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我带妻女回岳父家吃年夜饭。
岳父拍着我肩膀,淡淡开口:“家里人多桌小,你带女儿去厨房吃。”
餐厅圆桌明明空着两个位,我看着怯生生的女儿,低头走进了厨房。
正月十二,妻子带着哭腔打来电话:“我爸心脏手术差28万,你快转钱!”
我打开网银转了账,备注栏只写下四个字。
妻子慌得连声追问,我没回应,只让她去翻大年初三我发的那张照片……
01
“陈峰,爸住院了,马上要做手术。”
妻子林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急匆匆地传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与急切。
“你先给我转28万过来,越快越好,晚了怕是会耽误爸的最佳治疗时间。”
我端着温热的水杯站在阳台中央,阳台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冬日雾气。
水杯里的温水轻轻晃动了一下,这不是我的手在发抖,而是我的心脏在止不住地颤抖。
楼下的街道上有孩童在燃放新年的鞭炮,清脆的啪声短促地响起,又快速消散在冷空气中。
“爸做的是什么类型的手术,你能不能把具体的病症和手术名称跟我说清楚。”
“是心脏上的大手术,医生明确说必须马上做,一刻都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
“我妈说,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是远远凑不够手术需要的费用。”
我望着阳台外的城市景色,远处高楼楼顶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干净。
“手术的钱我可以给你转,这一点你完全不需要担心和怀疑。”
电话那头的林薇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语气里的紧绷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但是,在我给你转账之前,你先去看看大年初三那天晚上,我发给你的那张照片的备注内容。”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一丝声音传过来。
那种极致的安静,就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猛地按进了冰冷的深水里。
我叫陈峰,今年三十六岁,在S市一家建筑工程公司做项目主管。
林薇是我的合法妻子,我们两个人已经携手走过了九年的婚姻时光。
我们的女儿陈诺今年七岁,是个活泼可爱、心思单纯的小姑娘,正在上小学一年级。
我们的小日子过得像一块被反复熨烫过无数次的旧床单,表面平整却毫无光泽。
大年初三那天下午,我们一家三口带着礼物去林薇的娘家吃新年的团圆饭。
路上因为新年车流太大堵了好一会儿车,赶到林薇娘家的时候已经快傍晚六点了。
林薇家住的是S市老城区的老式家属楼,一共六层,整栋楼都没有安装电梯。
楼道里弥漫着炖肉的油腻气味和淡淡的新年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道。
开门的是岳母张桂芬,身上围着那条用了好多年的暗红色碎花围裙。
“你们可算来了,赶紧进屋来,外面天冷风大,别冻着孩子。”
她侧身让我们走进屋里,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转向了女儿陈诺。
“哎哟,我的诺诺来了,快让外婆好好看看,我的小宝贝又长高了不少。”
屋里的暖气烧得格外足,一进门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温暖气息。
林薇的弟弟林凯一家早就已经到了,正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林凯抬头冲我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立刻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他的妻子刘倩坐在单人沙发上嗑着瓜子,电视里放着喧闹的搞笑综艺节目。
岳父林建国从里屋慢慢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加厚毛衣,双手背在身后。
退休之后他的体重涨了不少,圆圆的脸盘显得比以前更加宽大臃肿了。
“人都到齐了是吧,那大家都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家里的餐厅空间不大,一张圆形餐桌已经摆开,上面放着提前做好的几道凉菜。
凉菜有卤肘子、水晶冻、凉拌黄瓜,热气从厨房门缝里不断涌出来。
热气里还夹杂着红烧鱼浓郁的酱香味,勾得人忍不住想要动筷子。
“大家都赶紧坐,别站着了,饭菜都快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桂芬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炸茄盒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
林凯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率先坐在了餐桌旁,刘倩紧紧挨着他的身边坐下。
林薇牵着女儿陈诺走过去,在餐桌旁找了一个靠近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正准备挨着林薇的身边坐下,岳父林建国突然走到了我的身边。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得很。
“陈峰啊,今天家里来的人比较多,餐桌太小,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位子了。”
“要不,你带着诺诺去厨房的小桌子上吃饭,菜都是一样的,我让你妈分好了。”
我当场愣在了原地,目光直直地看向客厅里的那张圆形餐桌。
餐桌上明明还空着两个宽敞的位置,根本不存在位子不够的情况。
林薇也听到了父亲的话,她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嘴唇动了动。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选择了沉默。
厨房里确实摆着一张小小的方桌,平时不用就放在冰箱旁边的角落里。
