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亲手按下暂停键，五年后又主动提“重温”。这份反差，出现在欧洲议会国际贸易委员会主席兰格10月21日的表态里。他提出欧盟应当争取与中国达成更全面的贸易协议，并认为有必要重新审视《中欧全面投资协定》中的投资条款。下周，他将率领另外11名欧洲议会议员前往北京、杭州、上海交流。

这份协定并不新。谈判从2013年启动，2020年12月30日完成文本磋商，前后历时7年、35轮谈判。文本原本被视为一份对等安排：欧洲企业在中国市场获得更透明准入，中国企业赴欧投资也有更稳定规则。问题出在2021年。欧盟先以涉疆为由对中国实施单边制裁，中方随后采取对等反制；2021年5月20日，欧洲议会以599票赞成、30票反对、58票弃权通过决议，冻结协定批准程序，并把解除中方反制设为前提。

五年过去，欧洲议会已完成换届，当初冻结协定的机构现在又由贸易委员会负责人出面释放沟通信号。这并不等于欧盟已经决定“重启”整份协定。兰格的表述更谨慎，他强调的是“重温”投资相关内容，长远目标是推动一份覆盖更广的经贸安排，同时还提到出口管制、产能、公平竞争等议题。这次访问属于欧洲议会层面交流，不是欧盟委员会主导的正式政府间谈判；此前欧盟贸易委员谢夫乔维奇已于10月8日至9日在北京与中方举行磋商。

欧洲内部现在确实面临现实压力。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欧盟对华货物贸易逆差为3598亿欧元，进口5594亿欧元，出口1996亿欧元。这个数字常被概括为“每天近10亿欧元”。不过，仅看货物逆差并不完整。中国对欧盟在服务贸易中存在逆差，2025年欧盟对华服务贸易顺差约213亿欧元；货物逆差中也有相当部分来自欧洲在华企业的生产与返销，以及中间品贸易。换句话说，逆差扩大既反映欧洲产业竞争力承压，也不能简单归因于协定被冻结。

欧洲企业界的态度更复杂。德国经济研究所2026年9月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德企对华新增投资约56亿欧元，超过85%在华德企计划维持或扩大业务。巴斯夫在湛江的一体化基地、宝马在沈阳的电池项目、大众与国内科技企业的电动车合作，都说明部分欧洲企业仍把中国市场视为重要增长来源。与此同时，欧盟也在推进贸易防御工具。电动汽车反补贴税已在2024年10月实施，法德推动的“紧急切断机制”也获得成员国共识，欧盟还讨论强化关键原材料供应链安全。

这就是当前欧盟对华经贸的矛盾状态：一边派人来华沟通，一边保留施压工具；一边希望稳定市场准入，一边担心本土产业受冲击。兰格此行能否推动实质性进展，取决于几个具体问题：投资条款是否会被单独拎出来谈；对等义务是否仍被完整保留；出口管制、市场准入、稀土和永磁体审批、医疗器械准入等议题能否形成可执行安排；欧洲议会内部是否愿意为协定解冻承担政治成本。

五年前，欧洲议会把协定冻结，认为手里握着筹码。五年后，欧洲产业环境变了，能源成本、去工业化压力、贸易逆差和供应链依赖都摆在桌面上。

中欧投资协定能否重新进入轨道，不会只靠一句“重温”决定。真正关键的是，欧方是否愿意把经贸议题从政治博弈中剥离出来，用对等、可验证、可执行的方式重建互信。谈判大门没有关，但谈判条件也不会停留在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