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家给我妈买了一套房,她得知后,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怎么?以为给我买了一套房,就可以不结婚了?”
“你看看别人家孩子,哪像你三十了还没个着落?”
“我这老脸,在亲戚面前都没处搁了!”
说着,她直接将我赶出家门。
“你什么时候找到对象,什么时候再回家!”
我点了点头,第二天直接花钱雇了个演员假扮男友带回家。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那之后,我四年没回家。
第五年除夕,她终于打来电话:“今年你回来过年吧?”
我对着话筒,声音很平静:“回不来了,您不是让我找个男朋友吗?他说回家太费钱,不让我回。”
1
话筒里的呼吸声明显滞住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我妈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说什么?”
我靠在办公椅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公司里人都走光了,只有我这一盏灯还亮着。
“我说,我男朋友不让回。”
我把话说得更清楚些,一个字一个字。
“他说来回机票太贵,春运期间价格翻倍,不如把这钱省下来给他买双新球鞋。”
“他怎么能这样?!”
我妈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你交了什么样的男朋友?这么不懂事!过年不回家像什么话!”
我轻轻笑了:“妈,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你让我找男朋友,我找了。你说不带回家就别回来,我听你的。”
“现在男朋友有了,但他说不让我回,我也得听他的,不是吗?”
“你!”
她噎住了,我能想象电话那头她涨红的脸,嘴唇哆嗦着想骂又不知从何骂起的模样。
“周雨,你这是在气我是不是?故意找个这样的来气我?”
“妈,我哪敢气你。”
“我就是按你说的做。你让我三十岁前必须结婚,我二十九了,好不容易找到个愿意跟我处对象的,当然得顺着他的意。不然又吹了,你不得更着急?”
“那也不能不让回家过年啊。现在还没结婚过年就不让回娘家,以后还得了?你得跟他好好说说,这规矩不能坏。”
“我说了呀。”
我叹了口气。
“他说,要是我想回家也行,那就别指望和他结婚了。妈,你说我选哪个?选你,还是选他?”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养你这么大,就养出个白眼狼,为了个男人连妈都不要了。”
“妈,话不能这么说。”
我平静地说。
“当初是你把我赶出家门的,记得吗?你说我什么时候找到对象,什么时候再回家。”
“现在我有对象了,但对象不让我回。”
电话对面,她哭了起来。
我安静地听着,等她的哭声稍微平息,才开口:“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新年快乐。”
“等等!小雨,你等等!”
她急急地喊。
“要不这样,你们不回来也行,妈过去!妈去省城陪你们过年!妈给你做年夜饭,也见见你这个男朋友,帮你们把把关。”
“不用了。”我说,“我男朋友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他说二人世界最清净。”
“我是外人吗?我是你妈!”她又尖叫起来。
“在他眼里,除了我,都是外人。”
“妈,我得尊重他的习惯。不说了,他在催我吃饭了。”
不等她回应,我挂断了电话。
2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除夕夜。
我从省城坐高铁回家,三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都在想象她看到房产证时的表情。
她会哭吗?
会抱着我说女儿出息了吗?
会终于承认我一个人在省城打拼也不容易吗?
可我忘了,在我妈眼里,任何礼物都抵不过别人家孩子都结婚了这个事实。
她把房产证摔在茶几上,脸拉得老长:“周雨,你什么意思?以为给我买套房,就可以不结婚了?”
我愣住了:“妈,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让你住好点。”
“住好点?”
她冷笑。
“我住哪儿不行?我这老房子住了三十年,不也过来了?我现在要的不是房子,是女婿!是外孙!你看看你,都三十了!”
“二十九。”我纠正她。
“四舍五入就是三十!”
她拔高声音。
“你那些同学,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就你,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我在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
“上周你表妹订婚,你姨妈问我小雨什么时候办喜事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
她猛地站起来。
“你是我女儿,就是我的事!周雨,我告诉你,你再这样下去,就别认我这个妈!”
又是这一套。
从小到大,只要我不顺从,就是别认我这个妈。
小时候我怕,怕她不要我。
现在我不怕了,只觉得累。
“妈,结婚不是任务。”
“就是任务!”
她打断我。
“女人的任务就是结婚生子!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工作好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要嫁人?你现在年轻漂亮还能挑,再过几年,谁要你?”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妈,我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
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遇到合适的人,我自然会结。遇不到,我一个人过得也很好。”
“好什么好!”