此刻小方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小碟花生米,还有两碗提前盛出来的饭菜。
只有一点炒青菜和几块鸡肉,和主桌上油光红亮的大盘菜比起来格外寒酸。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桌子上还有空位,为什么要让陈峰去厨房。”
林薇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怯懦和不敢反抗。
“怎么了?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林建国直接打断了林薇的话,语气依旧平常,没有丝毫觉得不妥的样子。
“咱们都是一家人,在哪里吃饭不是吃饭,厨房里面还更暖和一些。”
“诺诺年纪还小,坐在大桌子上也够不到菜,在小桌子上吃饭反而更方便。”
林凯在主桌那边已经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大块卤肘子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刘倩低头给自己的儿子擦着手,全程没有往我和女儿这边看一眼。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声音好像都瞬间退远了,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电视里的搞笑笑声、孩子的吵闹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只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太阳穴那里的血管,在一下一下地剧烈跳动着。
陈诺轻轻拉着我的衣角,仰着稚嫩的小脸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困惑不解。
“爸爸,我们为什么不坐在外面的大桌子上吃饭,非要来这个小桌子呢。”
我看着女儿干净澄澈的眼睛,胸口堵着的那团闷气突然沉了下去。
那团闷气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实实在在的委屈,牢牢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然后抬眼看向面前的岳父林建国。
“行,爸你说的对,厨房里面挺好的,清静又暖和,我和诺诺就在这吃。”
林建国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那就好,你们爷俩赶紧坐下来吃,饭菜再放一会儿可就彻底凉透了。”
我没有再往主桌那边看一眼,紧紧牵着女儿陈诺的小手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面确实很暖和,锅里还在煮着热汤,咕嘟咕嘟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把陈诺抱到厨房的小椅子上,自己坐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
那两碗米饭已经有些凉了,碗里的青菜颜色也变得暗淡,没有一点食欲。
“爸爸,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个小桌子上吃饭,外婆家不喜欢我们吗。”
陈诺小声地问我,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独有的懵懂与不安。
“因为这个小桌子的位置特别好,离汤锅最近,想吃热的随时都能盛。”
我给女儿夹了一块碗里的鸡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陈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她根本不知道,她坐的这张厨房小方桌,我已经连续坐了整整九年。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特别容易满足,她们还不懂分辨人情里的细微屈辱。
我慢慢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嘴里的味道淡得没有任何滋味。
隔着厨房的玻璃门,我能清晰看见外面餐厅里一家人热闹吃饭的场景。
林凯在讲着搞笑的段子,一桌子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格外开心。
林薇偶尔会朝厨房这边瞥上一眼,但很快又转回头融入热闹的氛围里。
那顿简单又憋屈的饭,我和女儿大概吃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吃得格外缓慢,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陈诺吃饱了之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玩着自己的小手指头。
我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拿到厨房的水池边仔细清洗,冷水冲在手上刺骨的凉。
洗完所有的碗筷,我擦干手上的水珠,重新走回厨房的小方桌旁。
陈诺已经靠在我的腿边,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再问任何多余的问题。
过了一小会儿,林薇轻轻走进厨房,脸上带着一丝不自在的尴尬神情。
“你们吃好了吗?诺诺有没有吃饱,刚才的饭菜合不合孩子的胃口。”
“诺诺已经吃饱了,孩子不挑食,吃了小半碗米饭和一块鸡肉。”
“爸他就是那样的老思想,总觉得女人和孩子不该坐在主桌上吃饭。”
林薇压低声音跟我解释,可这话连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没有丝毫说服力。
陈诺是女孩子,可林凯的两个儿子,却安安稳稳地坐在主桌上吃饭。
“没事的,我都明白,在厨房吃饭也挺好的,清静不吵闹,没什么不好。”
我直接打断了林薇的话,不想再听她这些苍白又无力的辩解。
林薇认真地看着我的脸,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愤怒或者不满的情绪。
可我的脸上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让她根本看不出什么。
她在厨房里站了几分钟,最终还是转身默默走回了外面的餐厅。
