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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说史|名家后人接力捐赠,历史珍贵报刊原件汇聚河南藏家手中

在浩瀚的近代文献收藏界,民国报纸向来是藏家们竞相追逐的“纸黄金”。然而,当收藏超越了个人的雅好,与宏大的历史使命、家族的

在浩瀚的近代文献收藏界,民国报纸向来是藏家们竞相追逐的“纸黄金”。然而,当收藏超越了个人的雅好,与宏大的历史使命、家族的文脉传承交织在一起时,这些泛黄的纸张便拥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

近日,河南辛亥革命研究中心副主任郭力教授历经数十载“抢救性”打捞,汇聚了一批清末至民国时期的珍贵报刊。这不仅是一场震撼学界的文献大展,更是中国近现代报刊收藏史上的一段佳话。这批文献的入藏,堪称近代中原收藏史的一次“世纪会师”。首当其冲的,是清末的《汇报》与冯翰飞先生亲手创办的《豫言报》。熟悉近代报刊收藏的藏家都知道,冯翰飞先生与张静江、郑振铎并称“全国三大报刊收藏家”。他一生嗜报如命,甚至曾拒绝蒋介石以十万银元收购其藏品的诱惑。

《汇报》创刊于1874年(清同治十三年),距今已有150多年的历史。晚清时期的报纸多为劣质新闻纸,极难长期保存。《汇报》在中国近代报刊史上具有极高的地位,它是上海第一份由国人自办的中文日报,也是第一个试验股份制的中文报业 。同时,它还在国内首开先河,率先在报纸上设置新闻提要、实施版权保护并固定登载天气预报 。作为见证这些“历史第一”的实物,其文物价值与史料价值无可估量。

这份报纸不仅是晚清社会转型的微观切片,更承载着那个时代信息传播的艰难与渴望。

冯翰飞在1917年创办《豫言报》周刊,主要是为了传播文化与学术,该报纸的内容专门致力于“专载学术艺事”(即专门报道学术与文艺事务)。由于《豫言报》仅发行了一年左右便停刊,存世量极少。这份报纸以“专载学术艺事”为旗帜,在喧嚣的政治口号之外,为中原大地保留了一方纯粹的文化净土。纸张虽已脆弱,但其上承载的学术风骨与文人定力,却如太行山的岩石般坚硬。

冯氏后人冯祖铨将这批带有浓厚学术气息的《豫言报》及清末《汇报》郑重托付,不仅是对郭力教授学术地位的极高认可,更让这批曾历经战火与动荡的珍品,终于找到了最安稳的归宿。

在地方史志的收藏领域,《豫北日报》与《焦作日报》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顶级藏品。

1929年9月,任国民党河南省党部常务委员的韩立纶,指示在新乡县党部负责的其子韩公佛办《豫北日报》。因时局变化,仅45余天便停刊。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在郭仲隗倡议下同年11月11日恢复《豫北日报》出版。重新出版的《豫北日报》是一家民办的地方报纸,以宣传抗日为宗旨,直至1938年2月18日日军攻陷新乡之前一天停刊。是新乡解放前创刊最早、发行时间最长、影响最大的报纸。(《焦作日报》也是由《豫北日报》代为编辑出版发行)。

报纸的倾向,主要是宣传抗日。一方面由于郭仲隗、韩立纶等人有强烈的爱国思想,对南京政府的屈辱投降政策不满,另外一方面当然与编辑人员的思想分不开,不论从业人员自己撰写的文章还是转载的文章,都是以抗日为中心。同时,一大批进步青年知识分子以及共产党员进入报社,从外地回到新乡的共产党员李毅之、王黎夫、许邹生、郭海长等曾住在报社内。一些进步青年路过新乡也住在报社内,如:姚雪垠、刘冰雁、苗化铭等。《豫北日报》也成了中共的联络点。

中共北方局军委书记八路军联络处处长朱瑞,就常来报社,他所著的《游击战术讲话》一书,由《豫北日报》印刷厂印刷。这本书对抗战初期的豫北游击战起了指导作用。朱瑞建立的“豫北抗日民众动员委员会”在《豫北日报》开辟的“救亡专栏”《豫北日报》不仅承担着揭露社会黑暗,反对贪官污吏,为穷苦大众大声疾呼的责任,还不断刊登左倾青年、共产党员所写的进步文章,是一份影响较大的进步报纸。所以当伪满洲国成立时,宣布禁止入境的中国报刊中就有《豫北日报》。

这份报纸的每一次排版、每一篇社论,都精准地记录了抗日烽火下中原儿女的挣扎与觉醒。它是豫北平原上最敏锐的神经末梢,感知着时代的每一次阵痛。

由于当年发行范围有限且历经战乱,存世量极度稀缺。由张钫先生后人李鸣女士捐赠的《豫北日报》,是辛亥元老于右任亲自题写报头的珍贵实物。作为新乡解放前创刊最早、发行时间最长的报纸,它不仅是研究豫北地方史的“活化石”,其本身在旧书市场上的稀缺性,也使其具备了极高的文物收藏价值。

