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女子接到诈骗电话让转40万,她问一句:能先给我充50块话费吗
沈丽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在美容院的躺椅上敷面膜。
手机搁在旁边的架子上,屏幕亮了,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浙江杭州”。她本不想接,但面膜才刚贴上,人躺着也不好动,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她伸手够过来,按了接听。
“请问是沈丽女士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普通话标准得过分,像是播音员在念稿子。沈丽“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这里是杭州市互联网举报中心,我姓林。我们接到工信部通报,您名下的一个手机号码涉嫌发送大量诈骗短信,目前案件已经移交公安机关处理。请问您是否使用尾号8823这个号码?”
沈丽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了一眼屏幕。尾号8823,确实是她的号码,用了五六年了。骗子功课做得不错,至少号码是对上的。她敷着面膜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沈女士?您在听吗?”
“在听。”沈丽说,声音从面膜底下传出来,有点闷,“你说我的号码发诈骗短信?发了多少条?”
“根据我们的记录,大约有两千多条。主要集中在最近三个月。沈女士,如果不是您本人操作,那很可能是您的身份信息被冒用了。这种情况非常严重,如果不及时处理,您本人也可能被列为嫌疑人。”
沈丽眨了眨眼。她想起上个月社区民警老赵挨家挨户发防诈骗宣传单,到她店里的时候还特意多留了两张,说“沈老板你接触的人多,帮我们宣传宣传”。她当时随手夹在了收银台的玻璃板底下。那张单子上印着最醒目的一句话——“凡是自称公检法要求转账的,都是诈骗。”
她心里有数了。但她没挂电话。面膜还有十分钟才到时间,躺着也是躺着,她倒要看看这个“林同志”能演出什么花来。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的声音里添了几分焦急,听起来很逼真,“我确实没发过什么诈骗短信啊,我开美容院的,每天忙得很,哪有时间发短信。”
“沈女士,您别急。我们这边有一个处理流程。首先需要您配合我们做一份电子笔录,把您的身份信息和银行账户情况登记一下。如果核实确实是被冒用,我们会给您出具一份证明,您拿着证明去运营商那边解除关联就可以了。”
“哦,那还好。”沈丽松了口气似的,“那怎么做笔录?”
“您加一下我们办案专用的QQ号,我发一份电子笔录的模板给您。您填好之后回传给我,我们审核通过就可以了。”
“加QQ?”沈丽的声音里带着犹豫,“我平时不用QQ的,都是微信。不能加微信吗?”
“沈女士,我们办案系统是专线,只能通过QQ。您下载一个QQ,很快的。”
“那行吧。”沈丽说,“你等一下,我找找手机里有没有QQ。”
她在躺椅上又躺了一分钟。美容院里很安静,隔壁床的顾客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前台小美在放音乐,是首老歌。沈丽听着歌,觉得差不多了,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
“林同志,我下载了,但是登录不上。好久没用了,密码忘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您重新注册一个。”
“重新注册也要手机号验证,我这个手机号不是被你们说涉嫌诈骗吗?还能用吗?”
“可以用的,沈女士。您先注册,注册好了加我这个QQ号,我报给您——”
“等一下,”沈丽打断他,“林同志,我有个问题。”
“您说。”
“做这个笔录,需要我转账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不需要。只是登记信息。”
“那还好。”沈丽说,“我跟你说实话,我前两天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北京公安局的,也说我的号码有问题,让我转五万块钱保证金。我没转。后来社区民警说那是骗子。所以我现在特别小心。”
“沈女士,您做得对。现在确实有很多冒充公检法的诈骗电话。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互联网举报中心,不会让您转账的。”
“是吗?”沈丽的声音放松了一些,“那你们是正规的?”