我带着陈诺在厨房里又站了几分钟,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厨房。
岳父林建国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悠悠地泡着茶,神情悠闲又自在。
林凯依旧在玩手机游戏,游戏的音效开得很大,吵得人耳朵不舒服。
“爸,妈,我们就先回去了,不在这里继续打扰你们休息了。”
我对着客厅里的岳父岳母开口说道,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怎么这么早就走啊,不多坐一会儿聊聊天,新年里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
张桂芬从餐厅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客套的挽留,却没有起身阻拦的意思。
“不了,诺诺明天还有舞蹈班的课程,必须得早点回家睡觉休息。”
林建国端起面前的小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屏幕,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和女儿一眼。
“嗯,那你们路上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给我们发个消息。”
林薇从卧室里拿出我们的外套和背包,快步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送送你们吧,正好我也想下楼透透气,在屋里待着有点闷。”
我们一起下楼的时候,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楼道里的气氛格外压抑。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下面一层的微弱光线隐约照上来。
走到一楼单元门口,冰冷的寒风扑面而来,我帮陈诺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
“你们先开车回去吧,我……我还想再上楼去陪我爸妈待一会儿。”
林薇站在单元门口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为难。
“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们先带诺诺回家,你晚点再回来也没关系。”
我牵起陈诺的小手,转身走进了冬日里寒冷又漆黑的夜色之中。
往前走了十几步的距离,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单元门口的方向。
林薇还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影缩在楼道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落寞。
“爸爸,我肚子又饿了,刚才在厨房吃的那点饭菜根本没吃饱。”
陈诺突然抬起头小声对我说,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立刻停下脚步,蹲下来平视着女儿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刚才在外婆家没有吃饱吗?是不是饭菜不合你的胃口,所以没吃多少。”
“嗯,那里的饭一点都不好吃,碗里的鸡肉硬硬的,咬都咬不动。”
陈诺撇着小嘴,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我看着女儿委屈的模样,心里那块冰冷的东西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街角的一家麦当劳还亮着温暖的灯光,没有打烊。
“走,爸爸带你去吃麦当劳,咱们吃你最喜欢的儿童套餐和炸薯条。”
那家麦当劳里面的顾客不多,店里的暖气开得格外足,温暖又舒适。
我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给女儿点了一份儿童套餐和炸薯条。
我又给自己点了两个汉堡和一杯热可可,陪着女儿一起吃了起来。
陈诺吃得格外香,小嘴上沾满了番茄酱,看起来开心又满足。
“爸爸,麦当劳的东西真好吃,比外婆家的饭菜好吃一百倍。”
“好吃你就多吃一点,慢慢吃,没人跟你抢,管够吃个饱。”
我把面前的汉堡往女儿那边推了推,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稍感慰藉。
窗外偶尔有车辆经过,明亮的车灯在玻璃上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我慢慢吃着手里的汉堡,心里翻腾的委屈渐渐平息,变成了深深的疲惫。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妻子林薇发来的微信消息。
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你们到家了吗?路上开车还顺利吗。”
我快速回复了她的消息:“还没有到家,带诺诺在外面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消息发过去之后,林薇没有再回复任何内容,聊天框陷入了沉默。
我结完账牵着陈诺走出麦当劳,夜晚的寒风比刚才更加凛冽刺骨。
我弯腰把陈诺抱起来,用自己的外套紧紧裹住她小小的身子。
她的小脑袋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脖子。
“爸爸,以后我们还再来外婆家吃饭吗?我不想再去那个小桌子了。”
陈诺小声地问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抗拒,不想再去外婆家受委屈。
我没有立刻回答女儿的问题,心里的情绪翻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们默默走过一个路口,我才缓缓开口,认真地回应女儿的问题。
“那你想再来外婆家吃饭吗?你心里是愿意来,还是不愿意来呢。”
陈诺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定。
“我不喜欢外婆家,也不喜欢那张冷冰冰的小桌子,我以后不想去了。”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好,爸爸答应你,以后我们再也不去外婆家吃这样的饭了。”
