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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绑架17天,丈夫依旧不愿拿钱赎我,养姐被绑17秒,他却拿百亿赎人

被绑架17天,丈夫依旧不愿拿钱赎我,养姐被绑17秒,他却拿百亿赎人。


密闭的废弃仓库里飘着散不去的铁锈和霉味。
楚婉宁被扔在冰凉硌人的水泥地上,已经整整熬了十七天。
后背上被荆棘划开的深口浸了汗,蛰得人每动一下都顺着神经抽疼。
绑匪每天只给她塞半块干硬的冷面包,连口干净温水都不肯多给。
她数着墙缝漏进来的细碎光斑,一分一秒硬扛,全指望着丈夫霍砚尘能筹钱来接她走。
可十七天过去,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从来没为她打开过。
最后绑匪嫌耗着收不到赎金太亏,随手把浑身是伤的她扔在霍氏集团楼下的巷口。
她后来才知道,同一段时间,养姐楚诗薇不过是在地下车库被劫匪误绑了十七秒。
霍砚尘得知消息的第一秒,直接调动了名下所有可支配流动资金,百亿现金整整齐齐堆在劫匪指定的地点,半分犹豫都没有。
楚婉宁拖着满身伤痕刚踏进霍家别墅大门。
原本坐在沙发上神色淡定的霍砚尘猛地弹起身,重心不稳直接瘫坐在地毯上,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震惊。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怎么出来的!”
在场的佣人全都捏了一把汗。
所有人都等着楚婉宁当场大闹。
以前的楚家千金,霍家明媒正娶的太太,向来张扬骄纵,半分亏都吃不得。
换做从前,她早就掀了茶几砸了他车库里那辆限量版跑车,闹得整个霍氏人尽皆知要说法。
可谁也没料到,一夜之间,楚婉宁像彻底换了个芯子。
她把以前那些旁人看不顺眼的小性子全收得一干二净。
成了霍砚尘眼里最安分的霍太太,也是楚家上下交口称赞的乖巧女儿。
她没碰霍砚尘停在车库的豪车,连指尖都没往车身上挨一下。
她没问他为什么绑匪第一天打去的求救电话,他接完之后直接挂断。
更没追到霍氏总部的总裁办公室哭闹,逼着他给自己一个公道的解释。
他深夜带别的女人回私人会所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她擦着手里的玻璃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所有人都满意了。
她活成了他们所有人期待的样子,懂事,安分,连半点多余的存在感都没有。
这天她回楚家老宅吃饭。
楚诗薇放在首饰盒里的高定钻戒找不到了。
一屋子的亲戚都在,楚诗薇抬手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尖利得扎人。
“就是你偷了我的东西!”
换做以前楚婉宁早就掀了桌子跟她对质。
可这次她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半分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楚诗薇见她不说话,气焰更盛,冲上来狠狠往她身上一推。
她身后就是没装防护栏的二楼楼梯口。
楚婉宁重心不稳,铺天盖地往下滚,顺着台阶一路摔到一楼。
“咚”的一声重重砸在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上。
右手腕传来钻心的剧痛,骨头明显扭曲变了形。
从小把她带大的兰姨红着眼圈掏出手机,指尖都在抖。
“我现在就给霍先生打电话,让他立刻过来接你去医院。”
楚婉宁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脸上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得像一潭吹不动的死水。
“只断了一只手,不用麻烦他。”
“我自己打车去医院就行。”
兰姨举着手机,到了嘴边的话堵在喉咙里,半天没说出来。
楚婉宁没再多留,攥着脱了形的手腕走出楚家大门。
随手拦了辆路过的空出租车,直奔最近的私立医院。
车窗外的梧桐树飞速往后退,她盯着不断掠过的陌生街景,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刚走到医院门诊楼门口,她迎面撞见了霍砚尘。
男人穿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服,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周身裹着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清冷矜贵气,离三步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霍砚尘的余光扫到她以奇怪的姿势扭着的右手,眉头瞬间蹙紧。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质问。
“你手怎么了?受伤了还自己来医院,怎么不联系我?”
