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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年终奖时,我的25万奖金缩水成8000,总裁来公司时,我站起来笑着说道:姑妈,这公司要不行了!

年终奖发放日,我看着年终奖明细表上的8000元,仿佛挨了一记闷棍。根据业绩和明文规定,那本该是25万。整整一年的加班、心

年终奖发放日,我看着年终奖明细表上的8000元,仿佛挨了一记闷棍。

根据业绩和明文规定,那本该是25万。

整整一年的加班、心血,还有对女友的旅行承诺,瞬间成了泡影。

而就在我盯着年终奖明细表发愣时,内部通知弹了出来:集团总裁下午3点亲临视察。

会议室里,姑妈听着区域总经理王志远的汇报,他的言辞间尽是对未来150亿新能源蓝图的展望。

当问到员工士气时,区域总经理王志远笑着回答:“大家都很理解公司的战略调整。”

我缓缓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展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工资条投影到大屏幕上。

“这是我今年的全部年终奖,8000块。”

我顿了顿,迎着姑妈骤然锐利的目光,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

“姑妈,如果连最基本的公平都做不到,您规划的那个150亿未来,恐怕没人愿意跟着走了。”

01

“咚咚咚——”

“请进。”

“陈总监,您的年终奖明细表,请签收。”

“好的,谢谢。”我接过那张薄薄的A4纸,目光随意扫过上面的数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指捏得纸张边缘微微发皱。

“这……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只有八千块?”

“陈总监,这是财务部最终核算的结果,已经经过杨总确认了。”人事部的小张站在办公桌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公事公办。

“这绝对不可能!根据我去年的业绩表现和公司白纸黑字的奖金制度,我应得的奖金至少是二十五万!”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了八度,办公室里原本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很抱歉,陈总监,我的职责只是传达。”小张微微欠身,语气依然平淡,“如果您有任何疑问,建议您直接向杨总反映情况。”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我盯着手里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感到一阵眩晕和冰凉从脚底蔓延上来。

入职宏远集团以来最拼命的一年,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带领团队啃下了三个硬骨头项目,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震动。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来自公司内部系统的全员通知:“集团总裁将于今日下午三点莅临我司视察指导工作,请各部门提前准备,全体员工务必保持良好精神风貌。”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冷笑。

总裁,我那位于集团权力顶端的姑妈,陈雅茹。

这次她来,我无论如何也要让她知道,有些事,没法再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了。

上午十点半,我依然坐在办公椅上,那张刺眼的明细表就摊在桌面中央。

二十五万变成八千,这中间的差距已经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而是对我一整年心血最直接的否定。

我拿起手边那个用了好几年的黑色马克杯,将里面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比不上心里翻涌的滋味。

过去这一年,我几乎把公司当成了家,带领运营团队完成了“晨曦”、“拓界”、“深蓝”三个大型项目,为公司带来的直接利润接近两千三百万。

年初开会时杨总亲口承诺的奖金计提比例,我反复核算过无数遍,二十五万这个数字绝对准确无误。

这几个月,我连这笔钱怎么用都想好了:还清房贷剩余的最后十几万,给父母换一套好点的智能家居设备,答应女友苏晴已久的北海道旅行也该提上日程了。

所有这些具体的、充满生活气息的计划,此刻都随着这张单薄的纸,变得虚幻而可笑。

“陈总监,市场部第三季度的分析报告已经整理好了,需要您审核签字。”

我抬起头,看到助理小赵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先放桌上吧。”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小赵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文件放在桌角,并没有立刻离开,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神情。

“还有别的事?”

“没……没什么特别的事。”小赵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只是,陈总监,最近公司里私下都在传,说今年的年终奖好像普遍都……不太理想,好像不只是您这边这样。”

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赵点点头,安静地退了出去,再次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深吸一口气,移动鼠标点开了电脑上的内部财务系统。

作为运营总监,我拥有查看大部分非核心财务数据的权限。

屏幕上的报表曲线清晰显示,公司去年的总体营收和净利润都创下了历史新高,相比前年增长了接近百分之四十。

这太不合理了。

如果公司整体业绩蒸蒸日上,为什么员工应得的奖金反而会断崖式下跌?

正当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陷入沉思时,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闪烁起来。

点开一看,是我大学时的室友,现在在集团总部财务部担任副经理的刘浩。

“老陈,在吗?听说你们子公司年终奖发下来了?”