回到家里之后,我帮陈诺洗漱干净,哄着她躺在床上慢慢进入了梦乡。
等我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晚上十一点。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我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相册,翻到当天下午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岳母家厨房拍的,拍的是那张小方桌和我与女儿的两副碗筷。
还有两碗颜色暗淡的饭菜,背景里是主桌的丰盛与热闹,对比格外鲜明。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心里的委屈和失望一点点堆积起来。
然后我点开照片的编辑功能,在备注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输入。
输完那四个字的备注之后,我放下手机,慵懒地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流过的细微声响,格外清晰。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鞭炮声,断断续续的,透着新年最后的热闹气息。
02
接下来的几天,春节假期剩下的日子过得平淡又沉闷,没有一丝波澜。
林薇是正月初六中午回到家里的,脸上带着疲惫的倦意,话也变得格外少。
我们两个人谁都没有主动提起大年初三那天在娘家吃饭的不愉快事情。
但是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再也回不到以前平静的样子了。
夜里躺在床上,我们中间隔着一大段遥远的距离,谁都没有主动触碰对方。
我知道她根本没有睡着,她大概也清楚地知道我同样也没有入睡。
正月初九,是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迎接节后上班。
下午的时候,林薇突然接到了一个来自母亲张桂芬的电话。
她特意走到阳台上去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我听到通话内容。
挂掉电话之后,她在阳台里站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走进客厅。
她的脸色变得格外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不知所措的神情。
“我爸身体不太舒服,心里闷得慌,我妈说可能明天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林薇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丝隐瞒的意味。
“爸的身体情况要紧吗?有没有说具体是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却还是平静地开口询问。
“我也说不好具体情况,我妈只说他心里难受,其他的也没多说。”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径直走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卧室的房门。
那天晚上,林薇默默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袋,做好了陪护的准备。
她告诉我如果父亲住院,她就必须去医院陪着,照顾父亲的饮食起居。
我看着她忙碌收拾东西的身影,没有说任何阻拦或者质疑的话。
正月初十,是我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公司里还弥漫着懒散的节日氛围。
下午的时候,公司组织开了一个简短的工作会议,安排第一季度的工作任务。
散会之后我刚回到自己的工位,口袋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妻子林薇,便起身走到窗边接通了电话。
“陈峰,我爸已经住院了,医生说马上就要做手术,一刻都不能耽误。”
“你先给我转28万过来,这笔钱必须尽快到账,救命的钱不能拖。”
林薇的声音依旧慌张急促,没有任何冷静思考的样子,只知道催我转钱。
“到底是什么心脏手术,你把手术名称和具体病情跟我说清楚一点。”
“就是心脏上的大手术,医生明确说必须马上做,晚了会有生命危险。”
“我妈把家里的钱都凑齐了,还是差一大截,实在是没办法才找你要。”
“钱我可以给你转,这一点你放心,我不会眼睁睁看着爸出事不管。”
电话那头的林薇再次松了口气,显然是担心我会拒绝拿出这笔钱。
“但是,在我给你转账之前,你必须先去看大年初三我发的那张照片备注。”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安静得能听见她那边医院走廊里的空旷回声,还有她粗重的喘息声。
“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张照片的备注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干涩沙哑,还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有任何隐藏的含义,你看完备注我们再谈钱的事。”
我没有等她继续追问下去,直接果断地挂掉了手里的电话。
我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来,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潭水。
我打开公司的网银界面,输入账号密码登录,账户余额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张照片的备注里写了什么内容,也知道林薇正在看。
我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轻轻闭上双眼,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厨房的小方桌、陈诺困惑的眼睛、凉掉的青菜、主桌的笑声、林建国的冷漠。
还有林薇欲言又止的眼神,所有画面在黑暗里闪过,定格在那行备注上。
那行字写得格外简单,却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割开了我们之间的温情。