而在民国进步报刊的收藏板块,郭力教授的四爷郭海长先生创办的《中国时报》及其与南阳《前锋报》合并的《中国时报·前锋报联合版》,无疑是此次文献汇聚中最具分量的“重器”。

在国统区开封的暗夜中,郭力教授的四爷郭海长先生创办的《中国时报》则化作了划破长空的利刃。

这份诞生于1945年冬的报纸,以其无畏的姿态,将矛头直指贪官污吏与苛政。从《为河南老百姓请命》到《救救豫北人民》,再到《秋收满场谷,入仓一粒无》,郭海长先生用笔杆子为饥饿的农民和流离的难民大声疾呼。它不仅是一份报纸,更是一个时代的良心,在副刊上刊登嵇文甫、姚雪垠等进步作家的文章,为无数迷茫的青年点亮了思想的灯塔。

当压迫达到极点,反抗便以联合的姿态爆发。南阳《前锋报》因揭露国民党“劫收大员”的腐败而遭特务通牒,在郑州办报受阻后,毅然与《中国时报》合流,诞生了《中国时报·前锋报联合版》。1947年元旦,这份套红创刊的联合版,以“人民立场,爱国工作”为宣言,将两股进步力量拧成一股绳。它不仅是新闻史上的奇迹,更是中原大地上民主力量在绝境中寻求突围的地理印记。

当年,这份报纸在国统区开封以“不畏权势、为民请命”著称,副刊更是名家云集。由于政治迫害与经济困难,该报存世的全面全套原件极为罕见。著名记者李蕤之女宋致新女士,将珍藏多年的1946年一整年《中国时报》原件无偿捐赠,填补了该报在抗战胜利后历史记录的空白。这套品相完整、史料价值极高的原件,在民国报刊收藏界堪称凤毛麟角。

最终,为这段波澜壮阔的收藏之旅画上圆满句号的,是河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苏全有院长捐赠的,一份70多年前由郭仲隗侄子郭文煊领衔书写的珍贵文物《中国人民解放军进(新乡)城布告》。

这份布告,承载了一段光荣而珍贵的历史。

时光倒流到70年前。1949年5月5日,新乡市和平解放,6日,国民党四十军开出城外听候改编, 7日,驻小冀镇的党、政、军领导机关全体同志进入新乡市,全市人民兴高采烈,为顺利接管工作,并宣传党的政策、维护社会秩序,5月8日,发布此《中国人民解放军新乡市军事管制委员会布告》。

这份楷书繁体竖排、看上去严肃庄重的布告,其实并不是印刷品,而是由当年的河朔中学校长郭文煊带领教员、学生连夜手书赶写出来的。

郭老1989年2月撰写的《新乡市军管会委托我写解放军进城布告》,详细回忆了其前后经过,文中说:"(七日晚)是我提出'布告'要印刷的意见。(军管会负责人)罗红同志说:'这个意见我们讨论过,因时间不允许就作罢了,这才找你来商议一下帮忙解决这一同题。 '于是我承担了这一光荣的任务……(返回学校后)商议选择了三位教师,唤起几个已入睡的同学,迅速准备纸张笔墨,分头在小学部办公室挥笔写起来,直到东方现出鱼肚白时才完成任务。我等待军管会派人来校将'布告'取走,才卧床休息,不一会便安然进入梦乡。"

郭文煊,新乡大召营人,郭仲隗的侄儿,毕业于北平辅仁大学,曾任新乡市教育局长、副市长、民革主委、政协副主席。解放前多次帮助中共地下活动,支持抗日志士,抗战胜利后出任河朔中学校长一职至解放后,一生致力于新乡的教育事业,公而忘私,平易近人。

这份报告作为第一手革命文物,将民国报刊的收藏从“文人论政”的维度,升华到了“人民胜利”的历史高度。这份报告作为第一手革命文物,将民国报刊的收藏从“文人论政”的维度,升华到了“人民胜利”的历史高度。

从冯翰飞的后人,到张钫的后人,著名记者李蕤的后人,再到郭力教授与苏全有院长,这些珍贵的文献在百年流转中,完成了一次次跨越时空的交接。它们不再是藏家手中待价而沽的商品,而是化作了中原大地上不可磨灭的文化坐标。

从清末的《汇报》到解放的《进城布告》,这些报纸在郭力教授的案头拼凑出一幅完整的中原近代精神图谱。它们不再是静止的文物,而是流动的历史长河。每一张发黄的纸页背后,都站着一群在时代漩涡中坚守风骨的中国人。他们用油墨和纸张,在中原大地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文明坐标。(圆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