“刚拿到,简直离谱。”我快速打字回复。

“唉,我也听说了。”刘浩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有个消息,不知道你听说没有,今年各子公司的年终奖预算总额,被集团层面直接砍掉了百分之七十五,据说这笔钱被紧急调拨去支援总部一个全新的战略项目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谁做的决定?流程这么快?”

“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位’亲自拍板的。”刘浩回复,后面跟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符号。

“那位”,指的就是宏远集团的董事局主席兼总裁,我的亲姑妈——陈雅茹。

我和陈雅茹的关系,向来比较复杂。

她是我父亲的妹妹,比我大了整整二十二岁。

我童年时期,父母工作异常忙碌,经常把我送到当时刚刚结婚不久的姑妈家里寄住。

那时的陈雅茹还没有创立宏远,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虽然自己也忙,但总会抽出时间给我讲故事,带我去公园。

后来,她毅然辞职下海,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毅力,硬是把宏远从一个小作坊做到了如今的规模。

随着公司越做越大,她的性格也越发变得果决甚至有些独断。

特别是在我大学毕业那年,她力排众议,坚持让我进入集团管理层培养计划,这直接导致公司内外流传起各种风言风语,说我完全是靠裙带关系才获得机会。

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我主动放弃了总部相对清闲优渥的岗位,申请调派到这家当时刚被收购、问题频出的子公司,从最基础的项目专员做起。

五年时间,我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一步步凭借实打实的业绩升到了运营总监的位置。

我原以为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坦然面对所有审视的目光,却没料到会在年终奖这个最现实的环节,遭遇如此沉重的一击。

我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二十分。

下午三点,陈雅茹就会准时出现在这栋大楼里。

作为她的亲侄子,同时也是对公司现状极度不满的员工,我究竟该以何种姿态来面对她?

是委婉含蓄地提出自己的困惑,还是有理有据地当面质询?

又或者,应该选择更激烈、更公开的方式?

“陈总监,杨总请您现在去一趟三号会议室。”

小赵的声音从内线电话里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起身朝会议室走去。

推开厚重的会议室木门,里面已经坐了八九个人,都是公司各部门的负责人。

首席执行官杨致远坐在椭圆形长桌的主位,见我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陈总监,坐。”他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空着的那个位置,“我们正在商讨下午接待总裁视察的具体流程和汇报重点。”

我沉默地坐下,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些琐碎的接待细节上,耳边飘过的都是关于会议室布置、汇报顺序、陪同人员之类的安排。

直到杨致远话锋一转,提到了那个敏感的话题。

“另外,关于今年年终奖发放标准有所调整的事情,相信各位都已经清楚了。”杨致远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需要在这里明确一下,这次调整是集团总部基于长远发展战略作出的统一部署,目的是为了集中资源,全力支持我们在新能源领域的重大战略投资。”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继续道:“这项投资关乎集团未来十年的发展格局,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和在座各位的长远利益息息相关。因此,我希望各位管理层能够充分理解总部的决策意图,并且做好各自部门员工的解释与安抚工作,避免不必要的猜测和负面情绪蔓延。”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听懂了杨致远的弦外之音:接受决定,不要质疑,更不要节外生枝。

“杨总,”我清了清嗓子,在一片寂静中开了口,“根据公司现行的《员工手册》和《薪酬管理制度》明确规定,任何涉及员工薪酬福利结构的重大调整,都应当提前三十天公示,并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但这次奖金调整,我们基层员工和管理层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正式通知,直到今天拿到工资条才知晓结果。这样的操作流程,是否符合公司自己制定的规章制度?”

杨致远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我。

“陈总监,我理解你个人可能有些情绪。但请你明白,也请在座的各位都明白,宏远集团是一个有机整体,所有子公司、所有部门都必须无条件服从集团的统一战略调度。至于这次调整的具体背景和更深层次的考量,总裁下午会亲自向大家说明。我们不妨耐心一点,等总裁到了之后,再行探讨。”

他的话语看似平和,却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别忘了陈雅茹是你姑妈,别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找不自在。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我独自回到办公室,心情比之前更加纷乱复杂。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消息:“儿子,听你爸说你姑妈今天下午要去你们公司视察?你好好接待,说话注意分寸。不管怎么说,她始终是你姑妈,对你有知遇之恩。”

我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知遇之恩?

是的,我从不否认陈雅茹给了我一个更高的起点和平台。

但这五年来,我在这个子公司付出的汗水、承受的压力、取得的成绩,难道还不足以兑换一份公平的报酬吗?

