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 | 文

思雨 | 编辑

5月28日，在维也纳的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会议上，英国常驻代表尼尔·霍兰抛出一句重话："俄罗斯赢不了这场战争，是时候收手了。" 他还断言，俄罗斯的胜利"并非不可避免",按当前趋势"越来越不可能"。

可就在他放话的同一周，俄军刚刚向乌克兰发射了约600架无人机和90枚导弹，重点砸向基辅。

这句"越来越不可能",到底是战场的真实判断，还是说给谈判桌听的喊话？俄罗斯真的走到"赢不了"那一步了吗？

霍兰这番话并非空泛喊口号，他在发言里给俄罗斯算了"三笔账",条理相当清楚。看懂这三笔账，才能看懂西方这套"俄罗斯必败论"的逻辑底座。

第一笔，是人的账。 霍兰称，俄军正在以"无法持续"的速度消耗兵力——伤亡居高不下，志愿兵的来源却在不断萎缩，俄方越来越依赖"强制手段",甚至招募第三国人员入伍。在更早的1月发言里，英方还给出过一个更刺眼的数字：称俄罗斯2025年付出约42万人伤亡，只换来0.8%的乌克兰领土，自全面入侵以来累计损失超过120万。需要说明，这些数字是英方的估算，俄罗斯方面从不承认，但西方据此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一种用人命填出来的"负资产"。

第二笔，是地的账。 霍兰强调，俄军2026年的推进速度"明显放缓"——付出高昂代价，换来的却是极其有限的领土。这一点，连一些独立的战场观察机构也给出了类似画面。美国战争研究所（ISW）5月10日的报告称，过去一年俄军虽在多个地段持续进攻，却未能取得任何具有战役意义的重大进展；乌方开源情报项目"DeepState"则统计，俄军2026年4月占领的土地比3月还少，两个月合计仅约300平方公里。换句话说，仗打得很猛，地却没拿下多少。

第三笔，是钱的账。 霍兰列出一串经济数据：俄罗斯去年经济增速跌到1%，2026年第一季度甚至萎缩0.3%，全年增长预期被下调至区区0.4%；2025年油气收入下降24%，2026年同比仍在走低。他的言下之意是：战争这台"绞肉机",正在反噬俄罗斯的经济肌体。

把三笔账摞在一起，英方的结论就出来了：俄罗斯的综合实力拼不过乌克兰背后那一整套西方支援体系，胜利"不可避免"是个伪命题。霍兰甚至特意补了一句"这并非幸灾乐祸"。可越是这样强调，越说明这番话的分寸是经过掂量的——它既是一份战场评估，更是一份外交宣言。

英方这三笔账，单看每一笔都不算离谱。但要把它们直接等同于"俄罗斯就要输了",中间其实跳过了一个关键的逻辑台阶。"赢不了速胜",和"会被打败",根本是两回事。

先看战场的另一面。俄罗斯虽然推进缓慢，但战线总体仍在向前拱，而非节节后退。它目前仍实际控制着乌克兰约五分之一的领土，乌方最近一次成规模的反攻收复失地，还停留在2022年秋天的哈尔科夫。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是一场谁也无法一击制胜的僵局，而不是一方崩盘的前奏。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在分析中就指出，俄乌冲突已滑入"深层结构性僵持"——俄罗斯的优势不在战场突破力，而在资源耐受力；乌克兰能靠纵深防御、雷区和无人机网络抬高对方成本，却难以形成反攻优势。说白了，双方都赢不了，但谁也没输。

再看俄方自己的姿态，和"撑不住"的描述差得很远。就在霍兰发言前几天的5月24日，俄军动用"榛树"高超音速导弹等多型武器，对乌发起大规模报复性打击，俄方还放话称行动"保持了克制"，暗示有能力进一步升级。这种姿态未必都是实情，但至少说明：莫斯科并不认为自己站在悬崖边上。俄方一贯把西方这类"俄罗斯必败"的说法，视为一厢情愿的心理战。

那霍兰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欧安组织这个多边场合喊这番话？答案藏在他发言的落点里——他反复呼吁俄罗斯"接受全面无条件停火""认真谈一场公正持久的和平"。把这条线索拎出来就清楚了：这番"越来越不可能"，与其说是在向世界宣告战果，不如说是在向莫斯科施压、向西方盟友打气。当战场上短期分不出胜负时，话语场就成了另一个战场——用"你赢不了"的叙事去动摇对方意志、稳住己方阵营，本身就是博弈的一部分。

所以，这句话要两面看：它点出了俄罗斯"难以速胜"的真实困境，这一面站得住；但它把"难以速胜"渲染成"败局已定",这一面就掺进了立场和算计。听这种话，既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当回事。

如果把视线从这一句表态上抬高，放到整场战争的尺度上看，会触到一个更根本的道理：现代消耗战的逻辑，本就和"谁能赢"这种二元提问对不上号。

这场冲突已经打到第五个年头，持续时间甚至超过了二战中的苏德战争。它早已不是2022年开战时各方预想的"速决战"——当年美方情报一度判断基辅可能数日内失守，结果四年过去，双方都付出沉重代价，却都没能实现战略性突破。冲突的性质也悄然变了：双方比拼的不再是"谁能一举改写战局",而是谁能更持久地管理一场高成本、长周期的战争。在这种格局里，"赢"和"输"的边界本身就是模糊的——一方守不住全部诉求，另一方也吞不下全部目标，僵持本身成了常态。

更深一层的死结，在于这场战争背后那个"不可能三角":乌克兰的主权完整、俄罗斯的大国生存空间、西方的安全承诺，三者很难同时被满足。只要这个结构性矛盾解不开，无论哪一方在某个场合喊出多么斩钉截铁的判断，都改变不了"谈不拢、又打不死"的基本面。这也正是为什么，从2026年初日内瓦的多轮谈判，到5月底俄方那句"欧洲是当事方、当不了调解人"的回怼，和平进程始终在原地打转。

站在更超脱的角度看，对真正希望止战的国际社会而言，比"谁会赢"更要紧的问题是"怎么停"。一味强调对手"必败",或许能在舆论场上得分，却未必能把任何一方拉回谈判桌——当双方都坚信时间站在自己一边时，子弹就还会继续飞。这也是为什么，包括中方在内的不少国家始终主张：与其在"输赢"的叙事里较劲，不如尽快推动政治解决，给这片饱受战火的土地一个喘息的机会。

回到霍兰那句"越来越不可能"。它或许准确地描述了俄罗斯"赢不了一场速胜"的现实，但它显然低估了消耗战的另一重残酷——一场谁都赢不了的战争，恰恰可能是最难结束的战争。

这场博弈远没有到落幕的时候。接下来的关键，不在于谁的嘴上更硬，而在于交战双方什么时候才肯承认：在这张被消耗战拖住的棋盘上，继续赌"对方先撑不住",代价只会越垒越高。

主要信源

英国政府官网（GOV.UK）／英国外交部，英国常驻欧安组织代表尼尔·霍兰在维也纳的发言全文，2026年5月28日

新华社（经地方媒体转载），俄军5月24日大规模报复性打击及动用"榛树"导弹相关报道，2026年5月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Sputnik），佩斯科夫称"欧洲是冲突当事方、不能充当调解人",2026年5月29日

美国战争研究所（ISW）及乌方开源项目"DeepState"战场评估（经腾讯新闻援引），2026年5月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关于俄乌冲突陷入结构性僵持的分析文章，2026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