楚婉宁垂着缠满厚白纱布的伤手,眼底半分波澜都掀不起来。
她抬眼看向面前身形挺拔的男人,语气淡得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我打你的电话,从来没打通过。”
结婚整整三年。
她拨给霍砚尘的私人号码,能成功接通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有一回她烧到三十九度八,整个人烧得意识昏沉连站都站不稳。
她抖着指尖按出他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机械的无人接听提示音。
还有一次她雨天出了严重车祸,人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守在急诊室外的亲戚打了十几个电话,霍砚尘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
所有她最需要他的关键时刻,永远找不到半分他的踪影。
唯独他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楚诗薇,永远能第一时间拨通他的私人号码。
她和霍砚尘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两大家族敲定的商业联姻。
当初素来爱自由的楚婉宁本来打死都不肯签那份结婚协议。
是霍砚尘主动找上了门。
他靠在她公寓的门框上,声线冷沉却掷地有声。
“我会为你兜底,所有楚家甩给你的烂摊子,我替你收拾。”
他确实说到做到,亲手把她从楚家密不透风的金丝牢笼里捞了出来。
之后他们领了证,正式成了夫妻。
三年时间,无数个相拥而眠的深夜,无数次肌肤相触的亲密。
楚婉宁控制不住地一点点沉了进去。
她甚至天真地以为,这个在外人眼里高不可攀像神一样的男人,是属于她的。
完完全全,只属于她一个人。
直到一年前的那天,她进书房给他送醒酒茶,在他上锁的抽屉最深处翻到了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站在梧桐树下的女孩,眉眼和她足足有七分相似。
她攥着那张照片去找霍砚尘,几乎要疯了一样追着他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可霍砚尘全程冷着脸,半个字的解释都不肯给她。
没过多久,在国外待了好几年的楚诗薇高调回国。
从那天起所有的一切都彻底变了味。
霍砚尘站在医院冰冷的走廊地砖上,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还清晰记得以前,楚婉宁的电话和短信像潮水似的,一个接一个往他手机里涌。
那时候他被不停响的提示音吵得工作都静不下心,烦得不行。
一怒之下直接把她的号码设成了永久免打扰。
现在她终于学乖了。
手断了来医院治,连半个消息都不肯发给他。
霍砚尘胸腔里却突然窜起一阵没由来的心慌,还有点压不住的烦躁。
他薄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走廊尽头突然冲过来一个纤细的身影。
楚诗薇像只受了惊的小鹿,直直扑进霍砚尘怀里。
她整个人娇弱得几乎挂在他胳膊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砚尘,等久了吧。”
“快来扶一下我,我手好疼。”
霍砚尘瞬间把刚才那点莫名的情绪抛到了脑后。
他连忙转过身,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关切。
他小心翼翼托着楚诗薇裹着纱布的手腕反复查看,语气急得不行。
“有没有发炎?”
“疼不疼?”
“我早就跟相熟的骨科医生约好了,现在就带你过去看。”
霍砚尘揽着楚诗薇的腰,转身就要往专家门诊的方向走。
楚诗薇像是刚察觉到旁边站着的楚婉宁,脚步猛地顿住。
她娇弱地往霍砚尘身后缩了小半步,一双漂亮的杏眼瞬间浮上一层红雾。
语气里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嗔怪。
“婉宁你也在啊。”
你刚才在家撒泼闹脾气,扒着阳台栏杆非要往下跳。
我拼了命拽你都没拉住,指腹被栏杆边缘刮破,指甲缝里淌的全是血。
是不是还在记之前被绑架的仇?
