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米莱

近期由境外媒体评选出的一份导演相关榜单，在国内的影迷群体当中引发了大范围热议。

刚完成更新的影史250位顶尖导演名录中，总共有9位华语导演成功入选。

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排名惹争议

本次上榜的9位华语导演，按排名从末位到首位顺次排列，各名次之间的差距十分显著。

位居榜单末尾的是胡金铨，在全球总榜位列第218，是新派武侠电影毫无争议的开创者。

他拍《龙门客栈》《侠女》，把禅意美学揉进武侠打斗里，

1975年拿了戛纳高等技术委员会大奖，片中竹林打斗的段落，后世拍武侠的创作者几乎都受过影响。

他晚年着手筹备影片《华工血泪史》，还没正式开拍便溘然长逝，后续金马奖为他追颁了终身成就纪念奖。

位列第八的是费穆，他在总榜单中排在第194位，是民国时期极具代表性的文人导演。

他执导的《小城之春》整部影片仅设置五位角色，故事发生在一座宅院内，将东方人特有的含蓄克制刻画得入木三分。

上映当年反响冷淡，几十年后经修复重映，反倒成了公认的华语诗化电影天花板。

他年仅45岁便因突发心脏病不幸辞世，人生的大部分荣誉都是离世之后由后人追授的。

排在第七位的贾樟柯，总榜位列第166位，是第六代导演群体中颇受西方认可的内地导演之一。

他向来以镜头聚焦县城里的普通民众，记录社会转型期的细微阵痛，大量使用非职业演员，纪实感极强，《三峡好人》曾斩获威尼斯金狮奖。

他的创作路径几十年没跑偏，西方提到内地当代艺术电影，最先想到的往往是他。

位列第六的张艺谋，总榜单排在第158位，这也是内地导演在这份榜单里取得的最高名次。

身为第五代导演群体的核心领军者，他在普通大众中的认知度极高无需多言，

曾斩获柏林金熊的《红高粱》，是内地首部拿下欧洲三大最高奖项的影视作品，

《秋菊打官司》曾夺得威尼斯电影节的金狮大奖，

电影《活着》斩获戛纳评委会大奖，创作者艺术黄金时期取得的成绩分量十足。

可眼下这个排第六的位次，和绝大多数国内观众的心理预期相差很远。

位列第五的李安，在总榜单上排第152位，是全世界唯一两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的亚洲导演。

从早期父亲三部曲的中式家庭伦理，到后来《卧虎藏龙》打通东西方市场，拿了奥斯卡四项大奖，他的跨文化叙事能力，至今没几个华语导演能比。

他尚未成名的六年间一直居家沉淀，所有开支都由妻子的收入承担，不少人都知晓这一段过往。

位列第四的蔡明亮，在总榜单上排第113位，也是这份榜单里大众知晓度最低的一位。

普通观众很少能耐心看完他的片子，节奏慢、台词少、故事淡，观影门槛极高，但在欧洲艺术影坛，他的地位稳得离谱。

《爱情万岁》曾斩获威尼斯金狮奖，《郊游》拿过威尼斯评委会大奖，他拍的《脸》是卢浮宫馆藏的首部剧情长片。

位列第三的杨德昌在总榜单中排在第66名，是台湾新电影运动的核心代表人物之一。

他原先攻读的是电机工程硕士学位，曾在美国从事计算机相关工作，中年才转行投身电影创作，一辈子仅拍了七部长片，几乎每部都称得上影史经典。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时长接近四小时，还原出了整个时代的压抑氛围，他还凭借《一一》斩获了戛纳最佳导演奖项。