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来电显示依旧是妻子林薇。
我没有立刻伸手去接电话,任由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不断响起。
直到铃声自动挂断,我都没有触碰手机,心里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紧接着,手机又一次固执地响了起来,铃声尖锐,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闷。
这一次我拿起手机,拇指悬在接听键的上方,犹豫了十几秒的时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点点亮起来,勾勒出夜景。
电话铃声像一根尖锐的针,不断刺破办公室里沉闷压抑的空气。
屏幕上“林薇”两个字固执地亮着,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整整十几秒。
直到手机再一次自动挂断,我才把手机轻轻放回办公桌上,没有接听。
几乎在手机挂断的同一时间,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是岳母张桂芬的来电。
我依旧没有选择接听,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我心里很清楚,电话那头的方家,正经历着一场无形的情绪崩塌。
半个小时之后,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到了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提醒。
有林薇打来的,有张桂芬打来的,还有两个是小舅子林凯打来的电话。
微信消息更是炸了锅,一条条消息不断弹出,充斥着指责和催促。
林薇:“陈峰你赶紧接电话!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故意不接电话。”
林薇:“那张照片的备注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是我爸躺在医院里救命啊。”
林薇:“你能不能先放下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救命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张桂芬:“小峰啊,你快接电话好不好,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张桂芬:“你爸的情况真的特别不好,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钱要快点到位。”
张桂芬:“你可不能闹小孩子脾气啊,这是关乎人命的大事,不能儿戏。”
林凯:“姐夫,我爸还在病床上等着做手术呢,钱的事你先转过来再说。”
林凯:“其他的任何事情都可以慢慢商量,现在先把手术费凑齐才是关键。”
我静静看着这些铺天盖地的消息,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无尽的失望。
没有一个人主动问我,为什么会在大年初三拍下那样一张心酸的照片。
更没有一个人愿意问我,那张照片和我此刻的态度到底有什么关联。
他们所有人关心的,只有医院里等着钱做手术的林建国,只有那28万。
至于我在大年初三受到的委屈和屈辱,从头到尾都没有人真正在意过。
心脏上的手术,到底严不严重,答案肯定是严重的,毕竟人命关天。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压在我的心头,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如果因为我的刻意拖延,导致岳父的病情加重,我会陷入无尽的自责。
那个念头刚在脑海里冒出来,就被另一股更冷硬的情绪狠狠压了回去。
我想起林建国拍着我肩膀,让我去厨房吃饭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冷漠神态。
我想起陈诺仰着小脸问我为什么在小桌子吃饭时,那双清澈困惑的眼睛。
凭什么,凭什么我和女儿要承受这样的不公,凭什么我要一味忍让。
这三个字像淬了火的钉子,一下一下狠狠钉进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给林薇回了一条态度坚定的微信消息。
“照片的备注写得很清楚,钱我可以转,但转之前我们必须谈谈。”
“我们谈的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大年初三那天在娘家发生的所有事情。”
消息发出去之后,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和回应。
几分钟之后,岳母张桂芬的电话再一次打了过来,铃声不停作响。
这一次,我没有再选择挂断,而是伸手按下了接听键,接通了电话。
“小峰啊!你可算接电话了,你再不接电话,我都要急得晕过去了。”
张桂芬的声音又急又尖,还带着浓浓的哭腔,听起来格外可怜。
“你爸现在的情况真的不能再等了,医生说最好今天就安排手术治疗。”
“可是手术的押金我们实在凑不齐,小敏都已经急得坐在医院哭了。”
“你快点把那28万转过来吧,妈在这里求你了,求你救救你爸。”
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低姿态,甚至直接说出了“求”这个字来打动我。
若是放在以前的任何时候,我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立刻心软答应转钱。
但是此刻,我的眼前不断浮现出大年初三那天在娘家的所有委屈场景。
我想起张桂芬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到我和女儿在小桌吃饭时的默许。
“妈,爸的病情我肯定不会不管,毕竟是长辈,我该尽的责任会尽到。”
“手术的钱我也会给你们转,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不用太过着急。”
电话那头的张桂芬明显松了一大口气,哭腔也渐渐平复了不少。
“但是,转多少钱、怎么转、什么时候转,我必须要了解清楚所有情况。”
“手术具体是心脏的什么问题?在S市哪家医院住院?总费用预估多少?”