“当然。我们隶属于工信部,是政府机构。”
“那你们办公地址在哪?我让我老公明天去一趟,当面做个笔录行不行?他正好要去杭州出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沈丽听见键盘声停了。有人在旁边小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有点急。
“沈女士,我们办案是有规定的,不能私下见面。您加QQ走线上流程就可以了。”
“哦,这样啊。”沈丽点了点头,面膜下面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那行吧。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说。”
“我这个手机快没话费了,连不上网。你能先给我充五十块话费吗?等我做完笔录,加了QQ,让我老公把钱还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沈丽屏住呼吸,听着那头的动静。键盘声没了,说话声没了,连背景里的电话铃声都像是被谁按了静音。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沈女士,我们是政府机构,没有这个——”
“我知道,我知道,”沈丽打断他,“但你不是让我配合你们工作吗?我现在配合不了啊,手机欠费了,QQ登不上,什么也做不了。五十块钱,你们这么大个单位,不会连五十块都不舍得吧?等我做完笔录,我让我老公加你微信,双倍还你。”
“沈女士,我们不是不舍得——”
“那就充呗。你把号记一下,就是我打过来的这个号。充好了你跟我说一声,我马上注册QQ。”
又是沉默。然后沈丽听见那头有人在急促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商量。她听不太清,但隐约听见“充”“不充”“她是不是在耍我们”几个词。
过了大概半分钟,那个“林同志”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语气比刚才生硬了一些。
“沈女士,我请示了一下领导。领导说可以给您充五十块话费,但您必须保证做完笔录后立即归还。”
沈丽差点笑出声。她咬住嘴唇,忍住了。
“当然当然,肯定的。你们这么信任我,我肯定配合。”
“那您稍等。”
电话没挂。沈丽听见那头有操作的声音,键盘敲了几下。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方跳出一条短信。她拿下来看了一眼——“您的手机话费已成功充值50元。”
她盯着那条短信,面膜下面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收到了吗?”电话那头问。
“收到了收到了。”沈丽的声音里全是感激,“林同志,太谢谢你了。你们真是为民服务的好单位。我这就去注册QQ,你等我啊。”
“好,您尽快。”
“马上马上。”沈丽说,“对了林同志,还有个事。”
“……您说。”
“你们这个报销吗?就是这五十块话费,算你们单位出还是你自己掏腰包?要是你自己掏的,我到时候多还你点。”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过了几秒,传来“嘟——嘟——”的忙音。
沈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已经结束了。她躺在美容院的躺椅上,面膜还贴在脸上,笑得肚子疼。隔壁床的顾客被她吵醒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前台小美探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沈丽冲她摆了摆手。
她坐起来,把面膜揭了,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给老公发了条微信:“刚才有个骗子给我打电话,让我转四十万。我让他给我充了五十块话费,他真充了。”
老公秒回了一个问号。
她又打了一行字:“然后我问他这钱是单位报销还是他自己掏,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老公回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你牛。晚上回来细说。”
沈丽收起手机,从躺椅上下来,走到前台。小美问她:“沈姐,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沈丽拿起自己的包,“碰见一个傻骗子。你帮我看看,咱们店里的防诈骗宣传单还有吗?再给我几张,我贴收银台上。”
小美从抽屉里翻出几张宣传单递给她。沈丽接过来,走到收银台前,把原来那张已经有点卷边的宣传单揭下来,换上新的。她看了看上面印的那行字——“凡是自称公检法要求转账的,都是诈骗。”想了想,又拿起笔,在空白处加了一行字。
“如果骗子让你充话费,别客气,让他充。充完拉黑。”
小美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那天下午沈丽回到家,把这事发到了朋友圈。配了一张截图,是那条五十元话费到账的短信通知。她打了一行字:“今天净赚五十块。骗子给我充的。”
朋友圈炸了。一晚上收到八十多个赞,四十多条评论。有人问她怎么做到的,她说“就正常聊天啊,聊着聊着他就给我充了”。有人说“沈姐你也太厉害了”,她说“主要是骗子太傻”。有人说“你也小心点,别把号码暴露了”,她说“我号码他早就知道了,反正他也打不通了,我拉黑了”。
第二天早上,沈丽接到社区民警老赵的电话。
“沈老板,你昨天是不是接了个诈骗电话?”