他59岁就病逝了，留下一部没做完的动画长片《追风》，成了影迷永远的遗憾。

第二名侯孝贤，总榜第57位，是东方留白美学的集大成者。

他擅长运用长镜头与远景排布，从容叙说乡土情怀和时代浮沉，《悲情城市》是华语首部斩获威尼斯金狮奖的作品，《刺客聂隐娘》又为他赢得戛纳最佳导演。

他的电影节奏舒缓，内里却饱含沉甸甸的分量，真正看懂它的人会长久铭记。

王家卫位居榜首，总榜单排在第30位，是所有华语导演当中排名最高的。

他的风格太好认了，朦胧的光影，碎片化的叙事，永远在讲都市男女的孤独、遗憾和暧昧，不用看署名，看上几分钟镜头就能认出来。

他是第一位以亚洲导演身份出任戛纳评委会主席的人，在西方影评圈层当中拥有极高认可度。

这份名单刚刚对外公布的时候，引发最多争议的内容总共有两处。

其中第一点是华语前五席均为港台导演，内地排名最靠前的张艺谋，最终只能位列第六名。

在多数国内观众的认知里，张艺谋是妥妥的国师级人物，拿遍国际大奖，还执导过国家级大型活动，国民度和行业地位都摆在明面上，排第六怎么看都觉得委屈。

还有一点需要提及的，就是陈凯歌最终落榜的情况。

作为拍出华语唯一金棕榈长片的导演，他没能跻身前250，完全出乎不少人的预料。

不少影迷都认为，仅凭《霸王别姬》这一部作品的分量，他就理应在榜单上占有一席之地。

但事实并非如此。

评选藏逻辑

西方影史评价体系受作者论影响很深，评判导演的核心标准，是你有没有形成别人抄不走的创作风格，有没有给电影艺术提供新的表达可能。

王家卫能坐稳第一的位置，核心靠的就是这一点。

他的片子永远是晃动的镜头，朦胧的光影，人物永远在漂泊，永远在错过，连台词都带着独有的氛围感。

他拍片子出了名的慢，一个镜头磨几十遍，演员拍到崩溃，预算经常超支，妻子陈以靳从他出道就跟着做制片，一直在背后托着他的创作。

这套辨识度极高、整体高度统一的独特风格，让他成为华语电影在全球范围内的代表性标识。

侯孝贤的个人创作风格，同样是旁人无法复刻替代的。

他习惯用固定长镜头和远景调度，像个站在远处的旁观者，慢悠悠地讲乡土里的人情世故，讲时代碾过的痕迹。

他一辈子拍的长片不多，每一部都扎扎实实钉在华语影史上，几乎没什么口碑崩盘的作品拖后腿。

杨德昌走的是另一条路，工科出身的背景，让他的片子理性又冷峻，像一把手术刀，一点点剖开社会的人际困境和精神迷茫。

他一辈子产量不高，却每一部都有明确的表达，从不重复自己，也从不讨好市场。

可惜他走得太早，创作巅峰期戛然而止，不然排名大概率还能再往上走。

早在创作生涯初期，张艺谋就已经展现出了十分鲜明的强烈个人风格。

只是后来他的创作赛道越走越宽，古装商业片、主旋律、现实题材都碰，风格反而散了，没了一以贯之的作者属性。

看到这里你或许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只要坚持保有自身的独有风格，就能够获得很高的排名。

这套榜单的评判标准，远不止这一条。

它的第二项核心判断标准，是导演全部创作生涯的前后连贯性，价值要远高于单部作品达到的最高水准。

说得直白些，这份榜单评选的对象是「最伟大的导演」，而非单部最顶尖的电影作品。

蔡明亮就是这类情况最具代表性的实例。

大部分普通观众几乎没耐心完整看完他的作品，节奏拖沓到极点，对白寥寥无几，就连故事主线都淡得像白水一般。

难道你觉着把这两点都摸清楚就万事大吉了？

除此之外还存在第三条未公开的隐含规律，它会直接影响导演能否突破文化差异的阻隔，获得全球范围内的广泛认可。

这正是具备普遍共通性的情感核心所在。

全球性榜单的评委分布在数十个国家，成长经历各异，所处文化环境有别，不少本土特有的梗和情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能拿到高分的华语导演，往往是用东方的故事外壳，装着全人类都能共情的情感内核。

反观很多国内票房大卖、口碑爆棚的作品，全靠本土文化梗和特定时代语境撑着，出了国门没人看得懂，自然进不了这种全球影史榜单。

把这三条规则串起来，再回头看陈凯歌的落榜，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晰了。

落榜的真相

没有人可以否认陈凯歌曾经达到的创作巅峰水准。

可放到这套评选规则里看，他刚好在三个维度上都有明显短板。

这一实际情况，和姜文当下所处的境遇十分相似。

姜文出道就拍出《阳光灿烂的日子》，起点高到离谱，

后面的作品也有自己的鲜明风格，但产量低，争议大，巅峰高度足够，整个生涯的艺术厚度和连贯性，就差了一截。

两人都是出道即巅峰，后续作品再也没摸到过出道时的高度，影迷每次都抱着期待进影院，最后评价两极分化。

跨文化传播层面，除了《霸王别姬》实现了全球范围的认可，他后续的作品很少能走出国门。

外国观众能够准确叫出名字的陈凯歌执导作品，差不多也就只有这一部。

说到底，陈凯歌落榜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是大众和榜单的评判维度根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