如果我不是陈雅茹的侄子,仅仅凭我的工作能力和业绩,难道就不配拿到那本该属于我的二十五万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越来越深的刺,扎在我的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清晰的痛感。

02

午休时间,我没有去员工食堂,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公司隔壁街角的那家“老地方”面馆。

这家店面不大,装修也简单,但汤头味道醇厚,是我解决午餐的老据点。

“陈先生,还是老样子,牛肉面加个煎蛋?”老板娘热情地招呼道。

我点点头,在靠墙的卡座坐下。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牛肉面就端了上来,面上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

我刚拿起筷子,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推门走了进来。

“这么巧?你也在这儿。”林薇笑着走到我对面,“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林薇是公司市场部的总监,我们共事三年多,工作上配合默契,私交也还不错。

她也是公司里少数几个清楚我和陈雅茹真实关系的人之一。

“坐吧,没事。”我示意她随意。

老板娘很快也给林薇端上了一碗清汤素面,看来她也是这里的常客。

“听说……年终奖的事情了。”林薇拿起醋瓶往面里加了点,声音压得有些低,“你还好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你觉得我能好到哪儿去?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到头来就这么点儿,换谁心里能舒服?”

“其实……”林薇用筷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面条,抬眼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不只是咱们公司这样。我有个大学同学在集团旗下的另一家子公司,情况差不多,年终奖也被砍了一大刀。听她隐约透露,好像是总部在筹划一个特别烧钱的大项目,几乎把各家子公司的流动资金都抽空了。”

我夹面的手顿了一下:“什么项目这么夸张?需要动用这么多钱?”

“具体的不清楚,保密级别很高,只知道是和新能源相关的,好像是什么……光伏电池的超级工厂?”林薇凑近了一些,“而且,听说这个项目是你姑妈亲自挂帅督战,地位非同一般。”

我心里一紧。

如果林薇的消息属实,那么今天下午的会面,我任何关于年终奖的质疑,恐怕都会被直接解读为对陈雅茹战略决策的挑战。

“你打算怎么办?”林薇看着我,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一丝忧虑。

我沉默了几秒钟,放下筷子:“该问的还是要问。不管她是不是我姑妈,我首先是一个为公司创造了价值的员工,我有权利知道我的劳动回报为何大幅缩水,这笔钱究竟用到了哪里。”

林薇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陈峰,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勇气。但是你得知道,在商界,陈总裁是出了名的铁腕风格。她能白手起家把宏远做到今天这个规模,靠的就是超强的决断力和说一不二的执行力。如果公开和她唱反调……后果可能比你想象的要严重。”

我直视着林薇的眼睛:“那你的意思是,就因为她是我姑妈,是集团总裁,我就应该对明显不公的事情保持沉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提醒你,职场,尤其是大公司,很多时候水深得很。面对陈总裁这样级别的人物,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需要反复斟酌。意气用事,可能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谢谢你的提醒,我心里有数。”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有些话,总要有人说。如果人人都选择沉默,那么类似的事情只会一次又一次发生,永远不会有改变。”

林薇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结账离开面馆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女友苏晴发来的微信:“亲爱的,听说你们公司年终奖发得不太好?那我们计划了好久的北海道旅行……是不是要往后推一推了?”

我看着屏幕上这行字,胸口像是又被堵上了一块石头。

北海道之行是我们年初就定下的目标,机票酒店攻略都看得差不多了,原本打算用年终奖来支付大部分费用。

现在看来,这个期待已久的旅程恐怕要无限期延后了。

我简单地回复了一句:“晚上回家再说。”然后加快脚步往回走。

刚走进公司大堂,就撞见了垂头丧气的技术部同事小孙。

“陈总监!”小孙看到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走过来,脸上写满了焦虑,“您听说了吗?公司好像……好像在拟定裁员名单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裁员?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财务部那边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小孙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是为了配合总部的什么新战略,要压缩运营成本,初步比例可能是百分之十到十五。我才转正不到一年,这……这可怎么办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抚他:“先别自己吓自己,小道消息未必准确。等下午总裁来了,集团有什么新的战略安排,自然会向大家说明。”

话虽如此,我自己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年终奖大幅缩水,裁员传闻四起……这一切迹象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陈雅茹正在为她那个神秘的新能源项目,进行一场大刀阔斧的“资源重组”。

而作为她的亲侄子,同时又是一名对现状深感不满的员工,我似乎被推到了一个必须做出选择的十字路口。

下午两点二十分,整栋办公楼已经进入了一种临战前的肃穆状态。

前台换上了新鲜的百合花,公共区域的每一片玻璃都被擦得锃亮,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每个人都穿着最正式的工装,表情严肃,走路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我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楼下的停车场入口。

