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饭桌上的红烧肉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我却一口都吃不下。岳母笑眯眯地把两把车钥匙推到大姐夫和二姐夫面前,那金属磕着瓷盘的声音,听得我牙根发酸。
“大伟,这辆X5你开,谈生意撑场面;强子,这辆A6归你,接送孩子也安全。”她话说得敞亮,仿佛那只是两颗糖。接着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旧家具:“建国啊,你那个本田还能开吧?咱们是一家人,你肯定能体谅妈,妈手里钱紧,就先不给你买了。”
大姐夫嘿嘿笑着,拍了拍我肩膀:“妹夫,不好意思啊。”他那一嘴的蒜味差点没熏死我。我老婆坐我旁边,手里的筷子捏得发白,低着头一声不吭。我穿了那件领口有点磨破的灰毛衣,就那么坐着,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说实话,我也不是眼馋那车。我是个搞医疗器械的,平时收入不算低,但这些年钱都填进了一个无底洞——就是我那个号称“要强”的岳母。自从去年她脑梗偏瘫后,全是我在托关系、找医生、付押金。那两个姐夫呢?一个说公司周转不开,一个说不懂医院的事,溜得比谁都快。只有我,白天上班,晚上守床,帮她擦身翻身,连护工都嫌累的活我全干了。
为了让她恢复,我动用了所有关系,甚至抵押了公司股份,硬是抢到了瑞士那家顶级康复中心的预约。全套疗程260万,前期我已经垫了80万。她当时拉着我的手哭,说我是亲儿子,这辈子没白疼。结果呢?这才出院三个月,她就把手里剩下的钱全拿出来,给那两个“有出息”的女婿买了车。
我没吵,也没闹。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苦得倒牙。我放下杯子,站起来,说了句“慢用”,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老婆追出来,眼圈红红的,小声说:“老公,对不起,妈她老糊涂了……”我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那一刻,我真的特别特别累,心被掏空的那种感觉。)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那条路灯昏黄的街道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我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存了很久的瑞士号码,拨了过去。
“喂,Stefan吗?我是Jian。对,关于Mrs. Li的预约……我要取消。”电话那头很惊讶,问是否需要延期。我说不用了,直接取消,违约金我照付。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把胸口压了很久的石头搬开了。
三天后,岳母兴冲冲地拿着护照,让老婆帮她办签证,说要去瑞士做后续康复。老婆支支吾吾地看着我。我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她:“别办了,预约我取消了。”
岳母当时就愣住了,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你……你敢!那是我救命的预约!”她尖叫着,脸涨得通红。
我走过去,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不是钱紧吗?既然有钱给两个姐夫买车,看来您身体是好利索了,用不着那260万的疗程了。”
她噎住了,喘着粗气指着我说不出话。这时候,大姐夫的电话打来了,在那头嚷嚷:“妈,我车贷催还款了,您再给我转两万呗?”岳母一下子软在了轮椅上。
我转过身,没再看她。老婆跟在我身后进了厨房,我听见她在压抑地哭。我洗了把手,开始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
昨晚,大姐夫把那辆X5撞了,没保险,正在到处借钱修车。二姐夫的公司被查了,那辆A6也被抵押了。而岳母,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电视里播的瑞士风光片发呆。
我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心想,人啊,总得为自己的选择买单。你们说,这事儿我做得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