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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工作的华人感慨:别信媒体吹牛,日本现在相当于我国二线城市

在日本真的还是记忆中那个遥不可及的发达国家吗?在东京住上几年之后,不少华人给出的答案越来越一致。

这次日本之行以东京为唯一目的地,用七天六晚的时间进行了一次相对密集的在地考察。东京在他眼里几十年来变化不大,但近几年最明显的变化是南亚人的面孔越来越多。

日本目前拥有约四百万外籍劳工,连酒厂和烧鸟店的师傅都已经出现南亚面孔。有人开玩笑说,日本如今可能拥有全世界最干净卫生、最好吃且根据本地口味改良过的印度菜,过几年或许连印度版的妈妈卡西欧都能吃到。

整个劳工人种结构的变化非常明显。在机器人能够全面替人干活并纳税之前,所有高龄少子化的国家都要面对外来移民的问题,中国未来也无法回避,届时能否与之良好兼容,至关重要。

也有同行者感受到的是服务态度的变化。相较于初次到访,如今日本的服务越来越敷衍,或许与实际收入下降、外来劳工比例上升有关,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

过去那种温馨、温柔、几乎把客人当成婴儿般对待的状态,正在被"面上过得去就行"所取代。但也有不同声音认为,这需要区分南亚劳工尚未完全吸收日本的服务精神,所以感受上与本土员工有所差异。

关于这些移民是否能真正融入,长居欧洲的同行者认为,参照穆斯林移民欧洲的经验,完全同化至少要到第三代,第二代已算可以。

另一位同行者则表示,自己在东京光顾的多是相对传统的餐厅,服务员和师傅几乎仍是比自己年长的日本人,依旧能感受到印象中那种日本式的服务质量。不过他入住的酒店前台已有南亚面孔,便利店店员也常常是南亚小哥。

这次行程中第一顿饭就吃在一家日本人开的韩国餐厅里,服务员却是来自东南亚和南亚的劳工,菜单印着日语和韩语,但现场无人能说日韩语,大家只能看图点菜。如果同样的场景发生在中国二线以下城市,带来的冲击可能相当大。

在美国,大家早已习惯各族裔共存;在欧洲,虽不如美国多元,但不同面孔成为社会一员已被普遍接受;而在日本,如果不是同文同种、学不会日语,便很难真正成为社会的一部分,几乎必须"变成日本人"。

中国的情况可能更为突出,因为连适应外来劳工本身都尚未开始。日本的许多问题实际上需要通过移民政策解决,但文化上又很难过渡。

至于中国是否也需要如此,有同行者认为短期内并不需要,因为中国本身就是从欠发达地区向发达地区、向高工资地区流动,当前劳动力供给仍然充裕,大量人口尚未就业,在普遍内卷的薪资水平下,对外来劳工的吸引力也并不强。

需要补充的是,日本目前是全世界青年失业率最低的社会之一,应届生有效就业率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青年失业率大约在三个百分点左右,其中还包含摩擦性失业和主动不就业的部分,整个社会实际上处于缺人状态。

但有同行者指出,如果仅看数据,日本经济呈现欣欣向荣的景象——收入上升,股市走出低谷,走出通缩,薪酬在多年沉寂后终于开始上行,就业率也很高。然而真正与本地人交流后,会发现他们对未来仍有诸多不确定感,想象空间有限。

虽然股市创新高,部分半导体公司涨幅不错,但大量中小企业并未同步发展起来,整体竞争力并未提升,这与观察到的真实情况颇为一致。

产业升级尚未完全转向,仍以主机厂体系为主,分工层级没有完全展开,年轻人也看不到太多希望——在大公司里一级一级往上卷意义有限,而中小企业资金也不往上流动。讨论随后转向无印良品。

有同行者认为,无印良品在文化层面的影响力永远超过其商业成就,其价值观的外延、影响力和穿透力都高于商业层面的成绩,近乎一种边缘化的存在。一个有趣的问题是,为什么一个国家在失去的三十年之后,反而真正把文化推向了海外、被他人接受。

这些品牌恰恰是在衰退的三十年里沉淀出来的。按常理,输出文化应是在高峰期才对。

但同行者分析认为,作为东亚文明,从中国到韩国再到日本,整体文化本质上偏保守,并非主动杂糅型的;日韩是单一民族国家,中国是多民族国家,但历史上多民族融合多为被动过程,并非主动接纳。

日韩作为更小的岛国民族,自身的保守性甚至比中国更强。日本接受大量移民是出于老龄化导致的劳动力不足,是被迫的无奈。

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日本政治右转在全球右转大潮中尤为激进,当地人反映新政府上台后许多移民政策迅速收紧。他们普遍认为治安在恶化,且恶化并非来自日本人,而是外来移民的犯罪率上升。

本质上,日本人仍希望加入其文化生活的外来人口是"文明的融入者",但现实中大多数外来移民首要诉求是高薪工作——同样技能在本国收入很低,在日本相对较高。至于是否留下,则因国而异。

菲律宾、南亚人较愿意留下,因为福利更高;而不少越南人表示同样的工资在东京只能勉强糊口,寄回家乡却能盖一栋小洋房,因此倾向于回去。每个国家的经济实力和关注点不同,并非每位移民都以留下为目标。

