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说这事儿……

我昨天，不是，前天，跟我表姐打电话。

她哭。

她哭我就……我就也不知道说啥。

我遇到大姑子常年拖家带口的在娘家住，弄得乌烟瘴气。她那个老公啊，从我们那个山沟沟里出来的，读书读出来的，现在在城里有房有车，挺好的一个人，看着。

看着挺好的。

可他妈来了。他妈从乡下来看孙子，住了没三天，他就……

信号怎么这样，喂？

哦还在。

他就阴阳怪气。嫌他妈坐沙发的姿势，嫌他妈说话大嗓门。嫌他妈把袜子搁在洗手台上洗。

我当时听着就觉得……

等会儿我刚才是不是没关煤气，我熬了个粥。

……

哦关了关了，刚瞅了一眼。

我说哪儿了，对，他嫌他妈。

可那是他妈啊。

那个手把他从泥地里抠出来的妈，他小时候发烧，他妈背着他走十几里山路那个妈。

我表姐说，她公公婆婆要来之前，她老公提前三天就开始焦虑。跟她叮嘱，说妈来了别让她出门，说妈来了别让她跟邻居说话，说妈那个口音……

口音怎么了。

口音怎么了我问你。

他自己刚来城里的时候不也一口子……

唉。

我有时候想啊，这种男人，他不是嫌他妈。

他是嫌他自己。

他妈杵在那儿，就像一面镜子，照得他原形毕露。他费了多大劲儿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城里人，西装啊，皮鞋啊，说话拿腔拿调，他妈一来，啪，全碎了。

他妈的存在本身就在提醒他：你是从那儿来的。

你装不像。

……

哎我膝盖怎么有点凉。

是不是要变天了。

我妈以前也老说，膝盖比天气预报还准，她那时候蹲在地里……

蹲在地里干啥来着。

哦掰玉米。

掰玉米那个手，糙得跟树皮似的。

我表姐那个婆婆的手，估计也那样。

她老公肯定不愿意她那双手碰自己家那个白沙发。

可那双手，给他攒了学费啊。

那双手，揉过面给他做过馍啊。

哎呀。

……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镜子。对，镜子。

这种从农村走出来的男人，他最怕别人知道他是农村的。倒不是说所有人啊，我也认识那种特坦荡的，回家给他妈洗脚的那种，多得是。

我说的是那种，那种拧巴的。

他在单位里跟同事吃饭，人家聊红酒聊高尔夫，他插不上嘴。他回家就摔东西。他不是气同事，他是气自己。

气自己怎么就不是从小喝红酒长大的。

气自己的妈怎么就不是端着咖啡杯的妈。

可这能怪谁呢。

……

我中午那个汤是不是放盐放多了，现在嗓子眼齁的。

喝口水。

……

哎我说，这种焦虑啊，特别拧巴。

他一边享受着农村妈妈给他的那种掏心掏肺，一边又嫌弃这种掏心掏肺太土。他妈给他装一后备箱的土鸡蛋、咸菜、晒干的豆角，他到了小区门口，左看看右看看，没人，赶紧拎上楼。

生怕邻居看见。

可那豆角他吃得最香。

半夜偷偷下面条，搁两根。

我表姐说，她那回看见她老公半夜在厨房，背对着她，吃他妈带来的咸菜，吃得稀里哗啦的。

她说她当时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我也说不上来。

……

刚才窗户外头是不是有只猫在叫，怪瘆人的。

……

哦还在通话啊。

我以为断了。

我说这事儿啊，根儿上其实不是嫌弃他妈。

他是没消化好自己。

他从那个村子里跑出来，一路狂奔，跑到城里，他以为换一身衣服就成了另一个人。

成不了的。

他骨头缝里那点东西，他妈一来，全勾出来了。

他不敢面对。

他没法跟他妈说，妈你坐这儿挺好的，妈你想说话就大声说。他说不出口。他一说出口，就好像承认了自己也还是那个泥腿子。

他怕。

他怕得要死。

……

我表姐还在哭。

她说她劝过，她说妈是妈啊。

她老公就翻脸。

她老公说你不懂。

她说我是不懂。

哎。

……

刚才那只猫叫得真够呛。

我以前养过一只……

算了不说了。

我就觉得吧，这种男的，他可怜他妈，他也可怜他自己。他心里跟拉锯似的，今天对他妈好，明天又嫌她。他自己也乱。

他妈呢，回去了还跟村里人夸，我儿子孝顺，我儿子有出息。

她不知道她儿子嫌她坐沙发的姿势。

她要是知道了……

她也不会怪他。

当妈的不会怪。

……

我表姐最后跟我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我忘了。

真忘了。

好像是关于过年回不回老家的。

我没接上话。

我那会儿走神了，我在想我妈，我妈上次给我打电话，我也没接。

……

哎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信号又不好了是吧。

我先这样。

回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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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psgirl: 千万别嫁穷的！千万别嫁穷的！否则你一直倒贴 也被视为理所当然！我前半生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如果经过时间检验 穷的一方会努力会上进有责任心 那么可以嫁！否则千万别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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