“老赵你怎么知道的?我发朋友圈了。”
“你那个朋友圈都传开了。我们派出所的同事都在转。领导说让我来问问情况,做个登记。方便的话你到所里来一趟?”
“行啊,我上午店里没事,这就过去。”
沈丽到了派出所,老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把她领进办公室,倒了杯茶,拿了个本子坐下来。
“说说吧,怎么回事?”
沈丽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讲到骗子给她充了五十块话费的时候,老赵忍不住笑了。
“你这也算是反诈典型案例了。”老赵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不过沈老板,你胆子也够大的。万一这个骗子比较聪明,顺着你的话往下套,你可能就上当了。”
“我又没给他转钱,”沈丽说,“我就跟他说手机欠费,让他充话费。他能套我什么?”
“倒也是。”老赵点点头,“不过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最好还是直接挂掉,然后打110或者联系我们。你跟他聊太久,万一他套到你的其他信息呢?”
沈丽想了想,觉得老赵说得对。但她又觉得,自己也不算冒险。她从头到尾没透露任何银行卡信息,没点任何链接,没加任何QQ。她只是聊了几句,然后让他充了五十块钱话费。
“老赵,你说那五十块钱,我要不要退回去?”
老赵摆了摆手:“不用。那是骗子自己愿意充的,又不是你强迫的。再说了,你退也退不回去,那号码肯定是虚拟号,早注销了。”
沈丽点了点头。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老赵,里面装着几盒面膜。
“这是我自己店里做的,补水效果特别好。你拿回去给嫂子用。”
老赵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他送沈丽出门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老板,你那个朋友圈截个图发给我。我放到我们派出所的反诈宣传素材库里,以后做展板可以用。”
“行,我回去就发给你。”
沈丽走出派出所,太阳很好。她掏出手机,找到昨天那条朋友圈,截了图发给老赵。然后她打开微信,点进那个骗子的对话框。那个号码已经被她拉黑了,对话框里只剩那条短信通知——“您的手机话费已成功充值50元。”
她看着那条短信,又笑了笑。然后她退出对话框,给老公发了条消息:“中午想吃什么?我买菜。”
老公回:“红烧肉。”
她收起手机,往菜市场走。路上碰见隔壁花店的老板娘,老板娘问她:“沈姐,听说你昨天把骗子给耍了?”
“你怎么也知道了?”
“老赵在社区群里说的。现在整个街道都知道了。”
沈丽有点不好意思。她走进菜市场,买了五花肉、青菜、豆腐,又买了一斤活虾。卖虾的老陈问她:“沈老板,今天什么日子,买这么多菜?”
“没什么日子,高兴。”
老陈一边给她称虾一边说:“我昨天也接了个诈骗电话,让我转二十万。我没理他,直接挂了。还是你厉害,还让骗子充话费。”
沈丽笑了:“下次你也试试。”
“我不敢,我怕他骂我。”
“怕什么,他骂你你就骂回去。反正隔着电话,他又找不到你。”
老陈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沈丽拎着菜往家走。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广东广州”。她接起来。
“请问是沈丽女士吗?”
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沈丽把菜换到左手拎着,右手把手机贴在耳边。她听着那个声音继续说:“这里是广州市公安局,有一件案件需要您配合调查……”
沈丽没有打断他。她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人的普通话没有昨天那个标准,带着点广东口音。她等他说完一段,然后开口了。
“同志,你说要配合调查,可以。但我手机快没话费了,你能先给我充五十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什么?”
