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槐安县财政局,给局长随礼是硬性任务。
局长搬家、母亲过寿、女儿满月,次次不落。
我靠工资还贷养娃,早已捉襟见肘。
这次局长儿子结婚,我硬气了一回,却换来一纸调令,要把我踢出县城。
就在我心灰意冷时,市纪委的调查组突然找上了门。
悬念钩子:他们手里拿着一本我记录了三年随礼的账本,这会成为扳倒局长的关键证据吗?
1
“自愿?”
李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槐安县财政局,王局长的话就是规矩!你不随,就是不服从领导,就是跟整个集体作对!”
旁边的老张赶紧拉了拉我的衣角,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小陈,别犟了。两千块钱买个平安,犯不上跟王局长硬刚。你忘了上次老周没随他母亲过寿的礼,直接被调到门卫室看大门了?”

我轻轻推开老张的手,心里一阵发酸。我今年三十岁,在预算科当普通科员三年,工资每个月四千二,要还三千的房贷,还要养刚满一岁的女儿。这三年里,单位大大小小的随礼就没断过,王海涛搬新家随一千,他母亲过六十大寿随一千五,他小女儿满月随八百,再加上其他领导和同事的红白事,我前前后后已经花了两万三千多。
“张哥,我真的随不起了。”我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女儿上个月发烧住院,花了八千多,现在家里连买菜的钱都要算计着花。再说,这种借着婚丧喜庆敛财的歪风邪气,本来就不该助长。”
李娟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我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好,好你个陈峰!你有种!我把话放这,你今天不随这个礼,以后在槐安县财政局,有你好受的!”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茶水间。身后传来李娟咬牙切齿的声音:“我这就去告诉王局长,我看他怎么收拾你!”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王海涛黑着脸站在门口,那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2
王海涛没跟我说一句话,只是用那种能把人凌迟的眼神看了我足足半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李娟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快步跟了上去。老张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陈,你这下真的闯大祸了。王海涛这个人,睚眦必报,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我没说话,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继续整理手里的预算报表。心里不是不慌,但我不后悔。我凭本事吃饭,凭什么要拿着自己的血汗钱去巴结领导?
第二天是周六,也是王海涛儿子结婚的日子。单位包了五辆大巴车,组织所有人去县城最好的槐安大酒店参加婚礼。早上八点,大巴车准时停在单位门口,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往上走,路过我工位的时候,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有同情,有嘲笑,还有幸灾乐祸。
“陈峰,真不去啊?”老张上车前又回头问了我一句。
我摇了摇头:“不去了,我手里还有活没干完。”