你这性子实在太任性。
你爸和砚尘当时没赶去救你,是他们有必须考量的难处。
你怎么永远都这么不分轻重意气用事。
楚诗薇话说得软乎乎的,语气听着满是对楚婉宁的担忧。
她垂着的眼尾却挑着点明晃晃的挑衅。
那眼神直白得像直接戳在楚婉宁脸上,明摆着在说。
你等着看,霍砚尘只会信我,半字都不会信你。
楚婉宁扯了扯僵冷的嘴角,声音平得没有半分起伏。
我身体不舒服,先去挂号,你们慢慢聊。
换做从前,楚婉宁早就气得当场跳起来。
她会拼尽全力扯着所有人解释清楚。
会因为霍砚尘半分不信任的眼神红透眼尾,胸口堵得全是委屈。
甚至会疯了一样扑上去掐住楚诗薇的脖子,逼她把满嘴谎话咽回去。
那时候霍砚尘总皱着眉嫌她吵,说她任性娇纵,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可现在她不闹了,那些攒了好几年的在意也全磨没了。
整个人静得像一潭沉在深谷里的死水,半分波澜都掀不起来。
霍砚尘盯着她的背影,心脏莫名往下沉了沉。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步,想要追上去问一句她到底哪里不舒服。
身后的楚诗薇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声音放得极轻。
砚尘,我们也去挂号看医生吧。
霍砚尘瞬间收回了落在楚婉宁消失方向的视线。
他扫了眼楚诗薇眼底装得恰到好处的脆弱,面无表情点了头。
楚婉宁没回头,一个人顺着走廊往挂号处走。
她安安静静站在挂号窗口前排队,指尖还泛着凉。
挂完号又转身去缴费窗口排队,指尖捏着的缴费单被风刮得翘了边。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到处都是闹哄哄的家属和病患。
她站在人流缝隙里的身影,看着格外单薄孤单。
最后她攥着单子,一个人拐进了三楼的门诊手术室。
刚躺上冷硬的手术床,手术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撞开。
穿蓝大褂的小护士跑得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冲到主刀医生面前。
陈主任,霍总派我来请您去楼上特需病房。
有位重要患者手腕受了伤,点名要您过去看。
情况十万火急,患者哭到现在都没停,您快跟我走。
现在是晚上十点,急诊科骨科当班的就陈主任一个正牌医生。
他要是走了,根本没人能给楚婉宁做接下来的手术。
陈主任面露难色,指尖捏着手术刀的刀柄顿在半空。
这……这台手术马上就要开始,我走了这位患者怎么办?
小护士急得直接上手拽他的胳膊,脚步不停往门外拖。
您就别犹豫了,霍总什么时候故意刁难过人?
我们特意调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实习医生过来搭手,绝对出不了问题,您快走吧。
楚婉宁坐在手术床边,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实习医生。
两个人脸都绷得紧紧的,明显紧张到了极点。
捏着消毒棉的手微微发颤,额头上密密麻麻冒了一层细汗。
楚婉宁被手上的创口扯得神经突突跳。
钻心的痛感顺着胳膊往天灵盖窜。
她半分多余的精力都抽不出来顾及旁人神色。
嗓子磨得发哑,出声时带着点细碎的沙感。
“陈医生,您去吧。”
无影灯冷白的光落在她摊开的手背上。
清创缝合的手术正式开始。
这台手术整整耗了两个小时。
主刀的实习医生手生,前后足足失误了六次。
每一次下刀偏位、缝线扯到肉的失误。
都扯得楚婉宁疼得后脊瞬间浸满冷汗。
她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白得像张透薄的纸。
下唇被她咬得失去所有血色,泛出不正常的瓷白。
熬到最后,手术总算是勉强收尾,没伤到手上的关键筋脉。
下了手术台,楚婉宁直接办了住院手续留观。
她刚顺着那股快要把人撕碎的剧痛缓过半口气。
搁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同馆的老同事。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压不住的雀跃,带着点笑。
“婉宁,你的驻欧申请批下来了!”
同事顿了两秒,又接着开口。
“之后跟着巡展项目你得跑好几个国家,少说两三年回不来。霍总那边,真的点头同意了?”
楚婉宁指尖蹭过还裹着厚厚纱布的手背,语气平得没有半分波澜。
“不需要他同意。”
“一个月后我登机启程那天,就是我和他领完离婚证的日子。”
挂了电话,她转头就去了常委托的律所。
递完材料签好离婚协议的回执。
楚婉宁打了车回了趟楚家老宅。
她刚拧开门锁跨进玄关。
就撞上端着茶杯站在客厅、妆容描得一丝不苟的继母孟红。
孟红视线扫过她身上还没摘的住院腕带,眼尾挑了挑,话里全是刺。
“宁宁你都已经嫁出去成了霍家的人。怎么还总往娘家跑?传出去外人要戳脊梁骨说楚家规矩差的。”
她话音刚落,立刻拔高了音量,故意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哎呦喂!我半小时前刚拖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怎么就被踩出一串泥印子了?张姨!赶紧拿拖把过来重新拖一遍!”