“话费。五十块。你先给我充上,我马上配合你。”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啪”地挂了。
沈丽看着手机屏幕,摇了摇头。这个不行,连五十块都不舍得,业务能力比昨天那个差远了。她拎着菜上了楼,打开门,把菜放在厨房。然后她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天又接到一个。这个连五十块都不肯充,差评。”
配图是刚才的通话记录截图。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点赞已经过了三十。老赵在下面留言:“沈老板,你差不多得了,别把骗子都吓跑了,我们还要抓呢。”
沈丽回了一个笑脸。
她放下手机,去厨房做饭。红烧肉要炖久一点才好吃,她有耐心。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灶台上,暖融融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肉香慢慢飘了满屋。
她想,今天这顿饭,吃得会格外香。
沈丽的美容院开在城南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门面不大,两间店面打通,摆了四张美容床,一个前台,一个产品展示柜。她既是老板也是主力美容师,另外雇了两个小姑娘帮忙。生意说不上红火,但十几年做下来,攒了一批老顾客,日子过得稳稳当当。
她老公陈建明在区里的市政公司上班,是个小科长,朝九晚五,不忙不闲。女儿陈诺在杭州读大三,学的是会计,明年毕业。一家三口的日子平平淡淡,但沈丽觉得挺好。她这人没什么大志向,挣点小钱,够花就行。
那天晚上陈建明回来,看见桌上的红烧肉,笑呵呵地坐下来。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忽然问了一句:“你白天说那个骗子,到底怎么回事?”
沈丽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陈建明一边听一边笑,笑到后来差点被饭呛着。
“你说你一个开美容院的,怎么比警察还厉害?”
“这跟干什么没关系,”沈丽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主要是脑子清楚。你看他一开始说我的号码发诈骗短信,我就知道不对劲。我那个号码除了发微信和打电话,什么也不干,怎么可能发两千多条诈骗短信?再说了,他说是工信部通报的,工信部管这事儿吗?那不是公安管吗?”
陈建明点了点头:“确实,一听就是假的。”
“而且他让我加QQ。现在谁还加QQ?正经单位都让你加微信或者直接去办事大厅。加QQ的一律是骗子。”
“那你还跟他聊那么久?”
沈丽笑了:“我不是闲着吗?敷面膜躺着也是躺着。再说了,能让他充五十块话费,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让他长长记性,知道老百姓不好骗了。”
陈建明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沈丽把碗收进厨房,一边洗碗一边想,这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上午,她刚到店里,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很严肃。
“沈丽女士,我是杭州市互联网举报中心的工作人员。我们接到上级通报,您昨天与一名涉嫌诈骗的嫌疑人有过通话记录。请您配合我们调查,提供一下昨天通话的具体内容。”
沈丽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继续整理产品柜上的瓶瓶罐罐。
“昨天的通话?你是说那个骗子给我打电话的事?”
“对方不是骗子,是我们正在调查的嫌疑人。沈女士,您昨天跟他聊了多久?他有没有让您转账?”
“他没让我转账,”沈丽说,“我让他给我充了五十块话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
“您说什么?”
“我说我让他给我充了五十块话费。他充了,然后挂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比刚才更严肃了。
“沈女士,我需要提醒您。与犯罪嫌疑人保持联系并接受其财物,有可能构成协助犯罪。请您如实提供昨天通话的全部内容,包括他让您做什么,您答应了什么。”
沈丽把最后一个瓶子摆好,直起腰来,把手机换到右手。
“同志,你说我协助犯罪?我让骗子给我充了五十块话费,然后拉黑了他,这叫协助犯罪?”
“您需要配合调查才能证明您的清白。请您提供一下您昨天的银行账户信息,我们需要核实是否有可疑资金流入。”
沈丽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
“银行账户信息?同志,你也是骗子吧?”
“沈女士,请您严肃对待——”
“你等等,”沈丽打断她,“你说是互联网举报中心的,那我问你,你们办公地址在哪?”