她抓起房产证,摔在我身上。
“你以为赚点钱就了不起了?女人最终还是要靠男人!你现在不抓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
我终于忍不住了。
“为我好就是逼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为我好就是不管我幸不幸福,只要我完成结婚这个任务?”
“妈,你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为你自己的面子好?”
她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然后,她的脸涨成猪肝色,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滚!”
她指着门。
“你给我滚!什么时候找到对象,什么时候再回来!找不到,这辈子都别进这个门!”
3
我摸着脸,火辣辣的。
“好。”我弯腰捡起房产证,转身走向门口。
那天我从高铁站回省城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我22岁,刚大学毕业那年。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是七月,我拿到第一份工作的录用通知,兴高采烈地打电话回家。
“妈,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设计公司,起薪五千呢!”
“哦。”
她的反应很平淡。
“有男朋友了吗?”
我愣住了:“妈,我刚毕业。”
“刚毕业怎么了?你王阿姨的女儿,大学就谈了男朋友,一毕业就结婚,现在都怀孕了。你也抓紧点,女人青春就那么几年。”
那是第一次。
我当时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
后来,每次打电话,话题都会拐到有没有男朋友上。
23岁生日,她给我寄了一箱红枣桂圆:“多吃点,补气血,好找对象。”
24岁春节,她带我去相亲,对方是个公务员,大我八岁,秃顶,见面就问我能不能辞职考老师,说女孩子当老师稳定。
我拒绝了,她骂我不知好歹:“人家有房有车,工作稳定,你还挑什么?”
25岁,我升职加薪,年薪过了十五万。
打电话告诉她,她说:“赚再多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人。”
26岁,我买了车。
她说:“车有什么用?副驾驶又没人坐。”
27岁,我开始带团队,工作越来越忙。
她说:“工作别那么拼,多花点时间在找对象上。”
28岁,我全款给家里换了全套新家电。
她说:“这些我不稀罕,我稀罕的是外孙。”
每一次,每一次,无论我取得什么成就,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
只有结婚才是唯一的成功标准。
但真正让我寒心的,是28岁那年秋天。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项目会议,手机疯狂震动。
是我妈。
我按掉,她又打。
再按,再打。第三次时,项目经理已经皱眉了。
我只好出去接。
“妈,我在开会。”
“开什么会!周雨,我给你安排了相亲,今天下午三点,在你们公司旁边的咖啡厅。”
她的声音不容置疑。
“对方是你李阿姨的侄子,海归,自己开公司,条件特别好。你必须去。”
“我今天要加班。”
“加什么班!工作重要还是终身大事重要?我跟你说,这次你再不去,我就去你们公司找你领导!”
我以为她在说气话。
结果下午两点五十,前台打电话到会议室:“周经理,有位阿姨找你,说是你妈妈。”
我冲出去,看见她真的站在公司前台,穿着那件她最贵的羊毛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我,她眼睛一亮,随即板起脸:“走吧,时间快到了。”
“妈!”
我压低声音。
“你怎么真的来了?我在上班!”
“请个假能怎么样?”
她抓住我的胳膊。
“我大老远跑来,你不去?你对得起我吗?”
前台和几个路过的同事都在看。
我感觉脸在烧。
“阿姨好。”前台小姑娘怯生生地打招呼。
我妈立刻换上笑脸:
“你好你好,我是周雨妈妈。这孩子,工作忙得连终身大事都耽误了,我这当妈的不得不上点心。”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我还是去了。
在同事异样的目光中,被我妈半拖半拽地拉出公司。
相亲对象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根本不是海归创业,而是个倒卖医疗器械的二道贩子。
开口闭口就是女人不能太强势,婚后得辞职带孩子,最好生两个,一儿一女。
那顿饭吃了半小时,我如坐针毡。
结束后,我妈还追着问:“怎么样?我觉得挺好的,虽然年纪大点,但会疼人。”
“妈。”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我真的嫁给这样的人,你觉得我会幸福吗?”
4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幸福不幸福,结了婚才知道。至少你结婚了,我任务就完成了。”
那一刻,我明白了。
对她来说,我的幸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完成了结婚这个流程。
她的任务就完成了,就能在亲戚面前抬起头了。
回公司的路上,她还在絮叨:“你别太挑,年纪不小了,过了25就没人要了。”
我停下脚步:“妈,我是你女儿,不是商品。”
“我知道啊!”
