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里的张麻子昨天从上海回来了,回到村里种地,并说再也不出去了!
张麻子说他在上海干了19年,最终就挣了7000块钱。
我死活不信,上海是一线发达城市,遍地是钱是黄金,张麻子莫非怕我找他借钱不成?
这小子从小就比我精明!
看我打死不信的眼神。张麻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脖子一梗:
骗你不是人!
于是这老哥掰起手指头跟我算起了他这19年不坎坷但也不值得的人生:
我在上海干了四年,于2011 年才攒够了买房子的首付钱——十八万。
买了一套两居室。
七十万总价,贷款五十二万,月供三千二百元。
上个月我把房子挂网上卖。一套两居室,七十平,挂牌价二百一十万,最后成交价一百八十七万。
听起来是赚了——七十万买的,翻了快三倍。但拿到手的钱,根本不能这么算。
当年贷款五十二万,还了十二年,本金还剩三十一万。
但这不是我欠银行全部的钱。
这些年工厂效益不好,工资一降再降,孩子上学、老人看病、日常开销,每个月的窟窿越来越大。
我被迫把房子拿去银行做了二次抵押,前后贷出来六十多万填生活。不填,家要散!
到卖房的时候,欠银行的总数不是三十一万,而是一百四十四万。
一百八十七万减一百四十四万,剩下四十三万。
然后信用卡——八张,互相倒了好几年,利滚利滚到了十九万。
网贷平台,三个,加起来十一万。
朋友那边借的,六万。
四十三万减十九万减十一万减六万,还剩——七千块钱。
为什么要卖房?
我是真的供不起了!我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真没那本事再挣到更多的钱往银行那个黑窟窿里面填。
十九年。一套房。
卖掉后,最后真正属于自己的就7千块钱。
"不卖的时候觉得那是房子。卖了才知道,那是个秤砣,狗杂碎的——绑了我十九年。"
张麻子说这话的时候狠狠地向地上吐了一口痰。
然后站起身,望了望村里远处白白的云和蓝蓝的天。
我问,你把上海的房子卖了,又回到老家村里种地,你家里的人能愿意?他们都不反对?
咋不反对?
我妈第一个打电话骂我:
"你兔崽子疯了?上海的房子你也卖?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你那好歹是上海的房子,卖了你就跟上海没半毛钱关系了。你十九年白干了!你个龟儿子!"
他老婆第二个打电话埋怨:
"我嫁给你二十年,好不容易盼到你在上海有套房,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回老家种地?我回村怎么见人?"
他儿子,刚上大学,直接给我发微信:
"爸,你把房子卖了,我同学问我爸是干什么的,我怎么回答?种地修理地球的?还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我想了很久很久,张麻子仰天长叹说。
有一次痛苦的想了一天一宿。
但我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离开上海——走:
如果一套房子不能让我活下去,那它就不是房子。
它是一座坟墓。
“我每天都活在坟墓里面,但我已经死在里面了。"
“19年的青春年华还不够吗?还要多久?”
“国家最高的有期徒刑也不过20年呀!”
“而我已经为房子耗了19年人生最宝贵的年华!”
这19年,我不是在往上走,而是在原地踩水,直到踩不动了为止。
力已尽、心已碎!
一地鸡毛,两手空空,三个瓜两个枣的原路返回。
我说那接下来你真打算土里刨食在农村种地?
“先止血!无论如何不能让力已尽、心已碎后,再把血流干!”
“年轻的时候可以赌机会,赌城市,赌收入会涨。”
“到了负债、失业、身体也开始吃不消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别让一个错误的结构,继续吞掉后面自己还能走能动的最后十年活头。”
趁家里还有几亩地种能养活自己,闲时间再找点县城、乡镇的活干,只能慢慢等自己的心情、体力、精力复原。
回老家种地就是丢人和失败吗?
我咋感觉自己仿佛是重新活了一遍呢?
说完,张麻子从屁股兜里顺出了一盒上海的烟!
“这烟没劲儿,就纯外表好看!“
”来老伙计,咱两个一起把这上海的烟烧完!”
“省得我看着这玩意儿就心烦!”张麻子甩过来烟的时候,手势非常潇洒,一看就像大款儿!
我接过烟心里盘算:
这张麻子以前不是不抽烟吗?欠一屁股债还能抽这么好的烟?
这兔崽子还是怕露富不想借给我钱!
想得美,明天约二大爷一起到他家翻箱倒柜的看看。我就不信找张麻子借不到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