“医保报销之后需要自付多少钱?28万不是小数目,我必须弄明白。”
“哎呀!都到了这个生死关头了,你还有闲心问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张桂芬的焦急里瞬间掺进了一丝不耐烦,语气也变得尖锐了不少。
“医院就是S市第一人民医院,就是心脏的毛病,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
“你先把钱转过来行不行?我们都是一家人,难道还会骗你这点钱吗。”
“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们会骗我,我只是想了解清楚病情和费用的具体情况。”
我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语气,没有被她的情绪带着走,坚守自己的底线。
“这样吧,我下午向公司请假去医院一趟,当面和主治医生沟通了解情况。”
“你过来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根本不懂这些专业的医学知识。”
“你来了钱就能立刻到账吗?陈峰,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出这笔钱。”
张桂芬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指责和愤怒,开始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靠不住,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只会计较小事。”
“老方当初就说你心胸狭隘,成不了大事,现在看来果然是没说错。”
“妈。”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现在就去公司请假,然后去银行准备转账的相关事宜。”
“但是我必须看到医院出具的正规缴费通知和费用清单,才能转钱。”
“只要我看到正规的缴费单据,钱会立刻转到林薇的账户上,绝不拖延。”
“你……”张桂芬被我的话噎得说不出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电话被旁边的人一把拿了过去,林薇沙哑又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极力压抑的火气,显然是对我的做法充满了愤怒。
“陈峰,你到底想怎么样?一张照片、一个备注,你就要揪着不放吗。”
“是,初三那天是我爸做得不对,是他考虑不周,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代他向你郑重道歉,这样行不行?我给你赔不是,你别再计较了。”
“可现在是人命关天的关键时刻,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别揪着小事不放。”
“初三那天的事情,和现在我爸生病住院做手术根本就是两码事。”
小事,她竟然说我和女儿在厨房受的委屈,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薇,对你和你爸妈、你弟弟来说,那可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一字一句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但是对我和女儿陈诺来说,那从来都不是小事,而是刻在心里的屈辱。”
“那顿饭让我彻底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也看清了你们一家人对我的态度。”
“钱,我会负责到底,但是该怎么负责、该出多少钱,必须由我说了算。”
“我下午会去医院找医生了解情况,就这样,我不想再继续多说了。”
我没有等林薇再继续反驳或者指责,直接果断地挂掉了手里的电话。
向公司请假的过程格外顺利,部门主管听说我岳父病重需要手术陪护。
没有丝毫犹豫,很痛快地批准了我的请假申请,让我安心处理家里的事情。
我开车回到家里,从抽屉里取出银行卡和身份证等相关的转账证件。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汽车,心里反复思考着接下来的步骤。
去银行转账、然后去医院看望岳父,这是一个合格女婿该做的标准流程。
但是转完钱之后呢,所有的事情都会回到所谓的“正常”轨道上。
大年初三的委屈会被轻轻揭过,就像以前无数次的忍让一样无人提及。
那28万会变成他们眼中我“应该做的”本分,甚至成为轻视我的底气。
不,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九年的忍让和包容,已经让我受尽了委屈。
我狠狠踩下油门发动汽车,没有按照计划去银行,而是直接开往医院。
03
我开车径直来到S市第一人民医院,直接前往心内科的住院部楼层。
我很快就通过护士站打听到了岳父林建国所在的病房号和具体床位。
我没有直接推门走进病房,而是先在护士站向护士详细咨询病情。
护士翻看了一下电脑里的住院记录,认真地回答了我的所有问题。
“16床林建国是昨天傍晚办理入院的,初步诊断是冠心病不稳定型心绞痛。”
“医生建议尽快做冠脉造影检查,必要时需要植入心脏支架进行治疗。”
“目前患者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没有太大的生命危险,不用慌。”
“那这个心脏支架手术的费用大概需要多少钱?医保能报销多少比例。”
我继续追问费用问题,想要弄清楚真实的手术花费,戳破28万的谎言。
“这个要看造影结果和植入支架的数量,进口和国产支架价格差距很大。”
“医保报销之后,个人需要自付的部分大概在几万到十五六万之间不等。”
“当然这只是大概的预估,具体费用还是要以实际治疗产生的账单为准。”
“好的,谢谢你耐心解答我的问题,辛苦你了,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我对着护士礼貌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彻底清楚了手术费用的真实情况。
