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前,新婚郡主承诺“好生照料大哥如待亲生兄长”。
七年后,兄长满身污秽与野猪抢食,她躺在状元郎怀里看斗兽。
我用命保下她全家,她拿毒药当解药骗我亲手送走兄长。
圣上问我后不后悔,我说悔了。
她跪着求我别休妻,新娘子一把揽住我胳膊:
“你恨错了人,也爱错了人。他,是我的了。”
1
跟随兄长多年的心腹为了给我报信,赔上了性命。
我命人好生安顿,卸下肩上的战甲,对着副将交代。
“备马,立刻回京!”
“你暂代军务,全军上下皆听你指挥。”
副将言辞恳切,求我不要私自离开。
“将军!擅自回京,这乃死罪!您三思啊。”
然而兄长在京中受苦,我早已顾不得什么死罪。
我佩戴好剑鞘,去意已决。
“天大的罪责,我燕听怀一人承担。”
“但我兄长若真被关在猪圈与畜生争食,那我这些年血战沙场,挣来的功名利禄,又有何意!”
七年前,刚与郡主新婚不久,便接到战事急报。
郡主不舍地与我道别,而兄长虽已痴傻,却仍能明辨基础是非。
他拉着我的衣袖,口齿不清地叮嘱。
“怀弟,早回...”
郡主楚清音温柔娴静,她柔声道。
“夫君放心出征,家中一切有我。”
“我必会好生照料大哥,如待亲生兄长。”
谁能想到,这一别,竟是七年。
此战事关汴京安宁,除重要战报送回京城外,家书等小情小爱一并不能传递。
我一壶酒,一把剑经常望着家的方向留念。
可没想到在听到家中的近况,竟是此等荒谬!
日夜兼程五日后,不等通传。
我使出轻功,直奔燕府后门,找寻兄长的身影。
多年再回,府中变化极大,到处都是奢华之气,再无多年前清风格雅的论调。
不知绕了多久,逐渐闻到空气中的腐臭味。
越往前,那臭味越发浓烈。
走近后便听到了猪的哼叫声,还夹杂着兄长含糊不清的呜咽。
我快步走去,眼前的景象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我的兄长浑身沾满污秽,正与几头肥硕的野猪争抢猪槽里的残羹!
那些猪长得肥头大耳,轻易将他撞开,兄长委屈地咿呀,又一次次爬回去,伸手去捞混着泥水的食物。
“兄长!”
听到我的呼唤,他惊恐地往后缩了缩,下意识的将手中刚抢到吃食塞进嘴里,生怕我抢夺。
“兄长,是我回来晚了,竟让你沦落到这种境况。”
我正欲把兄长带出去,管事的听到动静走过来查看。
“大胆!哪来的下人,快给我滚出来。”
2
我须发纠结,满面尘灰的赶回来,此刻确实像个下人。
这管事的不是当年的那个,他也并不知道我是谁。
我沉声道,却没放开兄长。
“这人是谁,为何要把他与野猪关在一起,堂堂燕王府就这样草菅人命吗!”
管事的朝我们吐了口唾沫,十分不屑。
“你是这批才进府的下人吧,实话告诉你,他是燕王的兄长,可那又如何!如今这全府上下全由郡主的心意。”
他边说,边作礼以示尊重。
“而群主的心意,自然就是新晋状元郎赵恪了,他看不顺眼这傻子,我们做下人的,自然也要顺着他心意。”
我握紧双拳,忍着怒意。
“赵恪与郡主有什么关系!”
“燕王出征前,明明和郡主才新婚不久,他在外征战多年,你们把他放在哪里!”
“我呸!一走便是多年,和死了还有什么区别!”
“况且,他到时能否活着回来,还不一定呢!”
