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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018年扑朔迷离的“帽妖案”,让大宋王朝彻底陷入人人癫狂

如果用两个字形容大宋天禧二年的夏天,那就是:热闹。 当然,此“热闹”非彼热闹。不是勾栏瓦舍里人声鼎沸的文艺汇演,也不是御

如果用两个字形容大宋天禧二年的夏天,那就是:热闹。

当然,此“热闹”非彼热闹。不是勾栏瓦舍里人声鼎沸的文艺汇演,也不是御街上车水马龙的商业繁华。这一年的热闹,带着几分瘆人的寒意。

事情要从西京洛阳说起。

那一年的五月,原本应该静谧的夏夜被一种莫名的恐惧撕裂。城里突然开始疯传:夜里有个东西,长得像个大帽子,乌漆嘛黑的,悄无声息地飞进老百姓的家里。这玩意儿可不是来看看就走的,它能当场变身,化作一只恶狼模样的怪兽,见人就扑,据说还能伤人 。

这消息一出,洛阳城炸了锅。

你要知道,宋代的洛阳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那是西京,是赵宋王朝的陪都,是达官贵人退休后养老的文艺之都,是邵雍写诗、司马光编书的文化高地。就这么一个体面的城市,一夜之间,被一只“帽子”吓得集体神经衰弱。

“帽妖”——这是老百姓给这个不明飞行物起的名字,形象得很,也叫“席帽精” 。每天晚上,天一擦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男人手持刀枪棍棒,瞪着眼守夜,孩子们被塞进床底下最深的地方,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种氛围,不用想都知道有多压抑: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今夜它会不会来我家”的焦虑之中。

诡异的是,这事儿传到官府耳朵里,却是滞后的。

时任西京留守、一把手王嗣宗,是个狠人。这人有多狠?当年他考状元,不是因为文章写得最好,而是因为在殿试上跟另一个考生打架打赢了。宋太祖赵匡胤看他俩同时交卷难分伯仲,干脆说:“你们打一架,谁赢谁是状元。”王嗣宗撸起袖子就把对方撂倒了,从此江湖人称“手搏状元” 。

这老兄后来在邠州当官,当地迷信狐仙,有一座狐王庙香火旺得不行,历任官员上任都得先去烧香磕头。王嗣宗不信邪,直接带人把庙给拆了,往狐狸洞里灌烟,熏出来几十只狐狸,当场全部宰杀 。就是这么个连鬼神都不放在眼里的硬茬子,面对“帽妖”的流言,他的第一反应是:扯淡。

在他看来,这种无稽之谈就跟夏天的蚊子叫一样,吵几天自己就消停了,犯不着动用官府力量去折腾。他甚至没有向朝廷打报告 。

但他低估了谣言的生命力,更低估了“口传系统”的传播速度。

恐惧的蝴蝶效应

王嗣宗不当回事,但有人当回事。

河阳三城节度使张旻坐不住了。河阳在洛阳北边一百多里地,按说不归他管。但消息传到了他的地盘,而且传得越来越邪乎。他赶紧写了一份加急奏章,快马送到了东京汴梁,送到了宋真宗赵恒的案头 。

宋真宗一看,懵了。

这位真宗皇帝,说起来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位。他是“澶渊之盟”的签订者,也是后来热衷于搞“天书封禅”的大神级导演。在他执政的中后期,朝廷上下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迷信风”,今天祥瑞降临,明天神仙托梦,说白了就是想通过这种装神弄鬼来掩盖澶渊之盟后给契丹送岁币的丢脸感 。

按理说,这种皇帝应该不怕鬼神吧?毕竟他自己就是制造鬼神的高手。但“帽妖”这事儿不一样。自己编的祥瑞是可控的,但民间传的妖怪是不可控的。

真宗赶紧派了侍御史吕言组成调查组,奔赴洛阳。同时,他也祭出了传统艺能:设坛祭祀,祈祷消灾 。

然而,这一套在洛阳走完过场,屁用没有。反而就在调查组前脚刚回京复命的时候,“帽妖”后脚就跟过来了。

六月,东京汴梁告急!