她理直气壮。
“所以才着急啊!我是为你好!”
又是这句。
万能的为你好。
那天之后,我一个月没接她电话。
后来她发短信道歉,说以后不逼我了。
我心软了,原谅她了。
然后就是29岁,我给她买房,她把我赶出家门。
被赶出家门的那个晚上,我躺在省城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枕边震动。
是我妈发来的微信:“小雨,妈今天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但妈真的是为你好。你想想,妈能害你吗?”
我没回。
过了一会,又一条:“房子妈收下了,谢谢女儿。但你得答应妈,尽快找对象,好吗?”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今年过年,带个男朋友回家,妈就不生气了。”
我看着这条信息,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如此。
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骂又是打又是赶出门,最后还是回到原点,带个男朋友回家。
对她来说,我所有的价值,都依附于有没有男朋友这个条件上。
没有,我就是失败的,丢脸的,不孝的。
有,哪怕是个垃圾,我也算完成任务了。
那一刻,我突然做了个决定。
既然她要男朋友,我就给她一个。
我在网上联系了一家本地的演艺公司,说要雇个演员,演我男朋友,跟我回家见父母。
那次之后,我真的过了四年清净日子。
我妈不再疯狂催婚,只是偶尔在电话里问:“和小陈怎么样啊?什么时候领证啊?”
我总能找到理由敷衍:“他公司最近在融资,忙。”
“我想等职位再升一级。”
“房子还没看好。”
她虽然着急,但毕竟我有男朋友了,她不好逼得太紧。
这四年,我的事业突飞猛进。
29岁到33岁,我从设计经理升到设计总监,年薪从25万涨到60万。
我买了第二套房,投资了两个小项目,生活充实得没有一丝缝隙。
这四年,我和家的联系越来越少。
春节我都以要陪你男朋友回家为由不回去,中秋国庆就说要加班。
我妈从抱怨到无奈,最后似乎也接受了。
直到今年除夕,她打来那通电话。
5
本以为今年也能像往年一样蒙混过关,可我还是低估了我妈的执着。
除夕夜那通电话后,我照常加班到深夜,独自一人吃了份外卖饺子,就算是过年了。
初一早上,我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门铃声刺破晨间的宁静。
我从猫眼往外看,心猛地一沉,是我妈。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她不由分说地挤进门,放下行李,环顾四周。
“小苏呢?小苏不在家?”
小苏是我之前找的演员男朋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强装镇定:“他出差了,公司临时有事。”
“大年初一出差?”
我妈皱眉,显然不信。
“什么公司这么不近人情?我给他打电话问问。”
她说着就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你把他号码给我,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大过年的把女朋友一个人丢在家,像什么话!”
“妈!”
我急忙拦住她。
“他可能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而且他不太喜欢工作的时候被打扰。”
“我是他未来丈母娘,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妈放下手机,但目光在客厅里扫视。
她慢慢地走着,看着,表情逐渐凝重。
“小雨,你这家里怎么一点男人的东西都没有?”
“什、什么?”
“拖鞋。”
她指着门口鞋柜。
“只有一双女式拖鞋。卫生间。”
她走过去推开门。
“牙刷只有一支,毛巾只有一条。衣柜——”
她说着就要往卧室走。
我赶紧挡在她面前:“妈!你干什么呀!小苏他东西不多,而且有些放在客房里了。”
“客房?”
我妈推开我,径直走向客房。
客房门一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明显很久没人住过。
她转过身,盯着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周雨,你跟妈说实话,小苏人呢?”
“他出差了。”
“出差了东西全带走了?连双拖鞋都不留?”
我妈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妈!”
“没有,真的没有。”
“那电话给我!”
她伸手。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我要问问,他到底把我女儿当什么了!”
“妈,你别这样。”
“电话给我!”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雨,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妈?四年了,我连他声音都没听过,照片也只见过那么一两张模模糊糊的。每次说见面,你总有理由推脱。现在大过年的,他说不让你回家就不让,我亲自来了,他又出差了。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我看着她因激动而颤抖的手,看着她眼中混杂着愤怒、担忧和受伤的神色,四年来的所有疲惫、委屈、孤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没有小苏。”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妈,根本没有小苏这个人。”
客厅里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妈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困惑,又从困惑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空白的震惊中。
“你说什么?”
“四年前那个带回家的男朋友,是我花钱雇的演员。”
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根本没有谈恋爱,没有男朋友,一切都是我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