我蹙眉,正要追问是何意思。
管事便招来两侍卫,一左一右粗暴地架起兄长。
兄长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对待,只是本能地缩着脖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都是恐惧。
“走!”侍卫们厉声呵斥,推搡着他往前。
随即管事的踱步到我身边,一副施舍恩典的模样。
“瞧你刚才护这傻子的劲儿,有几分老子当年的影子,今日爷给你破例开后门带你进去开开眼。”
“不过在现场你但敢发出半点声响,老子扒了你的皮!”
我垂下眼睑,将所有翻涌上来的恨意与屈辱强行咽下。
“小的明白。”
望着兄长从我面前被带走,我握紧双拳。
“对不住兄长,只得先委屈下你,才能弄清一切的缘由。”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把兄长押在台上,让他当众与野猪斗殴!
场地的血腥味浓烈,显然不止这一次。
高高的看台上,我在那里重逢了七年未见的妻子。
她衣着光鲜,发髻上的珠宝晃眼,慵懒的躺在一个男人怀里。
想必他就是管事口中的状元郎赵恪了。
震耳欲聋的喧哗声、叫好声、下注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不断冲击着我的耳膜。
这架势,简直比我的战场还激烈。
“各位尊贵的客人!大家期待已久的傻奴斗野猪马上就要上演了!”
“最后一场,看看是我们这吃了七年猪食的傻奴命硬,还是从北地买来的野猪的獠牙锋利!10秒的下注时间,买定离手!”
兄长的身躯在空旷的场地下瑟瑟发抖。
最后一场,怪不得那心腹说兄长堪堪留着的一口气。
我不敢想象,他是如何一次次的活下来的。
兄长茫然无措地扫视着周围,荒谬的是,这其中不乏有之前同我们交好的玩伴。
我在时,他们虚以委面,同待兄长万般好。
如今,拿着下注的钱,来赌我兄长的命。
“铛!”
时间到,鼓声敲响。
兄长对面的铁门打开,那头野猪眼冒红光,喷着粗气冲了出来!
“吼——!”
果真是畜生,毫无准备野猪就径直朝着场中的兄长撞了过去!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更狂热的呐喊。
“撞死他!”
“上啊!我的钱全压你身上了!不能让我亏。”
“刺激,直接顶上了!”
血液瞬间冲上我的头顶,抬眼望向那奢华的高台。
不知何时,楚清音与赵恪的座位已盖下掩帘。
对比场内的热潮,帘幕中的两人更有别样的涌动。
从里透出两人纠缠扭动的姿势,而周围的人对此见怪不怪。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要寻这种刺激!
在这刹那的分神,我的兄长被撞翻了数十米,多年孱弱的身躯让他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那野猪嗅出了对手垂死挣扎的味,愈发狂性大发,嚎叫着,再次刨动蹄子.....
不能再等了!
我悄然抄起腿边的暗器,眼中有蚀骨的杀意。
3
三记飞镖。
一枚正中那畜生眉心,它的嚎叫瞬间消失,堪堪咽下气。
一记划过楚清音的脖颈,帘内楚清音惊呼的捂着脖子。
一记正中赵恪的下半身。
“啊!我的......”
“怎么死了!谁干的。”
“大爷的,正精彩的时候。”
我足尖一点,从人群中飞去,来到兄长身旁。
“兄长,对不起,我回来的太晚了!”
兄长浑浊的眼睛眨了眨,喃喃的念叨着。
“怀弟,怀弟.....”
兄长还记得我!
我忍住泪意,轻拍着他的背。
“是我!兄长别怕,我这就带你离开。”
“离开?”
楚清音愠怒的从帘中走出,衣衫不整的立在高台边缘,一字一顿。
“燕听怀!你竟然私自回京!”
“擅离战场,已是死罪!如今竟敢潜入此地,伤了我朝状元,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要离开!”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群持刀护卫已把我围住。
我将兄长护在身后,不卑不亢。
“楚清音,出征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将他囚于猪圈,与畜生争食,受尽凌辱,推入斗兽场供人取乐!”
