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44年,崇祯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上吊了。
消息传到南京,整个官场炸了锅。兵部尚书史可法,在江北正磨刀准备去勤王呢,一听皇帝没了,当场懵了。
大臣们慌成一团。

谁来继承?按宗法,该立福王朱由崧,论血统他是崇祯的堂兄,根正苗红。
但南京的东林党人一听这个名字,浑身不舒服,因为他们跟老福王朱常洵有世仇,那是万历年间国本之争留下的老账,掐了三十多年还没掐完呢。
史可法是东林党人左光斗的门生,他写信给马士英,列了朱由崧七条不立理由。马士英当时还是凤阳总督,本身看着挺中立,嘴上答应说可以另选。
结果一转头,马士英去找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这四镇军阀,说了句极有分量的话:想不想拥立之功?
四镇立刻表态:只听福王的。

南京朝会那天,刘伯温的后人刘孔昭带着太监们,拿一张写好的盟誓书,拍在桌上,强行签字。东林党顿时成了少数派,只能认栽。
朱由崧坐上龙椅当天,他就知道自己只是个牌位。真正的权力,在马士英手里。而马士英手握的权柄,靠的是四镇军队的刀。
接下来的逻辑就顺了,马士英得巩固拥立之功,就得排挤东林党。
史可法被踢出南京,去扬州督师,朝里清一色换成马士英的人。
阮大铖,当年阉党余孽,被崇祯撵回家坐了十年冷板凳,马士英直接拉回来当兵部尚书。

东厂,这个明末被骂臭了的特务机构,马士英二话不说就恢复了。还搞了一本《蝗蝻录》,专写名单,谁站东林党就办谁。
朝野之间马上流行一句民谣:“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扫尽江南钱,填塞马家口。”
站在马士英的位置看,这事一点不奇怪。乱世里什么最值钱?忠诚。
拥立之功就是最大的原始股,你不是要跟我谈大义吗?我让有枪的人跟你谈。你不是说我是奸臣吗?我把朝堂彻底洗一遍,连说话的人都不给你留。
说是为大义,翻开账本一看,全是买卖。
更荒唐的还在后面。

内斗不断1645年,李自成的残兵流窜到湖北,朝廷下令让左良玉去堵。
左良玉在武昌拥兵几十万,但他不去打李自成,反而贴了张告示,说要“清君侧”——奉先帝太子密谕,要杀马士英。
几十万大军调转船头,顺着长江就往南京开,北边清军也南下了。
史可法在扬州急得直跺脚,上书马士英:北边才是死穴,把江北四镇调去先打左良玉,清军长驱直入,谁都跑不了。
马士英的反应,可以用八个字概括:宁可死于清,不死于左贼。
看懂了没有?左良玉和东林党走得近,马士英在朝堂上视其为眼中钉。
清军虽然可怕,但那毕竟是外敌,打输了是国力不济。左良玉要是打进南京,第一个死的就是他马士英。

搞掉左良玉,是自己先活下来。挡住清军,是替这个朝廷活下来。两者放在天平上,马士英毫不犹豫选了左边。
这个选择题,二百年后的老佛爷也做过,答案一模一样:“宁予外姓,不与家奴。”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只是换了套台词。
唐王朱聿键和鲁王朱以海,更离谱。清军都打到杭州了,郑芝龙在福建福州,拥戴朱聿键称帝隆武帝。
另一边,大臣们在浙江绍兴,推举朱以海当监国,两个政权谁也不服谁,连清军的影子都没见到,自己人先开始抢皇位。

皇位的诱惑最后那枚硬核炸弹,落在永历朝。
孙可望,张献忠养子,带着大西军撑起了永历半壁江山,皇帝都藏在他掌心里。
站到高处,他看清了这个朝廷的全部底牌:这皇帝就跟今天被资本架空的CEO一样,公章在他手,发号施令的却是后面的大股东。
这时候,一个想法油然而生,凭什么我不能当这个皇帝?

1657年,孙可望带了十四万大军,直奔昆明去打李定国,要彻底从肉体上消灭皇位威胁。
十四万人马,被李定国、刘文秀三万人打得只剩四百多残兵。逃回贵州后,孙可望一怒之下投了清朝,把滇黔地图双手奉上。
从拥立福王的那一刻起,南明就给自己挖了一个永远填不平的坑。第一批人拿军功换权,第二批人拿皇帝换筹码。互相算计之间,窗外清军的号角早就响了。
皇帝换了四个,都城迁了五处,十八年的南明版图,不是一步步丢掉,是一口口自己吞下去的。

▶《明史》——〔清〕张廷玉等撰;
▶《南明史》——顾诚撰;
▶《续明纪事本末》——〔清〕倪在田撰;
▶《弘光朝伪东宫伪后及党祸纪略》——〔清〕戴名世撰;
▶《明季南略》——〔清〕计六奇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