“我们不方便透露办公地址。”
“那你工号是多少?我打114查你们单位电话,打过去核实一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沈丽听见有人在旁边小声说话,跟昨天一样的套路。她摇了摇头,这帮人,同一个剧本反复用。
“沈女士,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只能将您的行为记录在案,可能会影响您的征信。”
“影响征信?”沈丽靠在柜台上,语气懒洋洋的,“那你去记吧。我征信挺好的,前年买房贷款银行都说我信用好。你要是记一笔,我就去法院告你们。对了,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我让我的律师去查查。”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沈丽看着手机屏幕,摇了摇头。她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到前台,对小美说:“小美,帮我再打印几张防诈骗宣传单。昨天写的那行字,加上一句‘如果骗子让你配合调查,问他们办公地址’。”
小美正在给顾客做美甲,头也不抬地说:“好嘞沈姐,我这就打印。”
沈丽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阳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特别好。
那天下午,沈丽去了一趟派出所,把上午接到的第二个电话也跟老赵说了。老赵听完,笑得直拍桌子。
“沈老板,你这是把骗子老窝给捅了。他们肯定把你标记为‘高危目标’,以后再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了。”
“那挺好的,”沈丽说,“省得烦我。”
老赵给她倒了杯茶,想了想,说:“沈老板,我有个想法。你能不能来我们社区的反诈宣传会上讲一讲?就讲讲你这两天的经历。让大伙儿都听听,骗子其实没那么可怕,只要你脑子清楚,他们拿你没办法。”
沈丽愣了一下:“我去讲?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就是最好的例子。比我们民警讲那些大道理管用多了。”
沈丽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什么时候?”
“下周三下午,社区活动中心。我安排一下,到时候通知你。”
沈丽回家把这事跟陈建明说了。陈建明挺高兴:“你去讲,我支持。顺便给咱们家闺女也上一课,让她在外面上学小心点。”
沈丽给女儿发了条微信,把这两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女儿回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妈,你太牛了。我跟我同学说了,她们都说想认识你。”
沈丽回:“认识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名人。”
女儿说:“你是反诈达人啊。我同学说,她奶奶前几天被骗了两万块,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沈丽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两万块,对一个老人来说可能是攒了很久的养老钱。她想起自己那天在电话里的从容,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只是恰好脑子清醒,恰好那天不忙,恰好想逗逗那个骗子。但那些被骗的人,可能正好处在焦虑中,正好被骗子拿捏住了软肋。
她给女儿回了一条:“你跟你同学说,让她奶奶去派出所报案。还有,以后接到陌生电话,只要提钱,就挂掉。不管对方说自己是谁,不管对方说什么,只要提钱,就是骗子。”
女儿回了一个“好”。
那天晚上沈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那个给她充了五十块话费的骗子。他大概二十来岁,坐在一个拥挤的写字楼里,一天打几百个电话。他可能也是被骗进去的,可能也是没办法。她忽然觉得,那个骗子其实也挺可怜的。他给她充了五十块,可能要从自己的工资里扣。他挂了电话之后,大概会被组长骂一顿。
但她又摇了摇头。可怜归可怜,骗子就是骗子。他们骗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钱,骗的是老人的养老钱,骗的是病人的救命钱。她没做错什么。她让骗子充了五十块,只能说明骗子笨,不能说明她坏。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开店,得睡了。
周三下午,沈丽去了社区活动中心。活动室里坐了三十多个人,大多是老头老太太,还有几个社区工作人员。老赵站在前面,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来,沈老板,坐这儿。一会儿你给大家讲讲。”
