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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随着国民经济和出生人口的变化，中国教育界也开始了史无前例的调整过程。不仅是各种破内卷，减少教育焦虑和压力的行政举措。有关各学段学校的关停、裁撤、合并的新闻，也时常成为舆论的焦点。

在这几个月，河北衡水相关民办学校的负面新闻，则是一茬接一茬冒出。先是有众多学校被披露欠债累累、相关人士成为被执行人的消息，后更有地方豪强掏空名校，逼得法定代表人向纪委举报的惊世报道传出。我们不得不问这么一句，衡水系是怎么了，衡水模式是怎么了？

实际上，所谓的衡水系中学，或者衡水模式的学校，根本不是正常教育的产物。它是地方政府借助社会资本，以提升公共服务的独特案例。目的也不是教书，更不是育人，而是通过机械、非人的手段来批量制造高分考生，从而吸纳生源，赚取学费，接着继续开疆拓土的资本游戏。它对一省一地的教育水平、质量，谈不上有多大的提升作用。反而是人为制造内卷、焦虑，把某区域搞得乌烟瘴气。不仅如此，随着人口出生率的下滑，自身也将有被出清和覆灭的风险。

一些知名的超级中学，并非有多么多么好、学历多么多么高的师资。实际上，在河北某市的王牌中学中，早年的毕业生也多是衡水学院毕业，这几年随着学历贬值，才慢慢提到了省属师范这样的一本学校。学生的成绩，主要取决于遍及全省甚至全国掐尖，和夸张到吓人的学习时长。伴随令人窒息的学习管理模式，足够大的考生基数，以及屡试不爽的养蛊效应，总有一批人成功考取高分，成为“励志”和“神话”的代表。

这其实本无问题，在二十年前没有形成规模化、市场化的年代里，衡水模式这么做，有他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严格意义上，这也是欠发达地区教育赶超发达地区的唯一办法。但是，近十年的资本化浪潮，却将原本有着积极意义的衡水模式，转变为了不择手段的教育工厂。所谓的积极、奋斗，完全脱离了改变人生的初衷，反而更像是一些人用来大赚特赚的工具。学生，也就成了教室里的打工人，只负责高考分。老师，也就成了学校的包身工，只有上课、念PPT的功能，而再也不是灵魂的工程师、智慧的启迪者。

这条模式是这样的，一些房地产商人，乘着“公参民”的政策风口。和当地的名牌公立学校谈好合作，借用牌头，引进管理团队。再盖楼盖宿舍，备好学位，转而广收学生。通常会以免费甚至送钱的方式吸引高分学生，将他们作为“领头雁”培养。进而，接着引进众多在高中录取分数线边缘的学生，用来收取学费。到校之后，以严格的管理方式催肥学生，促成争先恐后、你追我赶的学习氛围。只要学生数量够多，总有一两个苗子被发掘，如此便可成为“新晋”的名校。

有了好的名声，也就便于提升当地的房价，方便再赚几回卖房子的钱。亦或直接以学费、学校作为依据，向银行申请贷款，继续在各地、各省开设分校，继续击鼓传花、生生不息。这在河北乃至云南等地，早就形成了一些派系的通用做法。有衡水这一名声在前，基本是一路礼遇、不愁吃喝。既能解决当地的学位问题，又能成为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这么几年下来，全国各地都开满了各类令人目不暇接的名校的“分校”，到处都是成绩斐然、教出过清北学生的“名师”。

但是，这套模式之所以成立，有几个重要的前提。得有源源不断的适龄人口，如此才有生源。得有相对公平、完善的劳动、就业环境，这样成绩才能顺利被转换为收入、地位。一旦这两者有一者受到影响，所谓的励志的高考神话，也就会被打回原型。多半依靠银行贷款修建的学校，不仅日常运营会受到影响，所谓的庄家、领导本人，也不可避免的迎来他们绝对不愿意承受的“痛苦”。

很不幸，这在近年成为了现实。先是省教育厅禁止学校异地招生，遑论掐尖，衡水中学的清北神话，直接被打回了原型，考取人数一年不如一年。各大沾亲带故的民办小兄弟也更是不太好过，先不说学生数量下降这一问题。和出生人口急速下滑一块，两者直接导致了，这几年的衡水系学校中，无论小学、初中还是高中，都出现了学生数量断崖式的锐减。若是公立学校倒还好，对于民办学校来说，可谓是灭顶之灾。

日常运行倒是小事，班额缩减，减少教师就行。但是头上的贷款，才是实打实的压力。没有足够的生源，就没有足够的高分学生。没有足够的高分学生，所谓的名校也就无从谈起。进而，名校的招牌摇摇欲坠，就更加吸引不到慕名而来的学子。这套恶性循环下来，几乎所有新晋的“名校”，都即将有不仅是老板破产，更有自身被抵押、拍卖的危机。

这是一批衡水“名校”的末日，是他们发展模式的必然结果，也是很多人渴盼的将来。说到底，衡水系发展这么多年来，确实帮助了一批人上名校，实现了人生抱负。但是，这种“部分人”的成功，是建立在对整个教育环境的彻底破坏之上的。分数之上、超高强度的管理，并不是把所有学生都培养成人才，而只是筛选出了一大批“好好学习，是为了不用学习”的副产品。

且不论急功近利的管理模式，毫无人文可言的教书育人，更是直接影响了数代人有关对“教育”和“关怀”的理解。这种心灵上的痛苦，并不会伴随衡水系的退场而缓解，在全国各地阴魂不散的它，还正在以“励志”的名义，摧毁许多家庭的亲情、钱包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