28万的手术费,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常规心脏支架手术的自付费用范围。
就算选用最贵的进口支架,采用最全面的治疗方案,也根本用不到28万。
我轻轻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往病房里面悄悄看去。
岳父林建国正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算不错。
他正侧着头和岳母张桂芬小声说着话,两人的神情都很放松,没有焦急。
病房里没有看到林薇和林凯的身影,显然他们都暂时离开了病房。
我没有推门走进病房打扰他们,转身默默离开了心内科住院部。
我开车前往银行的路上,小舅子林凯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铃声急促。
“姐夫,钱怎么还没有到账?我妈和我姐都已经急得快疯掉了。”
林凯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不满和指责,丝毫没有顾及我的感受。
“我爸的心脏病可不能耽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能承担得起责任吗。”
“我正在开车去银行的路上,马上就会处理转账的相关事宜,不用着急。”
我平静地回应他的指责,没有被他的情绪影响,依旧保持着冷静。
“小凯,爸的心脏手术,医生有没有跟你们说具体需要多少手术费用。”
“医生就说要赶紧准备钱,具体多少没细说,你赶紧转过来就行了。”
林凯的语气格外不耐烦,根本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只想着催我转钱。
“姐夫,我爸平时虽然对你严格了一点,但他也是真心为了你好啊。”
“你现在这样故意拖着不转钱,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议论你,说你不孝。”
为我好,这三个字从林凯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讽刺又可笑。
“这么多年,我担待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想再继续无底线地忍让下去。”
“钱我肯定会转,但是我必须看到医院的正规缴费通知和费用清单。”
“另外,林凯,大年初三那天,你们在主桌上吃得应该挺开心的吧。”
电话那头的林凯明显被我的话噎住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姐夫,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爸就是老思想,你多担待一点就行。”
“我担待得够久了,九年的婚姻,我受的委屈和屈辱已经数不清了。”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不想再听任何苍白无力的敷衍话语。
“好了,我已经到银行门口了,接下来我会处理转账的事情,先挂了。”
我在银行柜台前坐下,没有按照他们要求的金额转账28万给林薇。
我先查询了一下我和林薇的夫妻联名账户,里面一共有四十五万的积蓄。
这是我们夫妻九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是家庭的全部应急积蓄。
我从联名账户里转出了八万,直接转到了妻子林薇的个人银行卡里。
我在转账的附言栏里认真填写:“先行支付医疗押金,请提供医院正规单据。”
“后续医疗费用视医院实际治疗情况和正规清单再另行安排支付。”
转账完成之后,我把转账成功的截图发给了林薇,附带了一段文字。
“八万押金已经转到你的账户,足够启动手术的前期治疗和住院押金。”
“请你尽快把医院的正式缴费通知和费用清单发给我,我好核对。”
“余下的医疗款项,我看到正规单据之后会立刻安排转账,绝不拖延。”
截图和消息发出去没过几分钟,林薇的电话就怒气冲冲地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里不再是之前的疲惫,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指责。
“陈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转八万?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我爸做手术需要的是28万,不是八万,你这点钱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林薇的声音尖锐刺耳,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滔天的怒火。
“八万是正规的住院押金,完全足够启动心脏支架手术的前期治疗。”
我站在银行门口,迎着来往的人流,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我已经去S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咨询过医生和护士,了解了真实费用。”
“心脏支架手术医保报销后,自付部分远远不到28万的金额。”
“我想问问你,多出来的那二十万,你们打算用来做什么用途。”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粗重的喘息声,她显然没想到我会去医院核实费用。
“你……你竟然偷偷跑去医院调查费用情况?陈峰,你可真够行的。”
林薇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语气里满是对我的失望和愤怒。
“我爸躺在病床上等着救命,你不想着赶紧凑钱,反而去调查费用。”
“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到底还是不是一个正常人,怎么能这么冷血。”
“多出来的钱当然是预备着应急的,万一手术中有突发情况怎么办。”
“万一术后需要特殊护理和进口药物,这些难道不需要花钱准备吗。”
“突发情况有突发情况的应对方式,每一笔钱都要花在明面上。”