按照行程,陈雅茹的车队很快就会出现在那里。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杨致远。

“陈总监,现在方便吗?有点事想和你聊聊。”他的语气听起来比平时要和缓一些。

我点点头,示意他在对面的会客椅上坐下。

“陈总监,”杨致远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我知道你对今年的年终奖分配方案有看法,有情绪,这很正常。但是今天下午总裁亲临视察,对于公司、对于在座的每一位管理层,都是一次非常重要的展示机会。”

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希望,无论你个人有什么想法,都能以大局为重,克制情绪。不要在公开场合,尤其是总裁在场的情况下,提出过于尖锐的质疑。如果真有需要沟通的问题,完全可以等视察结束后,通过私人渠道与总裁交流。毕竟……你们之间还有一层亲戚关系,很多事情可以关起门来慢慢谈。”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那股火气反而更旺了,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杨总,恰恰因为我和陈总裁有这层亲戚关系,有些问题我才更应该在公开场合提出。否则,岂不是坐实了别人口中‘靠关系上位’、‘享受特殊待遇’的说法?我更需要用公开、透明的方式,来维护我自己和公司制度的尊严。”

杨致远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陈总监,请不要曲解我的好意。我的出发点是为了确保今天下午的视察工作能够顺利进行,不要因为个别人的情绪问题,影响到整个公司的形象和总裁对我们工作的整体评价。”

“杨总请放心,”我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会注意方式方法。但是,关于年终奖为何与业绩严重不匹配,以及市场上流传的裁员传闻是否属实,这些问题,我认为有必要在今天得到一个清晰、合理的解释。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诉求,也关系到整个团队乃至公司全体员工的士气与稳定。”

杨致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裁员传闻?你从哪里听来的?”

“看来并非空穴来风。”我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

杨致远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陈总监,商业决策往往伴随着艰难的取舍。总裁此次前来,除了例行视察,更重要的是要向各位核心管理层传达集团最新的战略布局和长远规划。我希望你能够暂时放下个人得失,以更宏观的视角来理解和支持集团的战略转型。”

“杨总,”我也坐直了身体,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我始终认为,企业的‘大局’和‘长远’,理应包含对员工基本福祉的保障。如果所谓的战略目标,必须以牺牲大多数员工的合理利益为前提,那么这样的战略,其可持续性和道义基础又在哪里?”

杨致远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陈总监,我尊重你保留个人看法的权利。但我也必须提醒你,今天下午,你不仅仅代表你自己,你还代表着整个运营部门、代表着公司管理层的形象。希望你谨言慎行,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门关上后,我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心中的那股郁结之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清晰、沉重。

年终奖被莫名腰斩,裁员计划似在暗中酝酿,而这一切,仿佛都是为了给陈雅茹那个尚未公开详情的“超级项目”让路、输血。

手机再次震动,是内部通讯软件弹出的全员通知:“总裁车队已抵达公司正门。请各部门总监及以上管理人员,立即到一楼大厅集合迎接。”

我对着玻璃窗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下行时,轿厢里只有我和林薇两个人。

“准备好了吗?”她小声问,眼神里带着担忧。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公司十几位中高层管理者已经整齐地站成了两列,杨致远站在最前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

没过多久,大厅入口处的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一行人走了进来,步履沉稳,气场强大。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宏远集团的掌舵人,我的姑妈——陈雅茹。

她今年五十三岁,但保养得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带距离感的微笑,目光锐利地扫过迎接的每一个人。

“总裁好!”众人齐声问候。

陈雅茹微微颔首,目光在人群中移动,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陈峰,”她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好久不见了。”

“总裁好。”我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回应,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镇定得多。

杨致远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总裁,欢迎您莅临指导。视察流程和汇报材料我们已经准备妥当,请您先移步会议室。”

陈雅茹点点头,在杨致远的引导下,朝着专用电梯的方向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她的脚步似乎有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一个低沉却清晰的声音飘入我的耳中:“汇报结束后,来我临时办公室一趟。”

我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陈雅茹和她的随行人员送往高层。

直到电梯指示灯开始上行,大厅里那种令人屏息的紧张气氛才稍稍缓和下来,隐约能听到有人轻轻舒气的声音。

“她刚才……是不是特意跟你说话了?”林薇不知何时又走到了我身边,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嗯,说汇报完找我。”我简短地回答,心思已经飘到了稍后的会面上。