雇来的张姨应声攥着湿拖把快步走过来。
拖把头结结实实杵在楚婉宁脚边,一下接一下往她鞋面上压。
摆明了是要把她往门外赶。
楚婉宁抬眼就瞥见孟红藏在眼角的得意笑意。
这么多年她懒得计较,对方反倒蹬鼻子上脸。
她半点没退,直接抬脚重重踩住拖把头。
手腕稍一用力,攥住拖把杆往前一送。
硬实的木棍结结实实拍在孟红脸颊上。
“啊——!”
孟红猝不及防尖叫出声,吓得本能往后踉跄了两大步。
楚婉宁抬眼平静盯着她,眼神里半分退让都没有。
“地板脏,脏得过你当年抢我妈丈夫,插足闺蜜婚姻的脏心烂肺?”
她视线凉飕飕扫过孟红瞬间涨红的脸,明艳的眉眼上全是不加掩饰的讥讽。
“你当第三者都不怕外人说闲话。我回我自己亲妈留下来的房子,有什么好怕的?”
她声音不高,语气也淡。
落在孟红耳朵里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她浑身血气直往头顶冲。
孟红气得整张脸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发抖,扯着嗓子喊。
“楚婉宁!你发什么疯!”
书房门这时猛地被拉开。
楚父听见动静快步走出来,伸手连忙扶住站都站不稳的孟红。
楚建宏布满红血丝的浑浊眼球死死瞪着站在客厅中央的楚婉宁。
他粗着嗓子厉声喝断周遭的争执声。
“吵什么吵,每次都是你在闹事!”
他指尖狠狠点着玄关的方向,语气凶得像要立刻把人扫出门。
又紧跟着厉声质问。
“到底回来什么事?直说,说完给我滚!”
楚婉宁垂眸扫了眼他伸开胳膊牢牢护在身后的林曼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半分多余的情绪都懒得露,清楚跟这对父女还有鸠占鹊巢的女人纠缠纯属浪费时间。
她抬眼直视楚建宏的眼睛,开门见山。
“我要属于我和我妈妈的那份财产。”
楚建宏整个人猛地愣在原地,捏着紫砂茶杯的手都顿了半秒。
他脸上神色几番变幻,最后扯出个装糊涂的假笑。
“什么属于你和你妈妈的那份财产,我们是一家人,那是我们一起的……”
楚婉宁垂着眼皮,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挎包带,半个字都没接他的话茬。
楚建宏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脸色“唰”地沉下来。
他咬着后槽牙开口。
“要多少……”
楚婉宁抬眼,目光冷得像结了层薄冰。
“楚建宏,你能有今天,全靠我妈妈。”
她声音平静,每个字却都带着压不住的重量,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当年没日没夜跑业务辛苦打拼挣来的。我分走绝大一部分,不过分。”
话音落下,她抬手从身侧那款限量款精致手包里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她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点在文件第一页的抬头处,语气冷得没有波澜,冷静地报出一串早就核算好的数字,还有对应名下所有的股权名称。
“你疯了!”
楚建宏“啪”地把手里的茶杯砸在茶几上,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整张脸涨成猪肝色,彻底炸了。
“这绝对不可能!”
楚婉宁往后退了半步,避开溅到脚边的茶水,半分慌色都没有,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刚才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这类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签字,我答应离婚,把霍太太的位置让给楚诗薇。”
楚建宏皱紧眉头,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半天,藏在皱纹里的眼神明晃晃漏出贪婪和犹豫。
“你考虑清楚,霍家是什么地方,楚诗薇能嫁过去,获得的东西可不值这点钱。”
他话音刚落,瞳孔猛地骤缩,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疯狂转来转去,明摆着在快速权衡利弊。
半晌,他抬眼将信将疑地盯着楚婉宁,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不确定。
“你说真的,你肯离婚?”