“这就是你承诺的视如亲生兄长?这就是你所谓的护他周全!”
“我既从战场杀回,就是为我兄长,讨债来了!”
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喧哗,方才的看客们此刻都面色讪讪。
独有楚清音轻嗤。
“燕听怀,我看你也傻了,你的兄长不过是个傻子,在圣上心中能抵过当朝状元吗!”
楚清音全然不怕。
“我劝你赶紧离开,兴许你们都不会死在这里。”
“好大的口气!”
我背起兄长,上前一步,护卫便后退一步,那刀却仍直直的对着我。
“楚清音,你要我的命,就看有没有这个本事拿!”
我正准备出招。
身后的兄长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竟与当时营帐外心腹毒发身亡前的状态一样。
“不好!兄长也中了毒,楚清音摆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我急忙把兄长轻放,飞到高台上。
“解药呢!”
楚清音被我掐住脖颈,讥诮起来。
“燕将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掐住她脖颈的手加大力度,这个女人,我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我是被那心腹用命召回的,楚清音,你早就给我兄长下毒了吧!”
“我不曾有任何对不住你,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对我燕家!”
楚清音尖声冷笑。
“要不是你强娶豪夺,我堂堂郡主会嫁给你一介武夫!”
“你,竟是这样认为的!”
楚清音趁机挣脱,眼中满是怨恨。
“等赵恪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他就会来娶我,就因为你求圣上指婚,活生生拆散了我们!”
“就算你功名赫赫,是不少女眷的心上人,在我心中也比不上他。”
“你害我这辈子都无法与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我哑言,对她的误会却没多余的心思解释。
“你先把解药拿出来,事后我必定给你交代。”
赵恪恢复了一丝力气,他忍着痛从帘内爬出。
“不能给!”
“清音,他把我害成了这样,就要他兄长拿命来赔!”
我接着安稳她。
“我并未直中他要害,你把解药给我,兄长之事我不会在追究。”
“至于我们,我会在圣上前揽下一切罪责来成全你们!”
楚清音有些动摇。
“当真?”
她怀疑的神情刺痛了我。
“我何时对你说过假话。”
赵恪还想劝阻她,楚清音用他俩之间才懂的暗号制止了他的动作。
我忍住苦涩,不去看他们俩的互动,焦灼的等着楚清音去而复返。
兄长此时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军医查验心腹尸体时说过,“此毒阴狠,但发作后在半个时辰内服下解药,或有一线生机。”
楚清音递给我后,我不敢耽误时间,立马飞奔回去给兄长服下。
乃知,兄长服过后身体开始止不住的抽搐。
他害怕的抱住我的胳膊,双目、耳朵、鼻腔里也开始渗出黑血。
“我......”
“兄长!你怎么了!”
兄长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瞳孔里最后一点的光亮,倏地熄灭了。
“哈哈哈哈哈!”
赵恪笑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燕听怀,我们都看到了,你亲手毒死了你的兄长。”
我僵在原地,手中兄长的体温已经开始发冷。
“楚清音,你骗我!”
“这根本就不是解药!”
我的嘶吼响彻在场内,赤红的双目死死盯这高台上的女人。
楚清音阴谋得逞,她快意道。
“是吗?那可能是我拿错了。”
“不过谁让你都没检查,就从我手里夺走了,这赖得到我头上吗?”
我双目猩红,恨不得将高台上的二人千刀万剐。
“燕听怀,亲手杀死自己兄长的感觉如何?”
赵恪上前一步,朝护卫吩咐。
“还不快动手!燕听怀私自回京,弑杀亲兄罪加一等,立即处决,不留活口!”
怨恨布满了我的胸腔,我咽下因为极致痛苦涌上来的心头血,准备殊死一搏!
谁知他话音刚落,府内的婢女慌张来寻人。
“不好了郡主!圣上要亲临燕府,已经出宫了!”
“还有,圣上已经下旨,要以谋反的罪名把楚相关押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