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一天,婆婆就把全家三个人的工资存折塞给我:
“咱们工人家庭,就指望你把日子过红火。”
五年后厂里集资盖家属楼,婆婆拍胸脯说咱家攒了三千块。
我小声说存折上只剩三块二了。
丈夫当场掀了桌子,说我偷钱接济做倒爷的爹,要离婚要我滚。
我冷笑一声拉出账本。
全家看完都傻了眼——
那辆180块的凤凰自行车、90块的黄花梨木料、黑市兑换的侨汇券进口手表,一笔都没落下。
1
“什么?三千块?你们家存折余额不够?”
工作人员翻了翻登记册,语气里满是惊讶。
虽然是三千,但是在1985年,这也算一笔不小的存款。
“老周家不是双职工吗?还有老两口的退休金,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小川涨红了脸,连声说回去凑凑,明天再来。
现在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我试着开口:“小川,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
“闭嘴!”
他猛地转身,双眼充血。
“回去再说!”
推开家门,我就感觉不对劲。
公公婆婆端端正正坐在堂屋里。
这架势,分明是早就等着了。
我刚想往卧室去,周小川一脚踹开房门,伸手就把我从床沿拽了起来。
“走!出来说清楚!”
我被他拖到堂屋,公婆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婆婆拍拍椅子:“雪梅,坐下,咱们好好聊聊。”
周小川从柜子里抱出那个老式算盘,“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今天必须算明白!”
他开始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我的工资,每月四十二块五,五年就是两千五百五十块!”
“你的工资,每月三十八块,五年就是两千二百八十块!”
“咱爸的退休金,每月二十八块,五年就是一千六百八十块!”
“咱妈的退休金,每月二十二块,五年就是一千三百二十块!”
算盘珠子被他拨得飞快。
“总共八千二百三十块!八千多啊!”
他把算盘往前一推,算盘珠子撞得叮当响。
“现在存折上就剩三块二毛钱!你说,这七千多块钱哪去了?!”
公公在一旁慢悠悠地敲着烟斗。
“雪梅啊,不是爸说你。
你爹最近生意做得挺不错的嘛,听说又是买缝纫机,又是买自行车的。”
我腾地站起来:“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公公吧嗒吧嗒抽着烟。
“就是觉得,咱们家这么多年攒不下钱,总得有个原因吧?”
周小川一拍桌子:“对!就是这个原因!
雪梅,你老实说,是不是把钱都给你爹了?!”
2
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什么逻辑?只算进账不算出账?
这五年来,米面油盐哪样不要钱?逢年过节的礼品不要钱?
小川的烟酒不要钱?你们的药费不要钱?”
“一个家能有多少开销!”
周小川吼道。
“我抽的烟都是劳保发的!药费单位报销!
吃穿用度加起来,一个月顶死二十块!”
我被他的无知气笑了。
“二十块?你当这是十年前啊?
就说上个月,你妈感冒买药花了八块钱,你爸的烟斗坏了买新的花了十二块,你自己买那双皮鞋花了十五块。”
“胡说八道!”
周小川打断我。
“我妈的药明明是五块钱!皮鞋也就十块钱!你就是想往多了说!”
婆婆忽然站起来,走到周小川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里回响。
周小川捂着脸,愣住了。
“小川!你糊涂!”
婆婆眼圈红了,转身拉住我的手。
“雪梅,你别生气,小川他就是急糊涂了。”
她的手很凉,紧紧握着我。
“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慢慢商量。
再说了,家丑不可外扬,闹到厂里算怎么回事?”
我盯着婆婆泛红的眼眶,忽然明白过来。
从集资盖楼开始,他们就在等着这一刻。
我走向房间,在门口停下脚步。
“想算账是吧?行。
明天我把账本拿出来,咱们当着全家人的面,一笔一笔算清楚。”
“等算清楚了,该离婚离婚,该分家分家。
反正这日子,我是过够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到办公室,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周小川正站在我的办公桌前,手里举着一个空荡荡的纸盒子,脸涨得通红。
“同志们都来看看!”他冲着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喊。“这就是我岳父给我的厚礼!”
