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天生爱女。
她将我捧在掌心里,视我如珠如宝。
猫咪打翻了热水瓶把我烫到了,母亲抄起衣架狠狠打在弟弟身上。
因为猫咪是母猫,而弟弟这个异性,就成了她泄愤的目标。
母亲每天晚上都要给我念在网上摘抄的爱女文章,让我熟读一遍才能睡觉。
其实我知道,母亲不是爱女,她只是厌男而已。
1
我下了楼四处找先一步下来的弟弟,却被哭声所吸引。
不远处的弟弟被人打倒在地,浑身都是泥土。
我快步冲过去,与对方理论:「你们凭什么欺负人!」
领头的是陈喜雅,是我隔壁班的。
见到我出来给弟弟撑腰,另外几个女孩都显得迟疑:「要不我们还是走吧,她要是告诉她妈我们抢钱,我们就完了。」
陈喜雅不以为然甩了甩头发:「怕什么,她妈才不会说我们呢,你就放心吧。」
话音刚落,母亲就急匆匆过来了:「赶快的,送你们去了外婆家,我还要去菜市场呢。」
我将弟弟扶起来,愤愤地指着陈喜雅指控:「妈,她欺负弟弟,我看她们手上还抢走了弟弟的钱。」
弟弟也抽抽搭搭哭着说:「妈妈,她们抢走了我的钱,那是我要买铅笔的钱。」
陈喜雅冷哼一声,态度十分嚣张道:「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这么喜欢栽赃诬陷,长大了也是要进少管所的。」
我张了张嘴,正准备要和她理论时,身后响起响亮的巴掌声。
弟弟被母亲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瘦小的身体因为害怕不停发抖。
我感到万分不解,急切地去扶弟弟,却被母亲一把扯开。
她的嘴里大骂着:「小畜生,你们男的是不是就喜欢满口谎话,看人家是小女孩就欺负人家,她们几个女孩子怎么会骗人,反倒是你,现在就这么不老实,以后还得了!」
其实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欺负弟弟了。
但正因为母亲的态度,所有才令她们如此肆无忌惮。
我气恼不已,大声吼了起来:「妈,我清楚看到是她们打人,弟弟又没有做错,你为什么打他?」
听到我的质问,母亲似乎更加愤怒,巴掌一下下落在弟弟的身上。
「你看看,都是因为你,你姐姐现在为了帮你说话竟然颠倒是非黑白,我警告你,不准带坏我的宝贝女儿!」
我浑身感到一股恶寒,一种强烈的恶心席卷全身。
就在这时,陈喜雅作出掩面痛哭的神情:「阿姨,本来丁旗晟冤枉我,我也不想多解释什么了,我知道他是看不起我是孤儿,但是这也不代表我就是可以任人欺负的。」
这番话说的不卑不亢,就连我这个目睹了全过程的人都有一瞬间恍惚。
母亲的脸色愈发难看,向着她陪着笑:「喜雅,都怪阿姨没有管教好孩子,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她二话不说,从弟弟满是补丁的书包里拿出铅笔盒,将里面零零散散的几百块钱都掏了出来。
「让这个臭小子随便欺负人,这是他给你的赔偿。」
我咬紧牙关:「妈,你太过分了,这些钱弟弟存了很久,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送给别人!」
地上的弟弟爬了起来,挣扎着去抓:「这是我要给姐姐买生日礼物的钱,妈妈,你快点还给我。」
然而,他的恳求并没有得到谅解,等待他的只有母亲的怒斥声。
「男人就是讨厌,谁让你这么坏欺负女孩子,这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
2
陈喜雅兴高采烈拿了钱,和几个人低头数着钱,脸上的兴奋满到溢了出来。
母亲大步流星向小区外走去,我和弟弟落在后面。
陈喜雅挑衅地凑在我耳边说:「谁不知道你妈是傻的,我真要谢谢我妈把我生成女的了,这么轻松就赚了一笔钱。」
我将她是做透明人,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将地上的弟弟背在身后。
一路上,弟弟滚烫的泪水滴入了我的颈间。
我的手掌一点点握成了拳头。
在外婆家待了一天,母亲下班时顺路将我们接回去。
夜幕降临,母亲做好了晚饭,桌上摆放着满满一盘子虾。
母亲给我剥好了放进我的碗里:「女生多吃点虾好。」
与此同时,弟弟的筷子刚夹到一个虾,就被母亲用筷子敲脑袋:「你有什么资格吃,你一个男孩子胃口那么大,你都吃了,你姐姐还吃什么?!」
