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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庆余,不度君恩

在东宫做了三年替身后,太子的白月光回来了。我的好日子也到了头。我被白月光各种诬陷,并被太子亲手赐下毒酒。所有人都以为我死

在东宫做了三年替身后,太子的白月光回来了。

我的好日子也到了头。

我被白月光各种诬陷,并被太子亲手赐下毒酒。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却不知父亲暗中用一具病死的女尸替我,将我送走。

三年后,我在江南小镇开了间绣坊,名唤“忘忧”。

日子平静如水,直到今天,一位旧日京中贵女踏入我的绣坊,

她看到我,如同见了鬼。

也是在她口中,我才知道,

那位只拿我当替身的太子爷,在我死后,

为我诛了白月光九族,成疯成魔。

1

我的绣坊,名叫“忘忧”。

开在江南临水的小镇,日日听桨声,夜夜闻雨眠。

我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安静地死去,像三年前的沈知微一样。

直到那顶京中贵女才用的八宝翠盖马车,停在了我的忘忧绣坊前。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人,是镇远侯府的嫡女林宛月。

她曾是东宫的常客,谢晴柔的手帕交。

我垂下眼,指尖捻着一根银针,假装未见。

心,却沉了下去。

她踏入绣坊,目光扫过一架架精致的绣品,最终,定格在我脸上。

然后,手里的香妃扇“啪嗒”一声,掉在青石地板上。

“沈……沈知微?”

我抬起头,冲她淡淡一笑,声音平静。

“姑娘,认错人了。”

“我姓沈,单名一个微。”

她死死盯着我,眼里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

“不,不可能……你明明……”

明明已经死了。

三年前,在东宫那间最偏僻的冷院里,病故了。

连坟,都已长满了青草。

那晚,是太子萧景珩,我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亲手端来一杯毒酒。

“晴柔身子弱,受不得惊吓。”

“你这般恶毒,不配活在世上,去给太后赔罪吧。”

他甚至,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当时看着他,想问问他,我到底哪里恶毒?

是我替谢晴柔顶下偷窃太后玉如意的罪名,被他罚跪在雪地里三个时辰,险些冻废双腿时恶毒?

还是谢晴柔失手打碎他母妃留下的遗物,我替她担下所有过错,被他禁足半年时恶毒?

又或是,谢晴柔亲手推了太后,却哭着说是我指使,

而我百口莫辩,跪在长信宫门前,代她受过时恶毒?

我没问。

因为我知道,问了也没用。

在他的心里,谢晴柔是皎皎明月,而我,是地上最卑贱的尘泥。

我接过那杯酒。

“殿下,这身婚服,是我熬了九十九个日夜,为你和谢姑娘绣的。”

“一针一线,都是我的心血。”

“如今,我用它,换这杯酒,可好?”

他冷漠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然后,他拿起那件流光溢彩,我指尖淌过血,眼里熬出红丝才绣好“百鸟朝凤”嫁衣。

亲手,将它扔进了火盆。

“沈知微。”

“你不配。”

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凤凰的尾羽,也烧尽了我最后一点情意。

我笑了。

仰头,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他们都以为我死了。

可他们不知道,我父亲,当朝太傅,早已买通太医,用一味假死的药,换了那杯鸩酒。

他们更不知道,东宫抬出去的那具病故女尸,不过是乱葬岗上寻来的一具无名骸骨。

真正的我,被藏在运送木材的马车里,连夜送出了京城。

从此,世上再无沈知微。

只有江南绣娘,沈微。

2

三年了。

我刻意不去听任何关于京城的消息。

我以为,我可以彻底和过去告别。

可林宛月,她来了。

她看着我,如同白日见了鬼。

而那些我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也瞬间带着寒意翻涌而上。

谢晴柔回京那天,东宫大宴。

萧景珩命我立于一旁,为她布菜。

“知微姐姐,这道水晶肴肉可真好吃,你也尝尝?”

谢晴柔笑得天真烂漫,夹起一块肉,递到我嘴边。

萧景珩的目光,冷冷扫过来。

“身为宫婢,要有宫婢的规矩。”

我垂下头。

“奴婢不敢。”

谢晴柔手一抖,那双御赐的琉璃筷,连带着一盏琉璃盏,“哐当”一声,碎在地上。

她吓白了脸。

萧景珩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看着我,一个眼神。

我便懂了。

我默默跪下,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殿下,是奴婢笨手笨脚,惊扰了谢姑娘,请殿下责罚。”

他扶起谢晴柔,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无妨,不过是个玩意儿,你没伤着就好。”

转头看我时,又恢复了冰霜。

“自己去领罚,禁足一月,抄《女诫》百遍。”

他赞谢晴柔天真烂漫,如水晶般纯粹。

而我,是那块碍眼的,甘愿为她粉身碎骨的垫脚石。

后来,又是冬天。

他带她在暖阁赏梅,我在廊下侍奉。

她不知怎么就“失足”落入了结着薄冰的池塘里。

他跳下去救她,抱着她湿透的身子,怒吼着传太医。

回过头,他一脚踹在我心口。

“沈知微!你何其歹毒!”