老张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车。大巴车缓缓开走,偌大的财政局办公楼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和看门的王大爷。
王大爷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小陈啊,你这孩子,就是太犟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王大爷,我要是低头了,以后就再也抬不起来了。”我笑着说,“再说,我觉得我没做错。”
王大爷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转身回了门卫室。
整个上午,办公楼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我埋头干活,把积压了一周的报表全部整理完。中午十二点,我去食堂打了一份饭,刚吃了两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大巴车的声音。
同事们回来了,一个个酒足饭饱,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当他们看到坐在食堂里吃饭的我时,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整个食堂瞬间陷入了死寂,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我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吃完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起身走出了食堂。刚走到走廊,就迎面撞上了王海涛。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胸前的红花还没摘下来。看到我,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陈峰,”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很好,非常好。咱们走着瞧。”
3
王海涛的报复,比我想象中来得还要快,还要狠。
周一早上一上班,李娟就拿着一份文件来到了预算科,当着所有人的面念道:“经局党组研究决定,由陈峰同志负责全县十二个乡镇的财政资金清查工作,限期一周完成。逾期未完成,按旷工处理。”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十二个乡镇,最远的槐岩乡离县城八十多公里,山路崎岖,开车都要两个多小时。而且财政资金清查涉及到近三年的所有账目,工作量极大,别说一周,就是一个月都未必能完成。
这明摆着就是故意刁难我。
“李主任,这工作量也太大了,一个人根本完不成啊。”科长刘强忍不住替我说了一句。
李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刘科长,这是王局长亲自定的。陈峰同志不是很有本事吗?不是觉得自己比别人都强吗?这点活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刘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娟打断了:“就这么定了。陈峰,今天下午就出发,要是完不成,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李娟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同事。
刘强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小陈,对不起,我帮不了你。王海涛这次是铁了心要整你。”
“刘科长,我知道,这不怪你。”我笑了笑,开始收拾东西,“不就是十二个乡镇吗?我去就是了。大不了每天加班,总能干完。”
老张走过来,递给我一个保温杯:“小陈,路上小心点。槐岩乡那边山路不好走,注意安全。要是实在干不完,也别硬撑,身体要紧。”
“谢谢张哥。”我接过保温杯,心里一阵温暖。
当天下午,我就开着自己那辆开了五年的二手车,踏上了去乡镇的路。每天早上六点出发,晚上十点多才回到县城,中午就在乡镇食堂随便吃点。白天查账,晚上整理资料,每天只睡四个多小时。
有一次去槐岩乡,路上遇到了山体滑坡,堵了三个多小时,等到了乡里已经是下午了。我顾不上吃饭,直接去财政所查账,一直忙到凌晨一点,才在乡里的招待所找了个房间住下。
就这样,我连轴转了六天,终于在最后一天的晚上,把十二个乡镇的财政清查报告全部整理完了。当我把厚厚的一摞报告放在刘强的办公桌上时,他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陈峰,你……你真的干完了?”
“嗯,干完了。”我疲惫地笑了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刘科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刘强翻了翻报告,越看越惊讶:“太详细了!不仅把所有的账目都核对清楚了,还发现了三个乡镇存在的资金挪用问题。小陈,你太厉害了!”
我刚想说话,李娟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调令。
“陈峰,”她把调令扔在我面前,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局党组刚刚研究决定,调你去槐岩乡财政所工作,明天就去报到。”

4
调令轻飘飘地落在桌子上,却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砸在了我的心上。
槐岩乡财政所,整个槐安县最偏远、最艰苦的地方。那里没有自来水,没有网络,宿舍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而且一旦调过去,没有特殊情况,十年八年都别想调回县城。
“凭什么?”刘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陈峰辛辛苦苦把十二个乡镇的清查工作干完了,还发现了这么多问题,不表扬就算了,怎么还要把他调走?”
“凭什么?”李娟冷笑一声,“就凭他不懂人情世故,不服从领导安排!王局长说了,像他这种刺头,就该放到基层好好磨练磨练。”
“这根本就是公报私仇!”刘强气得浑身发抖,“我去找王局长理论!”
“刘科长,别去。”我拉住了他,“没用的。他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会改变。”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笑了笑,拿起调令看了看,“槐岩乡虽然苦点,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年轻,去基层锻炼锻炼也好。”
其实我心里清楚,王海涛这是要把我彻底踢出财政局。只要我去了槐岩乡,这辈子就别想再翻身了。
李娟得意地看着我:“算你识相。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去槐岩乡报到。要是迟到了,按旷工处理,直接开除。”
说完,她扭着腰走了。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同事们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刘强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陈,委屈你了。都怪我,没能保护好你。”
“刘科长,别这么说。”我摇了摇头,“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选择不随礼的,后果我自己承担。”
下班的时候,老张偷偷把我拉到了楼梯间,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小声说:“小陈,你不能去槐岩乡。一旦去了,就真的完了。”
“我知道,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无奈地说,“调令都下来了。”
“我听说,王海涛不仅要把你调走,还要在你的档案里记上一笔,说你工作态度不端正,不服从领导。”老张压低声音,“这样一来,你以后就算想考别的单位,都考不了了。”
我心里一沉。王海涛做得也太绝了。
“那我能怎么办?”
“我有个表弟在市纪委工作,”老张犹豫了一下,说,“我听说,最近市纪委正在搞一个专项整治,专门查领导干部违规操办婚丧喜庆事宜的。王海涛这次儿子结婚,大操大办,收了几十万的礼金,肯定违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