楚婉宁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轻轻点了点头。
楚建宏重重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攥着笔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一笔一划在楚婉宁递过来的财产分割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把笔往桌上一摔,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必须说到做到!”
楚婉宁指尖捏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极淡的纠结情绪,轻声开口。
“哎,突然有些后悔了,不想离呢……”
楚建宏脸上刚露出来的笑瞬间僵住,随即血色全褪,气得整张脸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差点背过气去。
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指着楚婉宁,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
楚建宏张着嘴嗫嚅了半天。
半个完整的字音都没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楚婉宁唇角勾起一抹凉到刺骨的嘲讽弧度。
她目光冷得像结了层冰,直直钉在楚建宏脸上。
“我不过故意吓你一下。”
“可千万别直接气绝身亡。”
“你这种背信弃义,抛了原配在外养小三的人。”
“属于你的报应还在后面排着队呢。”
“哪有资格这么轻轻松松就死了。”
话音落,她从喉咙里泄出一声极淡的冷笑。
半分余光都懒得再施舍给楚建宏。
转身抬步就往楼梯方向走。
就在她指尖刚碰到楼梯扶手的瞬间。
别墅的大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楚婉宁抬眼,撞进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里。
是霍砚尘。
旁边的楚诗薇正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
两个人并肩走进来,楚诗薇脸上堆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她声音娇得能滴出蜜来,扬声朝玄关方向喊。
“爸,妈,我回来了。”
刚才还被楚婉宁怼得脸色铁青的楚父楚建宏和孟红。
几乎是瞬间就换了另一副谄媚的嘴脸。
两个人脸上堆着褶子,忙不迭就迎了上去。
楚建宏伸手想去接楚诗薇手里的包,语气里全是刻意的关切。
“诗薇,路上折腾这么久累不累?”
孟红侧身把路让开,伸手虚扶了楚诗薇一把。
“快进来站着干什么,外头风多大。”
两个人转脸对着霍砚尘的时候,腰杆下意识又弯了半分。
态度恭顺得近乎讨好。
孟红抬手往餐厅方向引,语气热络得不行。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阿姨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砚尘你今天必须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
霍砚尘的目光从进门起就牢牢锁在楚婉宁身上。
他今天瞒着她跟楚诗薇回楚家。
换做以前,她早就红着眼冲上来跟他闹了。
他指尖微微蜷起,早就做好了承接她所有怒火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半点都没来。
楚婉宁只是安安静静从随身的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抬步走到他面前,平平静静把文件递到他眼皮子底下。
“刚好你在这。”
“签字。”
霍砚尘几乎没有犹豫,拿起笔就在落款处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刚要抬手翻页看看前面的内容。
那份协议就被楚婉宁指尖一抽,直接收了回去。
霍砚尘愣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你让我签的是什么?”
楚婉宁脸上半分多余的情绪都没有,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没什么。”
“是能让我们俩两清,各自都痛快的东西。”
两清?