沈丽坐在前排,有点紧张。她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她开美容院十几年,跟顾客聊天没问题,但站在台上正经讲话,还是头一回。
老赵先讲了一段,说了说最近社区里发生的几起诈骗案。然后他话锋一转。
“今天咱们请了一位特别的嘉宾。她是我们社区的居民,开美容院的沈老板。前两天她接到诈骗电话,不但没被骗,还让骗子给她充了五十块话费。咱们请她来讲讲,大家鼓掌。”
掌声响起来。沈丽站起来,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她开口,声音有点紧,“就是前两天接了个电话,说我涉嫌洗钱,让我转四十万。我一听就知道是骗子。但我没挂,我跟他说我手机欠费,让他给我充五十块话费。他真充了。”
底下哄堂大笑。沈丽放松了一些。
“我不是教大家跟骗子聊天。我是想说,骗子没那么可怕。他们就是利用你的害怕、你的着急、你想证明自己清白的心理。你只要记住一点——不管他说什么,只要提钱,就是骗子。还有就是,不要按他说的做。不要加QQ,不要下载什么软件,不要转账。你挂掉电话,打110,什么都解决了。”
她讲完,底下又响起一阵掌声。一个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姑娘,你真厉害。我上个月差点被骗了,说我儿子出车祸了要手术费。我吓得不行,差点把钱转过去。后来我闺女打电话来,我才知道是假的。”
沈丽拍了拍老太太的手:“阿姨,以后接到这种电话,先挂掉,然后给家里人打电话确认。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别急。”
老太太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
活动结束后,老赵送沈丽出门。
“沈老板,讲得挺好。下个月我们还有一场,你能不能再来?”
沈丽笑了:“行啊,反正我店里也不忙。只要你们不嫌我讲得不好。”
“怎么会。比我们民警讲得生动多了。”
沈丽走出社区活动中心,太阳已经快落了。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看着路边的树和行人。她想,这两天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没损失什么,反而赚了五十块话费。但她让更多人知道了怎么防骗,这比五十块值多了。
她掏出手机,给女儿发了条消息:“今天去社区讲了防诈骗,反响挺好。”
女儿秒回:“妈,你成社区名人了。”
沈丽笑了笑,把手机装进口袋。她走进菜市场,买了点排骨和玉米。今天晚上炖个汤,给陈建明补补。他最近工作累,晚上老是睡不好。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晚霞,红彤彤的。沈丽拎着菜走在霞光里,步子轻快。她想,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有骗子,有好人,有烦心事,也有开心事。只要脑子清楚,心放得正,就没什么可怕的。
她走到楼下,看见陈建明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她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天事少,提前走了。”陈建明接过她手里的菜,“听说你去社区讲课了?老赵在群里发了照片,你可精神了。”
沈丽笑了:“你看见了?”
“看见了。底下坐了一屋子人,你站在前面,手一挥一挥的,像个领导。”
“去你的。”沈丽推了他一把,“回家做饭。今晚炖排骨汤。”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楼道里飘着邻居家炒菜的香气,楼上有人在放音乐,小孩在楼梯间跑来跑去。沈丽打开门,换了鞋,走进厨房。陈建明跟进来帮她洗菜。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肩膀碰着肩膀。
“陈建明,”沈丽忽然说,“你说那个骗子,他以后会不会改行?”
“哪个骗子?”
“就那个给我充话费的。你说他会不会觉得这行不好干,改行干点正经事?”
陈建明想了想:“难说。但你要真让他改行了,那也是功德一件。”
沈丽笑了笑,把排骨倒进锅里焯水。水咕嘟咕嘟地开了,浮沫飘上来。她用勺子撇掉,加了姜片和葱段。
“其实,”她说,“我那天跟他聊的时候,觉得他声音挺年轻的。可能也就二十出头。要是好好找个工作,说不定比干这个强。”
“那倒是。不过各人有各人的路,你操不了那么多心。”
“我知道。”沈丽说,“我就是随便想想。”
排骨汤炖上了,小火慢煨,满屋都是香味。沈丽坐在餐桌前,拿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里,老赵把她讲课的照片发出来了,配了一行字:“社区反诈宣传,沈老板现身说法。听过的都说好。”
底下已经有一百多个赞了。沈丽笑了笑,点了个赞,然后放下手机。
她想,这五十块话费的故事,大概可以讲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