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世纪60年代末,脑膜炎疫情闹得凶,染上的人轻则留后遗症,重则丢性命。好在父亲是中医,备了预防药让全家人喝,我们才平安躲过一劫。会过日子的家里,都有不少特别的“成员”——通人性的白猪、圆滚滚的兔子,还有长期陪伴的鸡与鸭,日子因它们变得热闹又鲜活。
先说那头白猪。它从不在家里拉屎撒尿,每次都乖乖跑到大门口的楝树下解决,他还在粗糙树皮上糙半天痒,怕它染病,我们从不让它乱跑,拉完就赶回家。
那会儿家里靠打芦席贴补家用,堂屋铺着两条芦席,中间留一尺五宽的走道。这猪吃饱了就爱往堂屋躺,因为我们总用梳子、打芦席的刀背给它刮身子,像按摩似的,它眯着眼享受的模样,至今记得清楚。妈妈说:“这猪是来还债的。”等它长到能卖的时候,能换一百多块钱。那段日子,每天去邻居家收泔水喂它,成了我的固定任务。(还有我跑的快,居委会小组每家轮流值班查水缸有没挑满,没有就要监督他快点挑,也是我的任务。)卖猪那天,妈妈买了肉包回来,那股香味,是童年里难得的荤腥滋味。
兔子
妈妈回西流河娘家,从舅舅家抱回两只小兔子,一只通体雪白的母兔,一只脑袋黑白相间的公兔。我们总蹲在旁边看它们用三瓣嘴啃菜叶,一嚼一嚼的,特别有意思。夜深人静,谁要是吸一下鼻子,兔子马上吓得都躲到床底下去了。
才过几个月,兔子就长大了,母兔竟在妈妈的梳妆台底下打了洞,还天天撕自己的毛垫窝。妈妈说“它要下崽了”,没过多久,真的生出一窝——足足九个,小小的像没毛的“赤膊老鼠”。好在没几天,它们就长出绒毛,睁开眼睛,变成了圆滚滚的小可爱。不过兔子可没猪那么乖,拉屎拉尿想在哪拉就在哪拉,经常拉在芦席上。我们急了,拿蔑打它,可他边跑边拉,想教它们规矩,可收效甚微。等兔子长大,家里又多了兔肉吃,小时候缺肉,什么都觉得香,长大后,再想起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倒再也不爱吃兔肉了。
鸡、鸭
家里养鸡是常有的事,总保持着八九只的规模。每到热天,总有鸡要抱窝,那模样像害了病似的,一门心思要孵蛋。可母亲只允许一只鸡抱窝,多了既影响下蛋,孵出的小鸡也养不下。为了让赖窝的鸡“醒过来”,母亲有个巧办法:在鸡鼻孔里插一根鸡毛,说这样它就不会执着于抱窝了。我曾专门写过一篇《鸡妈妈》讲这些事,这里便不多提。只记得刚孵出的小鸡
湿漉漉的,凑在一起叽叽叫,过几天黄毛长出来了,黄茸茸的格外可爱;等它们长大,逢年过节或是鸡群数量太多时,就成了家里的美餐。鸡要是生了病,发鸡瘟,哥哥有办法:把鸡翅膀打开,轻轻放出一点污血,病往往就好了。还有一次,一只鸡不知怎么弄伤了腿,走路一瘸一拐,哥哥找了小棍子给它固定上,没几天竟真的痊愈了。
养鸭子的时光也满是趣味。孵鸡时妈妈也让鸡妈妈孵几个鸭蛋。小鸭子毛茸茸的,跟在鸡妈妈身边“嘎嘎”叫。鸡妈妈也不排斥他们,带着它们一起玩,鸡鸭都特别省心,一早就自己出门,跑到对面盐仓库门口扒沙窝玩,到了傍晚又会准时摇摇摆摆地回家。要是中途妈妈喊它们吃饭,端出食物,这群小家伙就会扑棱着翅膀飞快跑来,热闹得很。不过最难忘的是婆婆杀鸡时说的话:“鸡子鸡子你莫怪,你是阳世间的一碗菜,今年去了明年来。”语气里带着对生灵的安慰,也藏着那时生活的朴素道理。
那些猪、兔子、鸡、鸭都是来报恩的,感恩他们为我们的付出,那些相伴的日子,藏着童年最朴实的欢喜——有给猪“按摩”的惬意,有看兔崽长大的惊喜,有逗小鸡小鸭的热闹,还有家人为这些小生命费心的温柔。这些细碎的事情,现今想起,依旧满是暖意。
2025.9.11
作者简介

唐本慧,原籍湖北省仙桃市沙湖镇,现居深圳。毕业于广州中山大学《汉语言文学》专科(自考),郑州小小说会员、深圳作协会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