楚婉宁说这是能让人都开心的东西。
可看着她那张连半分波澜都掀不起来的脸。
霍砚尘怎么都没法往好的方向想。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密密麻麻的不安和慌乱像涨潮的海水,瞬间就把他整个人裹住。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追问半句。
楚诗薇已经挽着他的胳膊,半拖半拉把他往餐厅方向带。
到了餐桌边,楚诗薇自然而然拉着他坐了同一边。
楚婉宁没说话,独自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足足能坐八人的大圆桌,满满当当摆了十道菜。
可扫过一圈,没有一道菜是楚婉宁能吃的。
霍砚尘动作熟练又细致,挨个给楚诗薇布菜。
他指尖捏着虾尾,三两下就剥出完整的白虾仁放到楚诗薇碗里。
末了还拿起汤勺,细心给她盛了一碗温度刚好的玉米汤。
他偶尔用余光扫到楚婉宁坐在对面半天没动筷子。
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随意伸筷子夹了离她最近的那盘清炒白菜,搁进她碗里。
要是此刻有外人站在桌边,铁定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霍砚尘明媒正娶的妻子。
楚婉宁握着瓷碗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泛着酸的涩意顺着血管从胸腔直漫到喉咙口。
换做以前,她当场就能炸。
她会直接掀翻整桌碗筷,把盘碟扫得满地狼藉。
她会红着眼揪着霍砚尘的衣领质问,逼他亲口说心里到底装着谁。
她会指着他的鼻子骂,问他为什么三年了都记不住她吃香菜过敏。
她会拦着他不让他走,逼他给个准话,为什么总跟楚诗薇走得那么近。
不闹到他脸色铁青,满屋子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可今天,她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没露。
她只是垂着眼,默默把霍砚尘刚夹到她碗里的、撒了整把香菜的凉拌木耳挑了出去。
然后捏着银勺,一口一口往嘴里扒白饭。
寡淡的米粒没有半点香气,咽下去的时候跟嚼碎的蜡块没两样。
她随便塞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连招呼都没打,起身径直往玄关走。
霍砚尘坐在餐桌另一侧,盯着她空了的碗沿,指节莫名攥紧。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那股压在他心口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他总觉得,楚婉宁好像有什么地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等佣人们收拾完餐桌,楚婉宁已经拎着包走到了别墅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
身后传来细碎的高跟鞋踩过草皮的声响。
楚诗薇追了出来。
她脸上挂着的笑亮得刺眼,明明白白写着“胜利者”三个大字。
“婉宁,这么着急就要走?”
楚诗薇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话里的挑衅却半分都没藏,明晃晃往楚婉宁耳朵里钻。
“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说。”
楚婉宁脚步顿住,背脊挺得笔直,连头都没回。
楚诗薇踩着细高跟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婉宁,我知道你喜欢砚尘喜欢得不得了。”
“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替身而已。”
“三年前砚尘跟你领证,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你。”
“那时候我突发急病必须立刻出国治疗,他找不到我,才退而求其次选了你。”
“现在我病好了回来了,你占了我霍太太的位置三年,总该识趣点主动让位离开吧?”
楚婉宁背对着她站着,肩线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下一秒,她低低地嗤笑出了声。
替身?
她确实当了三年的替身,这事她早就知道。
但楚诗薇出国是治病?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当年霍砚尘还只是霍家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处处被嫡系的人打压,连住的地方都漏雨。
楚诗薇收了他的告白转头就买了机票跑出国,半分苦都不肯陪他吃。
她在国外泡了三年夜店玩得昏天黑地,直到最近听说霍砚尘彻底清算了霍家旁支,坐稳了掌权人的位置,才绞尽脑汁找了一堆借口跑回来。
“你笑什么?”
楚诗薇被她笑得心里发毛,皱着眉绕到她侧面。
楚婉宁缓缓转过身。
她抬眼看向楚诗薇,眼底没有半分预想中的崩溃、愤怒,连半点难过的影子都找不到。
只剩一片凉得刺骨的讥诮。
“笑你当小三当得这么理直气壮,还能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楚诗薇脸上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跟被打翻的调色盘似的难看。
“你再说一遍!”
楚诗薇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楚婉宁眉梢轻轻往上一挑。
眼尾漫开毫不掩饰的冷蔑。
周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再说一百遍也是这样,你是小三。”
楚婉宁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碴。
楚诗薇被这连珠炮似的直球反击怼得浑身血液都往脑门上冲。
指节攥得泛白,骨缝都泛着疼。
她猛地扬起右手,掌风直往楚婉宁脸颊扇去。
楚婉宁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抬臂快得像道残影,稳稳攥住她挥过来的手腕。
顺着那股往前冲的力道,反手就往她自己脸上掼。
清脆的巴掌声在廊下炸响。
楚诗薇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你疯了么?”
她尖着嗓子喊,音量劈得破了音。
楚诗薇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猛地挣开楚婉宁扣着她的手。
身子故意一歪,顺着台阶连滚带爬摔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别墅的静谧。
不过两秒功夫,霍砚尘、楚建宏和孟红全都从客厅冲了出来。
楚婉宁还没搞清楚眼前的变故。
后心突然挨了重重一下狠推。
她重心彻底失衡,直直栽进旁边的景观湖里。
“扑腾”一声闷响,湖面溅起半人高的冷水花。
楚婉宁在冰水里拼命划动四肢。
她从小就怕水,根本不会游泳。
深冬的湖水像裹了冰的针,扎得她皮肤生疼。
没扑腾几下,她四肢就冻得彻底僵住。
意识一点点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往湖底沉。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的时候。
身侧突然横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攥着她的后领直接把人从水里拽了上来。
“咳咳咳!”