我被踹得翻倒在地,咳得撕心裂肺。

“我没有……”

“还敢狡辩!”

他双目赤红,

“晴柔若有半点差池,孤要你全家陪葬!”

他根本不听我解释。

他罚我。

“你不是喜欢推人下水吗?那便自己下去,好好感同身受!”

腊月寒冬,滴水成冰。

我被侍卫扔进了那个池塘。

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了我,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钻进来,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我在水里挣扎,看着岸上那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他冷漠的轮廓在风雪中模糊不清。

我在水里泡了整整一个时辰。

捞上来时,已经只剩半口气。

我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梦里,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他温柔的低语。

“别怕,有孤在。”

“你只是受了惊吓,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原来,我发着烧快要死了,而他,在隔壁守着受了惊吓的谢晴柔。

我的命,抵不过她的一场惊吓。

而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那副百鸟朝凤图。

那是他曾许诺我的,大婚时的嫁衣图样。

我熬了三个月,熬干了心血,熬红了双眼,指尖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才绣出雏形。

谢晴柔来看我。

她看着那副绣品,眼底是藏不住的嫉妒。

下一刻,她捂着心口,脸色煞白地倒在萧景珩怀里。

“殿下……我,我心口好痛。”

她泪眼婆娑地指着我的绣品。

“知微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可这凤凰的眼睛,绣得好生凌厉,像是要啄人一般……我一看,就觉得煞气好重……”

“你……你是不是在咒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

萧景珩却信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彻骨的失望和厌恶。

“沈知微,孤的耐心,耗尽了。”

他走过去,一把扯下我绣了无数个日夜的绣品。

“撕拉——”

锦帛碎裂的声音,让我的心揪得生疼。

但他没有停。

他将那堆破碎的锦缎,连同我所有的痴情与希望,一并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盆。

“孤说过,你不配。”

我死寂如灰。

那一刻,我知道。

沈知微,该死了。

3

“姑娘?”

绣坊伙计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林宛月也回过神来,她强装镇定,捡起扇子。

“掌柜的,你这绣品……是苏绣?”

“是。”

我压下心底的翻江倒海,平静地为她介绍。

“这幅是‘锦鲤戏水’,寓意年年有余。”

“这幅是‘喜上眉梢’,适合做新婚贺礼。”

我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宛月却听得心不在焉,眼神依旧在我脸上逡巡,带着七分惊恐,三分探究。

她最终什么也没买。

只是在离开时,忽然回头,压低了声音,快得像怕被谁听见。

“你……真的是沈微?”

我点头。

“是。”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叹息。

“你既是沈微,便好自为之。”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马车后。

好自为之?

为什么一个京中贵女,要对一个江南绣娘,说这样一句话?

我关了店门,独自坐在窗前。

窗外,是江南缠绵的雨。

我曾爱了萧景珩十年,十二岁时与父亲进宫朝拜,

一眼见到他,便芳心暗许。

十六岁那年,萧景珩向父亲要了我,

父亲本不答应,是我在他门前跪了三天,才得到应允。

父亲告诉我,一入宫门深似海,我这样单纯的性子,只怕......

后面他没说完,但我却望着父亲,告诉他,

只要能同萧景珩在一起,我愿意!

可入了东宫后,我才在下人的嘴里知晓,

萧景珩要我,不过是因我长得像他的白月光谢晴柔,

为了迎合萧景珩,我被要求模仿谢晴柔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三年,我活的不像自己。

但为了讨好萧景珩,为了看他对我展露笑颜,我一一咬牙照做。

我以为,我的努力总能融化他那颗冰冷的心,让他看向身旁的人。

可没想到.......谢晴柔,回来了。

后来,我假死出宫,在船上醒来。

入目是父亲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握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微微,忘了京城,忘了萧景珩。”

“从今往后,你就叫沈微,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爹,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点头。

换了身份,成了绣娘沈微。

我以为我忘了。

这三年,我屏蔽了所有来自京城的消息,我以为只要不听不看不想,

那些人,那些事,就会彻底从我的生命里剥离。

我只想安稳度日,守着这家小小的绣坊,了此残生。

可林宛月临走前,又回过头。

她站在雨帘里,面色复杂地看着我,

最终,只留下了一句,

“京城……近来发生了件大事。”

“与你……与曾经的沈家有关。”

我捏紧了手里的茶杯。

“也与……太子有关。”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和……一丝怜悯。

“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迅速消失在雨幕尽头。

她的话,却在我心里激起滔天巨浪。

京城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一个死人,还能掀起什么波澜?

我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下心慌。

可我的手,却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