开封府的谣言比洛阳的更离谱。在洛阳只是“微能伤人”,到了开封直接升级为“云能食人” 。据说这“帽妖”不但会飞、会变狼,现在还会吃人了,逮着谁啃谁。

一时间,帝都陷入了一种集体癔症。

《续资治通鉴长编》里记载了当时的景象:“里巷聚族环坐,叫噪达曙,军营中尤甚。”

什么意思呢?就是家家户户晚上不敢睡觉,全家人围坐成一圈,手里拿着家伙,扯着嗓子嗷嗷叫,一直叫到天亮。大家觉得这样能驱邪,能把帽妖吓跑。

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夜幕降临,整个汴梁城没有静谧,只有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敲锣打鼓声,仿佛一场规模空前的露天摇滚音乐节。但这背后不是狂欢,是彻骨的恐惧。

更要命的是,恐慌情绪蔓延到了军营。

这才是真正戳到朝廷肺管子的地方。

老百姓闹腾,最多是治安事件。军队要是闹腾起来,那叫政变的前兆。禁军士兵们也跟着老百姓一起喊,一起闹,连最基本的纪律都不要了。宋真宗夜里睡不着觉,他脑子里估计浮现出了当年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的画面——万一有人趁着这股妖风搞事情呢?

替罪羊与“铁腕辟谣”

不能再等了。

宋真宗这次急了,拿出了雷霆手段。

他下了一道悬赏令:谁能举报造谣传谣者,重赏!

重赏之下,果然有勇夫。很快,几个倒霉蛋被揪了出来:一个叫天赏的和尚,两个术士耿概、张岗,还有个叫张子元的“散人”,连带抓了几百号人 。

真宗派了两个亲信去审:一个是后来的名相吕夷简,另一个是宦官周怀政 。

审来审去,其实也没审出什么惊天大阴谋。这几个人确实有些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前科,但要说他们就是“帽妖”的幕后黑手,甚至能操纵一个会飞会吃人的怪物,纯粹扯淡。

但朝廷需要给民众一个交代。

结论很快下来:这几个家伙“以邪法惑众”,斩首示众。剩下的,该流放流放,该释放释放 。

说来也怪,这几个人头一落地,汴梁城的“帽妖”居然就消停了。

是真消停了吗?还是老百姓不敢说了?历史没写,但我们可以猜。

这时候,一个微妙的细节出现了。谏官刘烨(也有记载为刘煜)向皇帝进言:现在举报抓人的动静太大,冤假错案太多,老百姓本来怕帽妖,现在更怕官府了 。

真宗这回倒是清醒了一回,立刻下诏:以前犯的,既往不咎。别再折腾了 。

一场席卷两京的灵异恐慌,就这么逐渐降温。

开封以南,另一种姿势

但故事还没完。

“帽妖”从洛阳传到开封,又从开封往南传,到了应天府,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商丘。

这里的最高长官叫王曾,也是个狠人,不过狠的方式跟王嗣宗不一样。王曾是后来的名相,以“连中三元”的记录在后世科举史上留名,脑子灵光得很。

谣言传到应天府的时候,当地老百姓也是一样,吓得天不黑就关门,拿黄纸熏香摆在门口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

王曾怎么做的?

他下了一道匪夷所思的命令:把里门全部打开,谁爱出门谁出门,谁再说有帽妖,当场抓捕 。

这是什么逻辑?心理学上讲,恐惧源于未知,更源于“封闭”。当家家户户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想象外面的怪物时,恐惧会被无限放大。王曾的做法等于告诉全城百姓:都给我出来走两步,没事儿。

他还派了巡逻队,谁要是再敢危言耸听,查清楚了,一顿板子然后驱逐出境。

结果呢?“妖亦不兴” 。

短短几天,应天府恢复了正常。那些所谓的“帽妖”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王曾赢了,王嗣宗栽了。

事后问责,那位不信鬼神的“手搏状元”王嗣宗,因为最初在洛阳“不察”之罪,被调离西京,贬到陕州去了 。他冤不冤?有点冤。但作为地方主官,舆情失控,他确实难辞其咎。

“帽妖”到底是什么?