楚婉宁整张脸憋得泛出青紫色。
肺叶胀得像要炸开,连呼吸都扯着疼。
她扶着岸边剧烈咳嗽,冷水呛进气管的钝意迟迟散不去。
楚诗薇半边脸还留着红掌印,整个人缩在霍砚尘怀里。
睫毛沾着泪珠,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爸,妈,砚尘。”
她声音哑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婉宁她疯了。”
“我刚才只是想留她多坐会儿,她上来就扇了我一巴掌,还狠狠把我往台阶下推。”
“好疼,我浑身上下都疼。”
楚诗薇边说边掉眼泪,肩头抖得更厉害。
孟红眼眶瞬间红得要滴血,冲上来就往楚婉宁肩膀上推。
“楚婉宁,你怎么能这么蛇蝎心肠?诗薇可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你居然敢当着我们的面下死手,是想明目张胆杀人吗?”
孟红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声音都在抖。
楚建宏脸黑得像能滴出墨,伸手指着楚婉宁的鼻子。
“楚婉宁!你这个逆女!”
他扯着嗓子厉声呵斥,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楚婉宁脸上。
楚婉宁浑身湿淋淋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任由周围的人推搡叫骂,半分反应都没有。
她的目光直勾勾钉在霍砚尘脸上。
霍砚尘正牢牢抱着怀里的楚诗薇,骨节修长的手,正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霍砚尘垂着眼,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锁在楚婉宁脸上。
沉得发乌的眼瞳底下,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风暴。
楚婉宁站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成了冰碴。
她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有多狠。
他明知道她打小怕水怕得要命,半分水性都不会。
他明知道她冬天沾一点凉水都要高烧三天。
可他连半分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只凭着楚诗薇三言两语的挑唆,第一反应就是亲手把她往刺骨的湖水里推。
酸涩的胀痛猛地冲上眼眶,楚婉宁盯着霍砚尘的脸,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疯劲。
下一秒她猛地收了笑,呛着冷风大口喘气。
冻得僵硬的指尖抠着地砖缝,抖着撑住地面慢慢爬起来。
她浑身湿得往下淌水,棉袍重得像绑了铅块。
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趔趄往楚诗薇的方向挪。
每抬一次腿,都像是抽干了骨头里最后一丝力气。
足足走了半分钟,她才终于站定在楚诗薇面前。
满场宾客都瞪着眼,连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当众求饶。
没人想到她会直接探出手,攥住楚诗薇的后领狠狠一拽。
直接把躲在霍砚尘怀里装柔弱的人给薅了出来。
不等楚诗薇反应过来,楚婉宁抬臂狠狠往斜后方一送。
楚诗薇整个人重心失衡,顺着铺着大理石的楼梯就滚了下去。
骨头磕在硬质台阶上的脆响咔咔作响。
静得落针可闻的大厅里,连腕骨错位的闷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诗薇最后重重撞在楼梯拐角的金属扶手上,额角当场磕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溅得米白色台阶上到处都是刺目的红。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别墅的天花板。
紧接着就是楚诗薇断断续续的哭嚎,一声比一声凄厉。
楚婉宁站在楼梯口,指尖还沾着点楚诗薇蹭过来的血。
她的声音平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眼底的寒意淬着实打实的杀意。
“这才叫被人推下楼梯。”
“至少得见血,断两根骨头,装什么半分伤都没有的白莲花。”
霍砚尘脸上最后一点温度褪得干干净净。
他下颌线绷得发紧,薄唇抿成一道没有弧度的直线。
露在西装外的小臂青筋根根暴起,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狠狠扎在楚婉宁身上。
“楚婉宁,你名义上是我明媒正娶的霍太太。”
“但你伤的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姐,这是楚家的家事。”
“我没有道理一味护着你纵着你。”
“至于罚不罚,怎么罚,全凭楚家二老的意思。”
他说着,侧过脸把视线落在站在人群里的楚父楚建宏身上,眉梢微抬。
楚建宏瞬间就读懂了霍砚尘眼底的暗示。
他弓着腰往霍砚尘的方向哈了哈腰,脸上堆着快溢出来的谄媚笑。
转脸看向楚婉宁的瞬间,那点讨好瞬间变成了翻涌的火气。
他压着嗓子吼,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说得没错!今天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揭过去!”