“你……真的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林薇的担忧几乎写在了脸上。

“看情况吧。”我没有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先回办公室,等通知。”

回到那间熟悉的办公室,我再次拿起桌上那张刺眼的年终奖明细单。

八千三百六十五元七角二分。

这个数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反复刺戳着我的眼睛和神经。

我打开电脑,调出去年全年我负责的所有项目的最终审计报告。

白底黑字的表格和数据条清晰地显示,由我主导的三个核心项目,总计为公司创造了超过两千两百八十万元的毛利。

按照公司年初明文公布的《项目激励管理办法》计算,我应得的绩效奖金确实是二十五万元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早已超越了简单的金钱数额问题。

这是对我全年付出的漠视,是对白纸黑字制度的公然违背,更是对“公平”二字最直接的嘲讽。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我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稍后的会议上会发生什么,我至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该问的问题问出来。

下午三点四十分,我接到了前往七楼大会议室参加会议的通知。

当我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几乎坐满。

陈雅茹端坐在椭圆形长桌最前端的主位,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和钢笔,神情专注而严肃。

杨致远站在投影幕布旁,正在进行公司年度整体经营情况的汇报。

我找了个靠后些的位置坐下,静静地观察着会议的进程,以及陈雅茹对每一个汇报环节的反应。

汇报进行到大约一半时,陈雅茹突然抬起手,打断了杨致远正在讲述的内容。

“杨总,关于你刚才提到的新客户拓展数据,与我上周收到的集团月度经营简报存在一定出入。”陈雅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感,“能否请运营部门的负责人,就新客户的实际开发与维护情况,做一个更详细的说明?”

一瞬间,会议室里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我站起身,稳步走到前方,接过杨致远递来的激光笔。

“总裁好,各位同事好。我是运营部总监陈峰。”我对着陈雅茹的方向微微点头致意,“关于新客户开发,我部门确实超额完成了年初设定的目标,新增有效客户数量较计划提升了百分之十八,客户初始签约转化率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五。”

陈雅茹点了点头,但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数据听起来不错。但为什么这些新客户在签约后的三个月内,复购率如此低迷?根据我看到的报告,这个数字只有不到百分之十九,远低于行业百分之三十五的平均水平。”

我没有急于辩解,而是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个微型U盘,插入连接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

“总裁,各位,这是我们运营部联合数据分析小组,针对新客户复购率问题所做的专项分析报告。”我熟练地操作电脑,调出一份图文并茂的PPT。

幕布上首先出现的是一张复杂的柱状趋势图。

“首先,我们承认,从整体数据上看,新客户的三个月内复购率确实偏低。但是,”我切换了下一张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经过细分处理的饼状图,“当我们引入客户价值分层模型后,情况就变得清晰很多。”

我指着饼图中最大的一块:“我们可以看到,被我们定义为‘高潜力价值客户’的群体,其三个月复购率其实高达百分之七十一,这个数据是远超行业优秀水平的。”

激光笔的红点移向另一块较小的区域:“而复购率拖累整体数据的,主要是这部分‘小额试探型客户’。他们单次采购金额小,决策周期短,忠诚度相对较低,虽然数量上占了一定比例,但对公司整体营收和利润的实质贡献度有限。”

陈雅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屏幕上的图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稍微淡了一些。

“分析的角度很有意思。那么,针对这个问题,你们有没有制定具体的改善策略?”她问道。

“有的。”我切换到下一张PPT,上面列出了一系列具体的行动计划,“我们已经着手从产品组合优化、客户服务流程升级、定向精准营销三个维度,制定并开始实施‘客户深耕计划’。预计第一阶段的效果将在四十五天内初步显现,整体复购率有望在未来一个季度内,提升至少十二个百分点。”

陈雅茹听完,靠在椅背上,思考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思路清晰,措施具体。我会关注这项计划的后续进展。好,杨总,请继续。”

我暗自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

至少在纯粹的业务讨论层面,陈雅华对我的工作还算认可。

会议继续进行,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

陈雅茹全程都非常专注,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或者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展现出一名成功企业家必备的专业素养和敏锐洞察力。

当财务总监开始汇报公司年度财务状况时,我的精神立刻高度集中起来。

财务总监用平稳的语调介绍着营收、成本、利润等各项关键指标,一切听起来都符合一家健康成长的公司的模样。

“……因此,根据集团最新的战略规划与资源调配要求,我司今年的资金使用重点将向研发创新和战略储备倾斜,同时适度控制其他方面的成本支出,以保障集团整体战略转型的顺利推进。”