我有气无力地解释:「妈,我对海鲜过敏,我不能吃,你就让弟弟吃吧。」
母亲顿时板起了脸:「瞎说,那都是以前的说法,那些人就是舍不得女孩吃好的,所有才编造出过敏的说法,妈和那些人不一样,你快点吃吧。」
我坚决不肯吃虾,母亲黑着脸将整盘虾端进了厨房,一边冷哼着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准是这个臭小子偷偷让你这样做的,你不吃了,他就机会吃了。」
闻言,弟弟再不敢伸筷子夹肉吃,一顿饭吃下来,他几乎只吃了白饭。
吃过饭后,我偷偷和他说:「晚上来我房间,我藏了一盒泡面。」
弟弟扬起了嘴角,但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立马收敛了起来。
与此同时,厨房响起了噪音。
没过一会,母亲端着杯子走了过来。
不给我反应时间,她就掰开我的嘴,将杯子里面的东西灌进了我的嘴里。
虽然打成了糊状,但我还是尝出来是虾。
我当即呛咳了起来,挣扎着说:「妈,我不能吃虾,我过敏!」
母亲的脸上出现狰狞的笑容:「你是妈的心肝宝贝,别信那些人乱说,女孩就应该吃这些好的,妈愿意把所有好的都给你。」
情急之下弟弟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扒住母亲的胳膊:「妈妈,姐姐会死的,你快点松手!」
母亲常年做体力活,弟弟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终于,满满一杯虾浆糊都灌进了我肚子里。
做完这一切,母亲将我抱进了卧室。
她熟练地掏出从网上摘抄的爱女小故事,最后命令我熟读一遍。
我逐渐感觉喉咙肿痛,缓缓伸出了手:「妈,我难受,我要去医院。」
母亲冷着脸,重重打在我的手背上:「苏楠,你可是妈的心肝宝贝,你怎么能和你弟弟一样学着欺骗我呢。」
因为我喉咙逐渐水肿,说话都很艰难,一段话说的磕磕绊绊,总算是勉强成功过关了。
母亲这才欣慰地笑了笑:「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根本不是水肿,只是没有习惯,以后我们一日三餐都吃海鲜,你要记住,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说完,她关了灯,退出了我的房间。
在黑夜中,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我几乎能感觉到死神已经降临在我身边。
就在我感到绝望之际,房门被人打开了。
弟弟小心翼翼溜了进来,他对我扬了扬手中的钱:「姐姐,不要害怕,我从妈妈钱包里拿了钱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母亲要上夜班,这会儿差不多也离开了。
我浑身大汗淋漓,手脚麻木没有了知觉。
直到到了医院,我都没有任何反应。
在我失去意识前,耳畔是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有医护人员的喊叫声。
「混账东西,不就是给你姐姐吃了点虾没有给你吃,你就这么小心眼把她带到医院催吐,真是枉费了我的苦心!」
我的意识逐渐清明,睁开眼睛时只觉得喉咙痛。
下一秒,我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母亲真的来了医院。
我艰难扭头,看到弟弟捂着脸,倔强地擦掉了眼泪,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母亲。
「你不是我们的妈妈,医生说姐姐差点就死了,这都怪你!」
3
母亲对他扬起了手掌,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时候,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我将弟弟护在怀里,巴掌狠狠打在了我的脸上。
一瞬间,母亲心疼不已,一张脸上满是泪水:「妈的宝贝女儿,疼不疼呀?小兔崽子,谁让你躲的,不然就不会打在你姐姐脸上,她可是女孩,留疤了可怎么办。」
母亲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不外乎都是在责怪弟弟,一边心疼我挨了一巴掌。
