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识郑执是在老罗的播客上,他娓娓道来自己成长中有趣的经历与一路波折,语气轻松,真实不做作,却又有着极强的讲故事能力。
在与老罗的对谈中,老罗提到了他在《一席》的演讲,但是他并没有在播客中展开说关于“父亲”的故事,关于“穷鬼乐园”的故事。于是按图索骥,在B站上找到2019年郑执在《一席》演讲的完整版视频,倍速地看起来。
郑执真的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悲伤的往事,他对父亲的情感和对沈阳这个城市的热爱,还有对上世纪90年代的回忆和解读,都让人动容,甚至忍不住潸然泪下。
演讲主要讲两个人和一个地方。
先讲的是他的父亲,典型的东北男人形象,倔强又有自己的坚持,传统的父子情感,爱却都不善于展现与表达。但是通过郑执的描述,他是爱父亲的。父亲对于家庭的经济支撑,还有对他到香港上学的支持,虽无言却都是爱的深沉表现。
父亲的时代背景,是上世纪90年代的下岗潮,虽然父亲在下岗潮来临前主动辞职下海经商,但是这个时代的烙印还是深深地印在了父亲的“抻面馆”。
郑执在父母的照顾下,考上了辽宁沈阳最好的高中,读的文科班,开启了青春期的叛逆,经历了早恋放弃学业,最终却阴差阳错地来到了香港上大学。按照郑执的话说,成为了当年城市“宣扬素质教育成功的典型”,这又何尝不是东北式的幽默?
然而,随着父亲的重病离世,郑执的人生也拥有了新的体悟。为了陪伤心的母亲,他休学一年;为了完成家人的期望,他借高利贷读完大学。毕业后又不得不留港工作还贷款。当第一笔版权费到账的时候,也是他还清贷款离开香港这个城市的时候。
几经周折,他又回到了沈阳。回到了他从小长大的城市。他的生活也逐渐步入父亲生前的轨道,他开始到“穷鬼乐园”酗酒,在酒精的麻痹下尝试感受父亲曾经的心情。在这里,他听酒客们的故事,感受那个时代对人们的影响。
当年下岗浪潮袭来的时候,有人失业找不到工作,每日尚可到“穷鬼乐园”花十块钱喝一天大酒,在醉酒中获得灵魂的片刻安宁;有的人甚至连这几块钱都拿不出,一门之隔,在寒冷的冬天,在“穷鬼乐园”门外,在车上挂着营生的牌子,用仅有的技能(瓦工、暖气、电工等)谋生。
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或努力、或躺平地对抗着命运,排遣着无法言说的抑郁与愤懑。希望依托酒精和店里“十元三曲”的套餐,慰藉自己孤独又不得志的心情。
“穷鬼乐园”365天全年无休,24小时不间断营业。郑执曾问过老板娘,为什么过年都不休息?
老板娘的原话非常直接且豪爽,“我这店要是不干了,这帮逼还能去哪?”。
郑执在演讲中把这句话翻译成了文学版本“如果此地终会消亡,这些灵魂又将何处安放?”
是啊,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但是能陪伴一个人到老,到死的,究竟会是谁呢?究竟会是什么呢?
那些无法展露给亲人,无法表达给妻儿的话语,只能在这里的酒桌上,伴着两块钱一升的扎啤,用“酒话”的形式说出来。
东北人有句话叫“哪说哪了”。意思就是,当下说,当下就结束了,后面谁也不要提,提了也不会承认。
这是最极致的坦诚,也是最极致的无奈。
缘何这场演讲会如此打动人心,相信每个人,尤其是东北人,都会从这个演讲中看到一些熟悉的残影。好像读懂了那些不曾理解的时刻,也回忆起一些长久没有被提起的人和事。
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曾经意气风发却又遭受时代洪流冲刷的人们,这里面有我们的家人,有我们认识的长辈。那个时代的残酷,我们懵懵懂懂,不过是被他们“报喜不报忧”的“欺骗”了过去。
如今,从这个演讲中,仿佛才看到了一些真相,一些被我们撞见过却从未细想的场景。
而这种情愫依旧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延续,我们也在悄无声息、毫无缘由地复刻着父辈的行为。
我们也在有意无意地用父辈爱我们的方式,来爱着我们的后代!
时光滚滚向前,爱也绵延不绝。
或许父辈遗传给我们最好的基因,就是让我们学会了如何去爱、去保护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