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三哥回忆他上一年级的时候,有很多趣事,至今难忘。
班级里的学生有大有小,年龄大的有十六、七岁,年龄小的有八、九岁。个子矮的坐前排,个子高的坐后排。
那时候,教室的凳子都是自己带的。有人带的是三条腿的,有人带的是四条腿的,还有人没有凳子的,蹲在地上上学的。
有人家兄弟姊妹好几个一起来上一年级。我家西边邻居席小买和他大姐、二姐一起上。东边邻居汤二哥和他二姐一起上。南场赵家兄弟两人在一个班。庄东头吴大姑爷家也是姐弟三人一起上的一年级。大的带小的一起上学,路上有人照看,省去了带人的麻烦。
有的人年龄大,一年级没念到头,就不来上学了。老师就上门找学生,动员来上学。苦口婆心劝说,有的人劝来了,有的人劝了也不上学校。
那时候上学没有规定年龄。开明一点的家长,会主动让孩子上学。大部分家长抱着让孩子认两字、睁睁眼的心态,学什么样就什么样。有些家长,家中小孩大了,不让去上学。到生产队苦工分,减轻家中负担。甚至有家长宁愿让小孩拾粪也不让孩子上学。比如我们庄上茆三哥,虽然是男孩,从来没上过学。
念到二年级,班级学生已经少一半了。
当时的校长姓郑,工作很负责任,看到这种情况,很着急。派老师到各生产队、各家各户去动员,说尽好话,让家长同意孩子到学校上学。
第二生产队有个马士才(音)的学生,年龄大。一年级念完就不来了。老师就派同生产队的学生到他家喊他来上学,不来。让让几个学生一起去动员,说再不来,抬也要抬来上学,好不容易才动员来回学校。同学还编了小唱,“马士才,再不来,派学生去抬”。
班级里,有年龄小一点的学生不穿裤子就来上学。家里人口穿,条件差,能来上学就不简单了。穆小哥在家里排行最小,家长把他褂子做得长长的(也是哥哥穿过的衣服改的),到“髁头”(方言,膝盖),下边裤子省掉了。上半学期也没有同学发现。有一天上厕所撒尿,被同学发现了。大家都笑话他。那时候人脸皮不像现在薄,说两句受不了,穆小哥不懂一样,照样上学。要是现在,不知会不会出心理问题?
“大穿新,二穿旧,三哥穿破纳挞”。以前,家家条件一般,很少做新衣裳。过年了,给家中大孩子做件新衣裳,穿旧了,给二孩穿。穿破了,再改改、补补,给三孩穿。家家都这样。我上面哥哥多,都是拾他们穿过的旧衣服穿。印象中,到了四年级,那一年过年,才穿上新衣服。
总之,同班同学中,穿衣服“七锣八样腔”,有“长毛短套”(方言,外边衣服短,里面衣服长)的,有露出棉花的,有破洞的,甚至有穆小哥那样没穿裤子的。“大哥没说二哥”,大家穿的都差不多,没有人互相攀比。
上学是要交学杂费的。一学期5毛钱。一班五、六十个学生,9月份开学,最多有十来人交钱。上课了,老师经常读没交钱人的名字,读也没有用,到学期结束,钱也交不齐。
那时候,家家手头紧张。到年底分红,家中有点余钱,翻过年开学,把学费交了。有的人家一直透支,就没有钱交学费,一直就拖着,老师也没有办法。有的还是老师动员来上学,怎么办哦?上呗。
我们大队的小学叫正兴小学。教学条件是周边几个大队中最好的,所谓教学条件好,就是有房子,有教室。地主家石基瓦面的大仓库是学校建筑的主体,再盖一些土墙房子,学校就开起来了。
我们后边的明志大队不少学生跑到我们大队小学上学,更远大队的学生比如后鲁河的,也有来上学的。
其它大队开始办学校的时候,教室紧张,甚至到老百姓家借房子上课。兴二大队小学教室不够,到前河口借了三间房子,南边几个生产队一到四年级的学生就挤在三间房子里上课,是复试班。可见当时教学条件之艰苦。
后来,各大队逐步把学校盖起来,学生就在自己本大队学校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