我知道,时机到了。

在财务总监话音刚落的间隙,我再次举起了手。

“总裁,我有个问题,希望能在财务汇报这个环节请教一下。”

陈雅茹的目光转向我,平静无波:“请讲。”

“刚才财务总监提到,公司今年的资金使用策略进行了调整。我想确认的是,这项调整是否直接导致了员工年度绩效奖金的大幅削减?”我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根据今天发放到每位员工手中的年终奖明细,绝大部分同事实际拿到的奖金,不足其根据业绩和制度原本应得数额的百分之三十。这与公司过去几年秉承的‘绩效导向’原则严重不符,也与公司去年取得的优异经营成果完全脱节。能否请总裁或财务总监,对此给予一个明确的解释?”

刹那间,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目光在我和陈雅茹之间快速移动,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雅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

她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钢笔,缓缓开口:“陈总监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也非常重要的问题。关于年终奖的调整,确实是集团层面基于整体战略考量作出的统一安排。不过,这其中涉及到的具体背景、长远规划以及后续配套措施,我原本打算在接下来的议程中,向大家做专题说明。”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既然陈总监现在提出来了,那么财务总监,请先就奖金预算调整的财务口径做简要补充,然后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我会对此进行详细阐述。”

我知道,这是她处理棘手问题的惯用方式:不回避,但将其纳入自己设定好的节奏和框架中。

财务总监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快速补充了几句关于预算科目调整的官方说明。

汇报结束后,陈雅茹自己站了起来。

她走到前方,双手轻轻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管理者。

“各位,接下来,我要向大家通报一项关乎宏远集团未来十年命运的关键决策。”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经过集团董事会反复论证和战略委员会长达一年的深入调研,宏远集团决定,正式全面进军新能源高端制造领域。我们将投资建设一个涵盖研发、生产、销售全链条的国际化光伏电池及组件生产基地。这个项目,代号‘启明’,初步规划总投资额为一百五十亿元人民币,预计在五到八年内分期完成建设并达产。”

“一百五十亿……”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和吸气声。

这个数字的冲击力,显然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

“为了确保‘启明计划’能够顺利启动,并在初期展现出足够的决心和实力,以吸引更多的战略合作伙伴和资本关注,”陈雅茹的语气变得愈发坚定,“集团决定,对现有资金结构进行战略性调整。这其中包括:阶段性缩减各业务单元的年度非固定薪酬预算,暂缓部分非核心赛道的扩张性投资,以及……对部分机构和岗位进行必要的优化重组,提升整体运营效率。”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裁员并非空穴来风。

“我完全理解,这些调整措施,在短期内可能会给各位以及你们所带领的团队,带来一定的冲击和困扰。”陈雅茹的目光变得深沉,语速放慢了一些,“但是,请各位站在更高的位置,用更长远的目光来看待这个问题。‘启明计划’的成功,将为宏远集团打开一扇通往全新增长空间的大门,它将奠定我们未来二十年乃至更长时间的行业地位。而这个更广阔、更坚实的平台,最终将惠及集团内的每一位奋斗者,为大家提供更具价值的发展机会和回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众人的反应。

会议室里响起了零散而克制的掌声,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写着震惊、困惑和复杂的权衡。

我坐在那里,没有鼓掌,心中的质疑如同野草般疯长。

一个耗资一百五十亿的宏伟计划,其启动资金却要以克扣普通员工应得的年终奖、甚至以牺牲部分员工的工作岗位为代价?

这真的是唯一的、必须的选择吗?

在掌声渐歇,陈雅茹准备进行下一步阐述时,我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举起了手。

“总裁,抱歉再次打断。关于‘启明计划’,我还有一个问题。”

陈雅茹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但我来不及分辨。

“请说,陈总监。”

“集团向新能源转型的战略方向,我个人完全理解并支持。但是,”我组织着语言,尽量让问题听起来客观理性,“如此大规模的投资,融资渠道应该是多元化的。比如寻求银团贷款、发行专项债券、引入产业资本或者政府引导基金等等。为什么集团最终选择的优先方案,是大幅度削减员工薪酬福利这类直接影响基层员工生计的方式?这是否意味着项目本身在吸引外部资本方面,遇到了我们未知的困难?”

这个问题比之前更加直接,也更加深入。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了,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陈雅茹的回应,目光中有紧张,有好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陈雅茹看着我,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