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算一笔账，挺吓人的。
一个人每天排出的粪便大约是200克，尿液1500毫升。14亿人加在一起，每天产生的排泄物总量是240万吨。
单日排泄物总重，等同于24艘十万吨级航母的满载重量，体量十分惊人。一个月下来，就是720艘航母的重量。一年，八千多艘。
这些“航母”最后堆在哪儿呢？
当然没堆着，它们每天都在流动，从每家每户的马桶里出发，钻进地下的管道，穿过化粪池，流进污水处理厂，最后变成干净的水排进江河，或者变成肥料回到田里。
这个过程平稳、无声、几乎没人注意。但当你在马桶上按下冲水键的时候，那24艘航母就出发了。
咱们把时间往回拨，看看古代人是咋处理这些排泄物的。
中国古代的农村，人的粪便从来不是废物。农民管它叫"粪肥"，是种庄稼最好的东西之一。
那时候没有化肥，地里要长粮食，全靠人和牲畜的粪便还田。
每家每户后院都有一口大缸，或者一个挖好的粪坑，茅房里的排泄物全都收集起来，沤上几个月，等到春天播种的时候挑到地里去。
《周礼》就记载火，说"掌除民之秽"，意思是那时候官府专门有人管城市里的粪便清理。到了唐宋时期，大城市像长安、汴京、临安，人口几十万上百万，光靠每家的粪坑已经存不下了，开始有了专门收粪的职业。
这些人挑着木桶走街串巷，挨家挨户收集排泄物，再转运到城外的田里去卖。这活儿又脏又累，但能挣钱，因为农民真的需要。
明清时候更成熟了。城里有专门的"粪行"，划片区收粪，东城的归东城，西城的归西城，分工清楚得很。
有些大户人家的茅房还被粪商承包了，每年付一笔钱，定期有人来掏。掏出来的粪运到城外卖给种菜的，价格还不低。
所以古代城市，虽然没有下水道系统，但排泄物这东西没浪费，基本都还田了。
古代厕所
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
城里的人口涨得快，旱厕还是主流，但收集起来的东西不好往外运了。郊区越来越远，掏粪工来回一趟，要花大半天。
农村那边也开始用化肥，对粪肥的需求没那么迫切了。
于是很多旱厕的排泄物，就被直接倒进了河道、土坑、荒地。
这是当年城市基建不完善，留下的历史问题，后续几十年国内全面铺设管网、修建污水处理厂，彻底解决了直排污染问题。
那时候城里最常见的是"掏粪工"这个职业。天不亮就起床，挑着粪桶走街串巷，一家一家去掏。
但靠着人力一点点掏、一点点挑，效率太低，规模也有限，城乡的卫生问题始终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冲水马桶开始进入寻常百姓家。这东西一普及，城市的排污方式彻底变了。
水一冲，排泄物进了管道，流向统一的地方。这个"统一的地方"，第一站就是小区地下的三级化粪池。
三级化粪池这个名字听着专业，其实就是三格水池并排连在一起。
生活粪污从第一格进去，大块的东西沉到底，浮在上面的油脂和渣滓漂着，中间那层液体流到第二格。
第二格里继续沉淀和发酵，固体越来越少，液体越来越清。
到了第三格，基本就是泥汤子了，大部分固体已经留在了前两格。
这套发酵分离的过程走完，需要几十天时间。
池底的固态污泥攒够了，真空吸粪车开过来，管子一插，咕噜咕噜全吸走，拉到消纳站去。
留在化粪池里的那部分液态的污水。这部分不只是粪水，还包括咱们平时洗脸刷牙、洗菜洗碗、洗澡洗衣的废水，统统汇在一起，进了市政管网。
这些混合污水，顺着城市地下的大管道，一路流向污水处理厂。
到厂之后，先经过粗格栅，把大块的杂物拦下来。然后是细格栅，把更小的渣子筛掉。
接着是沉沙池，让沙子沉到底。这些做完了，水才算真正进入生物处理环节——活性污泥法。
其核心，就是把一堆微生物养在一个大池子里，让它们去吃污水里的污染物。污水进去之后，里面的有机物就是微生物的饭，它们一边吃一边繁殖，水就越变越清。
原理跟家里做酸菜、酿酒差不多，都是靠微生物干活。
只不过污水处理厂里的微生物更专业——细菌、原生动物、轮虫、线虫，形成了完整的微型生态系统。
它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分解有机物，有的负责吃掉悬浮颗粒，有的负责消化掉其他微生物的尸体。
一套流程走完，水里的大部分污染物，被微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
从活性污泥池出来之后，水还要经过沉淀、过滤、消毒。
到了这个步骤，出来的水已经清澈透明，和自然界河流里的水，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这些水一部分被排放到自然水体，另一部分再次处理后变成再生水，送回城市里浇花、洗路、冷却工业设备。
值得一提的是，再生水和自来水是两套独立的管道系统。
自来水走的饮用水管，再生水走的是中水管。
中水不能喝，但冲马桶、洗车、绿化完全够用。
因此，每天冲下马桶的那些东西，不是消失了，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存在——一部分变成了肥料，一部分变成了清水，一部分变成了微生物的养料。
240万吨“航母编队”出发之后，拆解、重组、转化，最后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回到了自然循环里。
这就是城市的力量，你平时看不见，但它一直在那里转着。
参考信源：
1. 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中国城乡建设统计年鉴》城市排水与污水处理相关数据
2. 国家统计局人口数据及人均排污系数行业测算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