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走后,我去收他存了十五年的"私人养老金",他那个老同学拿出一摞合同跟我说钱取不出来……
1
老伴许志强走得突然。
那天是周五晚上,他在客厅看球赛,我在厨房刷碗。刷到一半忽然觉得客厅太安静了——他看球从来不安静的。进球了要喊,丢球了要骂,裁判判个有争议的球他能从沙发上跳起来,把遥控器拍得啪啪响。这个人看了三十年球赛,从来就没安静过。
我关了水龙头,喊了两声:"志强?志强?"
没人应。
我擦着手走出去,看见他歪在沙发上,脑袋耷拉着,遥控器掉在脚边。嘴唇发紫,面色灰白。电视里解说员还在喊"漂亮!这个进球太漂亮了!"
我跪在地上给他做心肺复苏,一边按一边喊他的名字,按了不知道多少下,手指都按麻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打了120,救护车七分钟到,但人已经没了。医生说是突发性心梗,可能就几秒钟的事——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
我坐在急诊室外面的长椅上,手机攥在手里半天动不了。走廊里有人推着担架跑过去,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我就那么坐着,脑子像被灌了水泥,什么都想不了。
最后打给了女儿。
"妈?妈你怎么了?"
"你爸走了。"
就这四个字。说完之后我才开始发抖。
办丧事那几天我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接电话、订花圈、通知亲友、跑火化手续、选骨灰盒、写挽联、安排人送饭。从早忙到晚,一刻不停。有人说我坚强,有人说我冷静。不是的。是来不及崩溃。三十一年的枕边人,前一秒还在看电视,下一秒人没了。我的脑子根本消化不了这件事,所以它选择了不消化——先麻着,先把事办完。
女儿从外地赶回来,抱着我哭了很久。我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但自己一滴泪都掉不出来。
骨灰安置完那天晚上,亲戚朋友都走了,女儿在客房睡着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沙发上还有他坐了十几年坐出来的凹痕。茶几上的花生壳没收,是他走那天晚上剥的。烟灰缸里还有半根没抽完的烟。冰箱里有他前天买的酱牛肉,只切了一半,剩下的用保鲜膜包着。电视还停在体育频道。
我坐在沙发另一头——不是他常坐的那个位置——盯着空荡荡的对面。
忽然之间,所有被冻住的东西一下子全化了。我抱着他的枕头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哭完之后洗了把脸,倒了杯水,坐下来想正事。
我在银行干了二十八年,处理过无数复杂的事。老伴走了,我慌但不乱。悲伤是悲伤,日子是日子。退休手续、保险理赔、存款账户、房产过户——一件一件来,慢慢理清楚。
志强这个人,别的事情都交给我管。唯独他那笔"养老投资",从来不让我插手。每次我多问两句,他就说:"老婆,你管好银行的事就行了,这个我自己心里有数。"
第四天,整理他书柜的时候,我在第二层抽屉里找到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他那种理工科男人方方正正的字写着:建华理财·年度确认单。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十五年每年跟我提的那笔"私人养老金"——我终于要正式面对它了。
2
事情要从2009年说起。
那年志强四十七岁。有天下班回来破天荒开了瓶啤酒,说今天饭局上碰到了大学老同学孙建华。上下铺四年的兄弟,毕业后各奔东西,二十多年没联系,在一个饭局上偶遇了。
"建华现在厉害了,在省城开了家理财公司,做得很大。"他喝着酒,眼睛亮亮的,"他跟我说有个产品,年化收益8%,稳得很。只面向自己人开放,不对外的。"
我当时就皱了眉头。
我在银行风控部工作,每天打交道的就是各种金融风险。年化8%、稳定、只面向熟人——这三个关键词凑在一起,我后背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我们行业,这叫红旗信号。
"志强,超过6%的收益率就得看看钱投到了哪里。超过8%还说稳——世上没有这种东西。"
他笑着拍我肩膀:"你们银行人就是胆子小。建华不一样。大学那会儿我发烧烧到四十度,半夜是他背着我去的校医院。他亲手把湿毛巾敷在我额头上,守了我一整宿。这种人会骗我?"
"感情好是一回事,投资是另一回事——"
"行了行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心里有数。你就是干风控干多了,看谁都像骗子。"
这句话噎得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后来他真的开始投了。每年年初,15万,雷打不动转到孙建华公司账户。转完钱他还特意跟我说一声,像是在汇报:"今年的投好了,建华说今年行情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