我定睛一看,那是个“的确良”衬衫的包装盒。
“昨天晚上我岳父来了,说要给我送件礼物,神神秘秘的。”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停下手里的活儿,伸长脖子看热闹。
“结果打开一看,空的!就这么个纸盒子!”
周小川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我岳父还笑呵呵地说,
“小川啊,这衬衫我已经穿在身上了,盒子留给你做纪念。”
几个同事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周小川猛地转身。“你们知道这件衬衫多少钱吗?八十块!八十块啊!”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八十块,够普通人家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周小川,你胡说什么呢!”我气得声音都颤了。
“我爸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衣服?”
“还装!”周小川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就是你偷偷给他的钱!我们家这几年攒不下钱,全让你接济那个投机倒把的爹了!”
“投机倒把?”会计室主任老刘皱起眉头。
“雪梅,你爸不是做生意的吗?”
我张张嘴,想解释自己爸爸只是在海外工作,不是什么投机倒把分子。
但周小川根本不给我机会。
3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他冷笑一声。
“倒卖紧俏货物,钻政策空子!
前段时间还买了台进口缝纫机,说是给街坊邻居做衣服赚钱!”
周小川打断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
“这是我昨天晚上连夜算的账!我们家五年来总收入八千二百三十块,现在存折上只剩三块二!”
他把那叠纸摊开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七千多块钱不翼而飞!除了被她偷偷给了她爹,还能去哪里?”
办公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七千多块?这么多钱?”
“雪梅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呀。”
“人不可貌相啊。”
“不是这样的!”我急忙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账本。
“我有详细的记录,每一笔开支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小川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我的账本。
“这种东西谁不会做?”他把账本举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
“撕拉”一声撕掉了好几页。“临时编造的账目,能说明什么?”
“你疯了吗!”我扑过去想夺回账本,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详细记录着每一笔开支的纸张,散落在地上,有的还被周小川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呀,小川,你这是干什么呢?”
婆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
“妈,您怎么来了?”周小川愣了一下。
“我在家里等着你们回来算账,结果等了一上午都没人。”
婆婆看了看满地的纸屑,又看了看围观的同事。“雪梅啊,你们这是闹什么?”
“妈,您别问了。”我觉得头疼得厉害。“我们回家说吧。”
“不行!”婆婆忽然抓住我的手,声音哽咽起来。“雪梅,你听妈说。”
她转向围观的同事,眼圈红红的。
“同志们,我们家的事让大家见笑了。”
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小。“雪梅这孩子平时挺好的,就是有点心疼她爹。”
“妈,您别说了。”我想挣脱她的手。
“不,今天必须说清楚。”婆婆握得更紧了。
“雪梅,就算你真的拿了五千块给你爹,妈也不怪你。
孝顺是好事,但也不能不跟家里人商量啊。”
我瞪大双眼看着婆婆。她明明知道我没有拿过一分钱,为什么要这么说?
“妈,您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婆婆拍拍我的手。
“妈知道你的苦衷。你爹在外面不容易,你想帮他,这心情妈理解。”
婆婆每说一句“理解”,就等于往我身上泼一盆脏水。
“雪梅,跟妈回家吧。”婆婆站起来。“这种事在外面说多了不好。”
“对!回家算清楚!”周小川也站了起来,但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知道婆婆的话已经彻底坐实了我的“罪名”。
不管我怎么解释,在场的每个人都会认为我真的拿了家里的钱。
“不回!”我甩开婆婆的手。“我什么都没拿!一分钱都没拿!”
“你还敢顶嘴?”周小川忽然抬起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办公室里回响。
我捂着火辣辣的左脸,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小川!”婆婆惊呼一声。“你怎么能打人呢?”
“她偷了我们家的钱,我打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