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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药代表极力给医院推荐他们公司的高昂药,等自己母亲住院时他却强烈要求换药!

他做了十年医药代表,亲手把自家公司价格昂贵、疗效一般的药推进了六家医院的科室目录。直到母亲住院——住进了他跑了三年的那个

他做了十年医药代表,亲手把自家公司价格昂贵、疗效一般的药推进了六家医院的科室目录。

直到母亲住院——住进了他跑了三年的那个科室,输液架上挂的正是他的主推品种。

他想换药。

医生拦住他说了一句话:"这些药不是你自己极力推荐的吗?"

第一章

护士把输液袋挂上去的时候,陈远没有抬头。

他不用看就知道那是什么——深蓝色的包装,右下角一个银色的标志。他卖了十年的东西。

母亲两天前在菜市场晕倒,血压190。他一个电话打给肾内科的王学文主任,二十分钟就住进了七楼靠窗的床位。隔壁床的家属等了两天才有床。

上午王学文亲自做了肾穿。下午把他叫进办公室,关上门,把病理片子摊在灯箱上。

陈远的心沉了一截。"急诊说二期——"

"急诊是根据肌酐初步判断的,肾穿结果更准。三期了,肾小球硬化比例高了。"王学文指着片子上的黑色区域,"好消息是没到透析的程度。坏消息是必须上药控制,长期用。抗炎加肾保护,科室方案。"

他看着王学文,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怎么了?"

"没事。听你的。"

王学文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顺口说了一句:"对了,下周的学术会议名额定了吗?科里有三个主治想去。"

"定了。我明天把资料发给你。"

"行。"王学文走了。

科室方案。这四个字是陈远花了三年建立起来的——请客、送礼、安排学术会,一步一步把科室的默认用药从一种便宜的老药换成了他们公司的主推品种。

现在这个品种挂在他母亲的输液架上。

出厂价十八块,医院采购价七十二块,零售九十五块。差价里面的构成他清清楚楚:企业利润、渠道费用、医院加成,还有一部分——那部分在任何账本上都不会出现。

母亲靠在枕头上,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远啊,这个药贵不贵?"

"有医保,你不用管。"

"隔壁那个大姐也是肾不好,她输的跟我不一样。她跟我说她那个便宜,二十多块一支。我这个呢?"

"有医保,你不用管。"

"我问你多少钱。"

他停了一下。"九十五。"

"一支九十五?一天几支?"

"两支。"

"一天一百九十块钱的药?"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旁边床的大姐看了过来。

"医保报了大部分,自费没多少——"

"自费多少?"

"你别算这个账了——"

"我活了六十二年,什么账不会算?自费百分之三十的话一天也五六十块。我一个月退休金两千三,光输液就花掉多少?"

"妈!"他压低了声音,"钱不是问题。你好好养病。"

母亲闭了嘴,但她看着那个输液袋的眼神变了。六十二年省吃俭用的人,对钱有一种本能的警觉——九十五块一支的药滴进她的血管里,每一滴都让她不安。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法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打在她灰白的头发上。她没有再问了,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清醒的东西——一个当了四十年纺织厂工人的女人,对于"太贵"两个字的判断,比他以为的准得多。

陈远走到走廊上,靠着墙,掏出手机翻到公司内部产品数据库,找到那款老药的临床对比数据。

两种药的有效率:89.3%对87.6%。差1.7个百分点。

1.7个百分点,撑起了五十三块钱的差价。

他把手机锁屏,走回病房。母亲已经睡着了,头偏向窗户那一边,输液管从她手背上一直连到架子顶上。他坐在陪护椅上,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袋子一点一点变瘪。

第二章

当天晚上他找到王学文。

王学文刚查完房,在护士站后面的小办公室里填病历。他敲了敲门。

"王主任,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妈的肾保护用药——能不能换成老方案?那个通用名叫——"

"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王学文把笔放下了,"为什么要换?"

"我查了临床数据,疗效差别不大。老方案便宜,我妈能少花——"

"老陈。"王学文打断了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你是干这行的,你跟我说疗效差别不大?三年前你拿着幻灯片在我科室里讲了四十分钟,说新方案依从性好、副作用低、患者获益显著。我拿这些数据去说服了整个科室换药。你现在跟我说差别不大?"

"我——"

"你当初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远说不出来。那些话不假,但也不是全部的真相。数据经过了挑选,结论经过了包装,"显著优势"四个字背后是统计学上的精心裁剪。

"换不了。"王学文的语气硬起来了,"一个科室五十多个病人都用这个方案,你让我单独给你妈换?其他家属问起来我怎么解释——'这个药代的妈我给她用便宜的,你们用贵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你自己想清楚。"王学文站起来,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说了一段让他后脊发凉的话。

"老陈,你妈住进来的时候,我把靠窗的床位从一个等了三天的病人手里让出来的。肾穿我亲自做的,本来排在下周,我给她提到了第二天。片子出来我当天看的,本来可以等两天再出报告。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远没回答。

"因为你是我的人。这三年你帮我安排了多少次会议,替我跑了多少事,逢年过节的那些——我都记着。你妈住在我的地盘上,我肯定照顾好。但你现在跟我说要换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说我这三年给科室用的药不对。你在否定你自己,也在否定我。你想好了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走廊上有护士经过的脚步声,心电监护仪在某个病房里嘀嘀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