但在我的眼中,只觉得恶心作呕,她的这副模样,令我无比反感。
我梗着脖子怒斥:「弟弟说的没错,医生说我们再晚来一会儿,我就死了!」
母亲顿时像个泼妇似的,指着一旁前来劝阻的医生破口大骂:「他一个男的肯定这样说,他们男的占尽好处,怎么那么巧,都是女生过敏,因为那些耀祖妈都想把好吃好喝的留给儿子,都是要骗你们的,宝贝,你就是太天真了,这样的话都相信。」
男医生无奈叹了口气:「病人家属,你这种话是没有科学依据的,过敏不分男女,你女儿对海鲜严重过敏,稍有不慎就会身亡。」
母亲拿起包对着男医生打了起来:「闭上你的臭嘴,你就是看不惯我宠我女儿,你这种男医生没有一点本事,一定是走后门才进来的!」
我冲过去,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该闭嘴的人是你,这位医生刚救了我!」
一时气头上,我打完了之后才感到后怕。
不知道母亲会怎么对待我。
不过,现如今我对母亲的教育方法避如蛇蝎,也不愿意再与她有更多的纠缠。
一时间,急诊室都安静了,原本看热闹的人,都默契地深吸一口气。
弟弟更是胆怯地抓住我的手,一句话不敢说。
下一秒,她目前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喜笑颜开。
她飞快抓住了我的手腕,一脸欣慰:「苏楠,真不愧是妈的女儿,你不比那些耀祖差,你的气魄和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她的反应与我想象的大相径庭,倒让我有些迷惑。
回家的路上,母亲不停数落弟弟:「小小年纪,嫉妒心就这么重,你们男人果然不能成大事。」
我和弟弟将她视作空气,对她的无脑发言充耳不闻。
到了家后,母亲一脸兴奋地掏出手机录制视频。
我知道她一直都有拍视频的习惯,将自以为的富养女的专业知识传授给她人。
即便十分荒唐,但还真的让她收获了三万粉丝。
「粉丝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教给大家一个好方法,将孩子不愿意吃的海鲜打成浆糊,直接塞进她的嘴里,我今天就成功了,虽然最后被我的混蛋儿子破坏了,但这个方法还是很实用的。」
「我今天可谓是出尽风头了,不光在医院怒骂男医生,而且我的宝贝女儿还长大了,虽然挨了她一巴掌很疼,但我很庆幸,我实在是太感动了,这说明她以后一定能光宗耀祖,力气这么大,以后可以往国家运动员方面发展。」
我冷眼向她看过去,只觉得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我匪夷所思。
是正常人所不能理解的荒唐。
在她一脸喜悦的时候,我面无表情开口:「我们以后分开生活,我会带着弟弟离开这里。」
母亲的手机从手掌中滑落,她疯了似的冲到我面前:「是不是你弟弟又在你面前说什么了,是他教唆你的吧!」
她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是出自弟弟的手笔。
不论我如何解释,也都无济于事。
看着她癫狂的模样,我淡然道:「你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母亲歇斯底里地将客厅乱砸一通,弟弟的奖状被她翻出来撕成了碎片。
我搂紧弟弟,轻声安慰他。
母亲赤红着双眼,脸上出现了一脸看穿的神情,突然就大笑了起来:「果然是你!你就想和我抢女儿,你们男的怎么这么有心机,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你出来!」
一直闹到了后半夜,我们才各自回房间睡觉。
我睡得昏昏沉沉,在半梦半醒间被人摇晃醒了。
睁开眼睛就看到母亲双眼放着光,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你弟弟真不是人,我就是说了他两句,他竟然放火烧死我们,我就说男人和女人不能一起生活吧,当初我说把他送进孤儿院你还不愿意,现在我的话应验了。」
我几乎是瞬间就理清了事情来龙去脉,狠狠甩开她的手:「是你放的火!」
母亲愣住了,随即重新拽住我:「我们都是女人,你怎么能不信任妈妈呢?」
客厅里早就成了一片火海,而弟弟的房门紧关着的,里面传来哭喊声。
我斜眼瞥过去,看到了母亲微微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