好了,故事讲完了,我们得聊聊那个核心问题:“帽妖”到底是个啥?

这个问题,史料里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续资治通鉴长编》在记载这件事的时候,用了四个字:“实无其状”。意思是,根本就没有这个玩意儿 。

司马光在《涑水记闻》里也暗示,当时京师“妖妄繁炽”,各种怪力乱神的消息满天飞,才有了这档子事 。

说白了,“帽妖”大概率不是什么外星人飞碟,也不是什么超自然生物,而是一场典型的群体性癔症,或者说,是一场由谣言引爆的社会危机。

那么问题来了:这谣言是怎么起来的?

这才是历史最有嚼头的地方。

有人猜测,会不会是某种天文现象被误读了?毕竟天禧二年六月,天空确实出现了彗星,也就是古人说的“扫把星”,被认为是不祥之兆 。彗星拖着尾巴划过天际,远远看去,像不像一个会飞的“帽子”?再经过民间那张嘴一加工,就有了“变成狼”“会吃人”的衍生情节。

但更深一层,有学者怀疑这背后有人搞事。

天禧二年是个什么年份?这一年,宋真宗唯一的儿子赵受益(后来的宋仁宗)虽然已经9岁了,但还没被正式立为太子。而真宗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皇后刘娥(就是“狸猫换太子”里那个被黑成恶毒皇后的女人)开始插手政务 。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有人盼着立太子,有人怕立太子。谁都知道,皇帝一倒,谁来接班是头等大事。在这种敏感时刻,民间突然冒出个“帽妖”,从西京闹到东京,闹得军队都不安稳,会不会是有人在借“天象示警”这四个字,向皇帝施压?

要知道,在古代的政治逻辑里,天上出彗星、地上出妖怪,那都是皇帝失德的表现。为了“攘灾”,皇帝必须有所表示。什么表示?要么大赦天下,要么册立太子 。

你看,“帽妖”闹得最凶的时候过去之后,当年八月,群臣三次上表请求立太子,宋真宗终于点头,把赵受益立为了皇太子,赐名赵祯。就是后来的宋仁宗 。

这是巧合,还是人为?

还有一个细节耐人寻味:负责审理此案的宦官周怀政,恰恰是太子赵受益身边的亲近之人,赵受益平时管他叫“周家哥哥” 。几年之后,周怀政因为卷入宫廷斗争被处死,这是后话。但在帽妖案里,他参与审讯,最后把案子定性为几个和尚道士搞鬼,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保护伞”?

我们不能穿越回去查档案,但这些拼图放在一起,总让人觉得,那只看似荒诞的“帽子”背后,似乎晃动着一双双政治操盘手的眼睛。

一千年前的这场闹剧,今天我们回看,会觉得古人愚昧。

但换个角度想,我们真的比他们高明多少吗?

信息时代,谣言跑得比马快,比光速还快。一个模糊的视频、一张PS的图片,配上惊悚的文字,照样能让现代人囤盐、囤药、彻夜难眠。

“帽妖”是什么?它可以是政治的暗器,可以是民心的镜子,可以是人性恐惧的投影。

王嗣宗不信鬼神,输给了舆情;王曾顺应人心,赢在了开明;真宗皇帝从祭天祷祝到挥刀杀人,走了一圈弯路,最后发现:对付恐惧,最有力的武器不是武力镇压,而是让人心里的灯亮起来。

应天府城门打开的那一夜,月光洒在街道上,什么都没有。那些藏在门后瑟瑟发抖的人们,终于敢探出头来,深吸一口气。

原来,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这个道理,我们从1018年那个夏天,一直听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