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深夜去跳广场舞,被一辆车撞倒在血泊里。
肇事司机,是我老公的小助理。
我老公知道后,第一句话是让我先把谅解书签了。
他以为躺在地上的是我妈。
后来我告诉他,是他妈。
他不信。他要确认,被助理拦住了。
手术室的灯灭了,他才彻底傻眼。
1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刚洗完澡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
是婆婆跳舞的老姐妹打来的,声音抖得厉害,话都说不利索:
「你快来,你妈被车撞了,在文化广场门口,血流了很多,我们不知道怎么办……」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一边跑一边问:
「人清醒吗?伤在哪里?出血多不多?」
「头磕到路牙子了,一直没醒,那个撞她的司机就站在旁边,我们不认识她,不敢随便动阿姨……」
我挂了电话,立刻拨120,说清楚地点、伤情、人员状况,然后打给我老公陈绍。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背景音乐声很大,人声嘈杂,他在外面吃饭。
「怎么了?」他声音有点懒洋洋的。
「妈被车撞了,在文化广场门口,头部着地,现在没有意识,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你知不知道那边附近哪家医院急诊比较好?」
「被车撞了?」他重复了一句,语气没什么波澜,「谁撞的啊?」
他并不关心「我妈」的身体是否健康。
我还没回答,只听见陈绍那边语气冷淡。
「你看着处理吧,救护车叫了就行,我这边饭局还没散,你妈那边应该问题不大的,老人家皮实,撞一下没事的。」
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听着他这番话,手握紧了一下。
「头部着地,一直没有意识,你觉得没事?」
「哎呀,医生都喜欢往严重了说,让你多花钱,」
他不以为然,「你先去看看,要是真严重了再说,我把这边收个尾——」
「撞她的是你助理庾晚晓,」我打断他,「我听老人说,认出了她的车牌。」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晓晓?」他声音变了,「晓晓撞人了?」
「对。」
「那……那你先把谅解书签了,」他语气一下子急切起来,「晓晓是个好女孩,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先签了,后面我们好好赔钱就是了,别让这点事毁了她,驾照没了她以后怎么办……」
我在心里把这段话听完,一个字都没放过。
「我妈」被撞,他说「哦,你看着处理」。
一听是他助理,他立刻急了,让我先签谅解书。
「行,」我说,「我先去看看情况。」
挂了电话,出租车来了,我上车,报了地址。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靠在座椅上,把今晚的通话录音打开,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录进去了。
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闭上眼睛。
2
到广场的时候,婆婆还躺在地上。
路牙子旁边一摊暗红色的血,在路灯下触目惊心。
旁边围了七八个老人,都是跟她一起跳舞的,站在外围,不知道该怎么办,见我来了,七嘴八舌地说:
「你可算来了,阿姨一直没醒……」
「那个撞她的姑娘站在那边,不知道在打什么电话……」
「我们想叫她先把人扶起来,她说不能随便动……」
我顾不上回答她们,直接蹲下来。
婆婆脸色惨白,嘴唇都是白的,额头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了一些,但还在渗。
「妈,我来了,」我脱了外套盖在她身上,用手轻轻压住伤口,「救护车快到了,你撑着点。」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庾晚晓。
她站在路灯旁边,手机贴着耳朵,表情我看不清楚,但能看见她嘴在动,在跟谁说话。
救护车的灯光在路口出现了,我站起来招手,担架车推过来,两个急救医生蹲下来检查伤情,其中一个抬起头,表情严肃:
「头部撞伤,疑似颅内出血,必须马上送院,时间很紧。」
我点头:「走。」
担架刚推起来,庾晚晓挂了电话,快步走过来,拦在救护车门口。
「等一下,」她声音带着哭腔,「阿姨只是擦了一下,用不用这么严重……救护车多贵啊,我开车送她去就好了,又快又方便……」
急救医生直接开口:「这位女士,病人颅内疑似出血,耽误不得,请让开。」
庾晚晓没动,转头看向我,眼泪挂在脸上:「嫂子,你看……」
我的手机响了。
陈绍。
我接起来,他开口就说:「晓晓刚跟我说了,救护车太贵了,让她开车送就行,她车就在旁边,你别折腾了。」
我盯着庾晚晓:「急救医生说颅内疑似出血,救护车上有随时处理的设备,你的车没有,送途中出了事谁负责?」
「哎,哪有那么严重,」他语气有点烦,「你就是爱大惊小怪——」
「陈绍,」我打断他,「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你听清楚。」
「什么事?」
「被撞的不是我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那是……」
「是你妈。」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我听见他呼吸变了一下,然后他说:「你说什么?」
「你妈,陈绍,陈淑芬,今晚出门跳广场舞,被庾晚晓的车撞倒在文化广场门口,现在头部出血,一直没有意识,急救医生说颅内疑似出血,需要马上手术。」
「我……」他声音有点乱,「不可能,我妈今晚说要早点回来的,她怎么会……」
「所以我现在在广场上,蹲着陪她等救护车,」我声音很平,「你还让我签谅解书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陈绍,」我继续说,「救护车现在在这里,庾晚晓在拦着不让上,你来告诉我,你妈要不要上救护车。」
又是几秒的沉默。
然后他说:「你别骗我,我妈怎么会——她今晚跳完舞应该回家了……」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走到担架边,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婆婆的脸,切换到视频通话,打回给他。
屏幕那头,他看见了。
我看见他的脸在屏幕里变了一下。
「妈……」他声音哑了,「这……这真的是我妈?」
「是。」
「那她……她怎么……」
「陈绍,现在不是问怎么了的时候,」我说,「你妈要上救护车,庾晚晓在拦,你来告诉她让不让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
我等着。
然后他说:「你等一下,我打电话问问晓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救护车旁边,看着庾晚晓。
庾晚晓低着头,手机又贴到了耳朵上。
她在接陈绍的电话。
我站在原地,数了大概四十秒,陈绍回了电话来:
「晓晓说,是你妈,她亲眼看到了,你可真是为了诬赖晓晓什么都编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