我毫不退让地回应她的指责,坚守自己的底线,绝不做冤大头。
“你把医院的正规缴费单据和费用清单发给我,该付的钱我一分不会少。”
“但是每一笔转出去的钱,我都必须知道具体的用途和去向,不能糊涂。”
“你的钱?陈峰,你现在竟然跟我分得这么清楚,连夫妻情分都不顾了。”
林薇的声音变得更加尖利,充满了不可置信,觉得我太过无情。
“当初我们买房子的时候,我娘家可是出了大力气,帮了我们不少忙。”
“现在让你拿点钱给我爸做手术,你就这么斤斤计较,太让人寒心了。”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首付六十万,我家出了三十五万,你家出了二十五万。”
“这些年的房贷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偿还,没有让你承担过一分钱。”
我一条条清晰地摆出来,把这些年的家庭开销算得明明白白,毫不含糊。
“家里的日常所有开销、女儿陈诺的教育费用和生活开支,大部分都是我承担。”
“这些账如果你非要算得这么清楚,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一笔一笔算。”
“但是现在,我只要医院的正规缴费单据,没有单据剩下的钱绝不转。”
“你混蛋!陈峰你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
林薇带着浓浓的哭腔怒骂了一句,然后狠狠挂掉了手里的电话。
我站在银行门口人来人往的街头,心里没有丝毫胜利的感觉,只有冰冷的空洞。
我心里很清楚,这只是矛盾爆发的开始,后续还会有更多的纠缠和指责。
果然,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岳母张桂芬的电话就再次疯狂轰炸过来。
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哭求,而是彻头彻尾的斥责和恶毒的哭骂。
她骂我没良心、白眼狼、要害死她老伴、骂我们陈家看错了人、忘恩负义。
我安静地听着她的所有辱骂,没有反驳一句,也没有生气打断她的话。
等她骂得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才平静地开口说了一句话。
“妈,你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为这些事动怒。”
“只要你把医院的正规缴费单据发给我,钱的事情一切都好商量。”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直接挂断了电话,不想再继续听毫无意义的辱骂。
我开车回到家里,没有打开客厅的灯,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静静发呆。
手机偶尔会亮起来,都是方家发来的各种消息,充满了指责和道德绑架。
有愤怒指责的,有软语相求的,还有林凯发来的几句带有威胁意味的话。
林凯说“你别后悔”,说会让我付出代价,让我为自己的做法承担后果。
我把这些消息全部忽略,一概没有回复,心里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晚上九点多,楼道里传来了开门声。
林薇用家里的钥匙打开了房门,身影出现在玄关处,浑身带着寒气。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走廊的感应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格外长。
她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沉默地看着坐在黑暗沙发里的我,气氛压抑到极点。
我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的轮廓,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等待她先开口。
“陈峰。”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显然是在医院哭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肯把剩下的钱转过来。”
“我只要医院的正规缴费单据和费用清单,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我平静地开口回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态度依旧坚定如初。
“只要你把单据给我,该我出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全部都会承担。”
“单据我明天去医院找医生开,然后拿给你看,这一点我可以答应你。”
林薇慢慢走进客厅,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是陈峰,我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要问清楚你。”
“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我都会如实告诉你,绝不隐瞒。”
“去年十二月份,你银行卡里有一笔二十万的转出记录,备注是诺诺教育基金。”
林薇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平静,那种平静让人心里发慌,充满了不安。
“但是诺诺舞蹈班的李老师告诉我,那家教育机构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关门了。”
她轻轻停顿了一下,空气瞬间凝固,客厅里的压抑感达到了顶点。
“那笔二十万的钱,你到底转给了谁?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陈峰,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离婚,所以提前偷偷转移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