此次行程集中在东京,整座城市已几近西方化、五湖四海的人都有;但若前往福冈、新潟甚至北海道,仍能看到较为传统的日本社会面貌。

关于融入的忧虑,有同行者指出,东亚的包容性与西方不同。西方的融合更多建立在信仰或宗教之上,而东亚文明依靠的是世俗伦理体系。

东南亚因地缘和儒家文化圈的影响相对容易接近,但拉美、南亚甚至欧美移民,对东亚那套世俗伦理并不认同,他们有自己的信仰和习俗,而且这些对他们而言高于世俗。因此融入是一个渐进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从全球化逆转的趋势看,这一过程在东亚会更加缓慢。中国也应反思自身——日本如此保守、单一民族的国家,尚且在被迫之下走向一定程度的开放。

中国人口的被动接受过程也终将到来。日本早期倾向于接受韩国、中国的劳工,如今这两国已没有人口红利可输出,于是转而大量引入东南亚人口,最多延伸到南亚,始终在选择文化融入难度较低且仍有人口红利的来源。

但从全球角度看,人口红利正在枯竭:欧美早已消失,东亚已尽,东南亚也只比中日韩多约十五年的窗口期。等到中国老龄化到了被迫开放移民的时候,东南亚的人口红利也将耗尽。

东南亚国家已开始意识到中日韩的"前车之鉴",并有意保护本国人口。

因此如果中国不早做决策——究竟是开放移民,还是全面依靠机器人和自动化替代——十五年后一旦被迫开放,可能全球还有人口可输出的地区就只剩南亚、孟加拉和东非,而这些地方的文化离东亚非常遥远。

关于外国人在日本的体验,有同行者引用了伊恩·布鲁玛这位西方学者的观察:如果是白种人面孔,在日本会享有许多特权,但终身难以融入——日本人会将其视为"特权动物",允许其不说日语、不守规则,拥有诸多便利,却不被纳入社会内部;

而东亚面孔因与本地人差异不大,一旦学会日语便可以开始融入,但也不会享受那么多特权。日本虽然衰落了三十年,但其品牌影响力和文化输出仍在延续。

换言之,中国未来也可能长出一批抓住生活本质、具有长期生命力的品牌。日本人在秩序感和契约精神上与中国人存在不小差异,中国人更灵活,只在意这笔钱是否赚到,不在乎其性质是工资还是资本性收入;而日本人会把每一笔收入的性质分得非常清楚。

品牌创立之初的选择,也决定了它能走多大。优衣库之所以能做到巨大的销售规模,而无印良品的商业规模与品牌价值并不成正比,根源在于无印良品从一开始就想保持自己生活方式品牌的调性,不愿打破边界,不想变成优衣库。

如果它选择扩张品类,或许短期能冲高,但也可能迅速回落——而它从未选择这样做。关于日本社会的仪式感,有同行者印象很深:那位九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坚持自己上厕所,这是她维持体面的方式,是她的仪式感。

另一位同行者补充说,养老院的老人平均年龄已经达到八十九点六岁,但院方给老人用的仍是精美的瓷器——有金饰的,有陶瓷类的。按理说不锈钢也行、木制也行、密胺也行,又轻便又不怕摔。

但她换位思考:如果有一天自己进了养老院,是让机器人端着不锈钢饭盆来喂,还是自己端起一只瓷盘?只要还动得了,她永远会选择后者。

她不需要效率,也不需要摔不坏、轻便,她需要的是作为人的自尊。但这样的理念在日本也属少数。

只要有不一样的想法并坚持去做,就能满足有这类需求的人,不去迎合所有人反而更容易打动真正的目标客户。

引导国家度过这场百年一遇的生活成本危机,成为日本新领导人面临的第一个挑战——高市早苗于2025年10月21日就任日本首相,是首位当选该职的女性。

至2025年初,日本通胀率已是G7国家中最高的,大小公司重新评估商业计划,几乎所有商品至少上涨两成,电力等基本服务和包装材料的成本都在走高。工资增长却跟不上——通胀调整后的实际工资持续下滑,这也是执政党在此前选举中表现不佳的重要原因。

日本已步入老龄化社会,养老金收入难以支撑退休后的漫长岁月,养老金制度未能完全适应通胀,大量资金在政策鼓励下从储蓄流向股市,2025年日经指数创下历史新高——普通人逐渐接受通胀作为现实,并调整生活与之适应。

回过头看,三十年前提到日本,脑海里蹦出来的关键词是索尼随身听、松下家电、丰田皇冠;如今走进日本家电卖场,洗衣机、冰箱、电视机的功能配置和外观设计,与国内两三年前的主流机型基本平起平坐。

眼下的日本像被架在一台老机器上转个不停:超市物价掏空了消费者的钱包,国际市场的汇率悄悄剪掉了劳动者的报酬,账面上"发达国家富裕"这块标签,遮不住普通居民精打细算的日常。

这也正呼应了访谈中那些关于通缩、分配、品牌与仪式感的讨论——也难怪在日打拼的华人会发出那句感慨:别信媒体吹牛,日本现在,真的相当于我国二线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