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糊涂的选择,毁了他的晚年 李白一生最大的打击,发生在58岁那年。 安史之乱爆发,唐玄宗逃往四川,永王李璘在江南起兵,号称“东巡”。永王派人请李白出山,李白觉得机会来了——“终于有人赏识我的政治才华了!”他兴冲冲地入了永王幕府,写诗唱和,意气风发地夸口:“试借君王玉马鞭,指挥戎虏坐琼筵。” 可李白完全没搞清楚局势。永王东巡,唐肃宗(新皇帝)认定这是谋反,派兵讨伐。永王兵败被杀,李白也以“附逆”罪被捕,被判长流夜郎——今天贵州一带,在唐朝是荒蛮之地,去了基本回不来。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被押着逆长江而上,往那瘴疠之地走去。
你想想:他年轻时,贵妃研墨,力士脱靴,天子呼来不上船;现在呢?戴着枷锁,走在荒山野岭,随时可能死在路上。他写的《流夜郎至西塞驿寄裴隐》里说:“我行望雷雨,安得沾枯散。”他盼望“雷雨”——盼望朝廷的大赦,像盼一场能救命的雨。 他想错了。他盼的雨,来得太晚。
半路遇赦:他写了人生最快的一首诗 李白流放夜郎的途中,走到夔州白帝城时,突然传来消息——朝廷因关中大旱,大赦天下,李白也在赦免之列。 他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立刻掉头东下。那一刻他写下的诗,你肯定背过: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你不知道的是,写这首诗时,李白已经58岁了。一个六十岁的老人,站在船头,看两岸青山退去,心里想的是:我还能飞。 但他不知道,那只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短暂的欢欣。

寄人篱下的暮年:菊花在“笑”他 遇赦后,李白返回江南,投奔在当涂做县令的族叔李阳冰。此时的李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挥金如土的“谪仙人”了。他贫病交加,身边无亲无故,两任宰相孙女出身的妻子,一个早逝,一个宗家因避祸不敢替他求情。 那一年的重阳节,他在龙山登高,写下《九月十日即事》: “昨日登高罢,今朝又举觞。菊花何太苦?遭此两重阳。” 他写菊花被折了两次——第一次重阳被折,第二天小重阳又被折。哪里是写菊花?他写的是自己:被玄宗“赐金放还”一次,被流放夜郎一次,两次重创,两次折腰。他问:菊花何太苦?也是在问:我李太白,何太苦? 这是李白一生最惨的时刻,也是他卸下所有“仙气”的时刻。他不再是那个“飞在青云端”的谪仙人了,他只是一个垂垂老矣、寄人篱下的诗人,在重阳的山上,对着菊花,感受到了人间的悲凉。
临终歌:大鹏折翅,但余风万世 公元762年十一月,李白病重在当涂的寓所中。他自知时日无多,把一生诗稿托付给李阳冰,然后写下绝笔《临终歌》: “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馀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石袂。后人得之传此,仲尼亡兮谁为出涕?” 大鹏是李白一生的精神化身。年轻时他写“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那是少年意气;临死前他写“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那是英雄末路。
但最狠的是后两句——我虽然飞不动了,但我扇起的风,还能吹一万年。你们后人会传颂我的故事,可是孔子已经不在了,谁还会像我这样的大鹏而落泪呢? 他在人生的终点,还在问:这世上还有没有懂我的人?还有没有人为我哭?他相信自己不会白活,但他不甘心——我飞了一辈子,为什么只能飞到这里? 李白去世后,传说他是在江上醉酒,跳入水中捞月亮而溺亡的。后人不愿意相信“诗仙”会病死在床上,于是送了他一个浪漫的死法。这很荒谬。但也很李白——一个到死都不肯低头的人,后人也不愿让他低头。
李白一生,写了上千首诗,每一首都把自己当成主角。他在《临终歌》里还是主角,不过从前是振翅翱翔的大鹏,现在是一只折翅的大鹏。 他落魄了一辈子,狂妄了一辈子,也死得不甘了一辈子。但他信对了一件事——他的诗,确实“馀风激兮万世”。一千多年了,我们还在读他,还在为他“出涕”。对一个诗人来说,这不是最惨的结局。这是最好的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