“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这个目无尊长的逆女!”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保镖厉声吩咐。
“去,把祠堂那根新藤条拿过来。”
“给我抽她五十鞭,少一鞭都不行!”
楚婉宁被两个保镖死死按在肩膀上,挣得肩膀都快要脱臼。
她瞪着楚建宏,眼底的狠劲几乎要把人生吞活剥。
“楚建宏,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可她的反抗半点用都没有。
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直接拖着她往后院的楚家祠堂走。
楚父攥着那根还泛着新竹青气的藤条,走到她面前。
胳膊举得老高,用足了全身力气往楚婉宁后背上狠狠抽下去。
“啪!”
藤条破开皮肉的脆响格外刺耳。
皮开肉绽的钻心剧痛瞬间顺着神经窜遍四肢百骸。
楚婉宁疼得眼前一黑。
她死死咬着下唇瓣,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漫开。
才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惨叫咽了回去。
一鞭。
两鞭。
三鞭。
楚婉宁指尖攥得泛出青白,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跑。
楚父楚建宏重重冷哼一声,嗓音淬着刺骨的毒。
你敢踏出这祠堂门半步。
明天我就亲自带人刨了你那死鬼妈的坟。
把她的骨灰全撒到大街上喂野狗。
我要让她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全都是你这个逆女一手害的。
楚婉宁悬在门槛上的脚猛地钉在原地。
她浑身僵得像块冻透的冰。
既惊于楚建宏能狠到这种没有底线的地步。
又觉得这完全符合他的行事逻辑。
这人本来就是狼心狗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楚婉宁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连半分血色都找不到。
她最终还是缓缓转回身。
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跪回了原先的位置。
楚建宏见状当即得意地放声大笑。
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怼仿佛顺着藤条全发泄了出来。
每一鞭都用足了十成十的力气。
恨不能直接从楚婉宁身上活生生撕下一层皮。
楚婉宁疼得浑身控制不住地痉挛。
五十鞭挨完,她整个人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伤口渗出来的血浸透了整件衣料。
唯独露在外面的一张脸,白得瘆人。
楚父随手把那根抽得变了形、满是裂纹的藤条狠狠掼在地上。
动作间满是出了恶气的酣畅。
抬步就准备往祠堂门外走。
楚婉宁的意识已经飘得快要散了。
全靠最后一丝意志力吊着没彻底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忽然在祠堂门口响起。
楚家这祠堂布置得倒是合心意。
男人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让她在这里跪满三天三夜。
面壁好好反省自己的错处。
想来效果应该差不了。
楚董觉得这个安排如何?
楚父闻言连忙点头哈腰。
脸上堆起的讨好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是是是,霍总说得是。
来人。
给我把楚婉宁盯死在这里。
亲眼看着她罚满三天三夜。
这期间任何人不准给她送水送饭。
这次必须让她彻彻底底把性子给我掰过来。
楚婉宁后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烧着疼。
她瘫在祠堂的冷地上,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忽然一股刺鼻的烧焦糊味猛地钻进鼻腔。
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就看见窗边立着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楚婉宁,你上次居然敢当众推我。
之前挨那几鞭都算是我手下留情。
楚诗薇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阴毒。
今天我非得让你为碰过我这件事后悔一辈子。
话音刚落。
楚婉宁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下一秒,一个燃着的打火机被直接扔在了窗帘底下。
明黄色的火焰“轰”地一下就舔上了厚重的丝绒窗帘。
不过眨眼的功夫就顺着帘布往房间各个角落疯窜。
楚诗薇!你疯了!
楚婉宁瞬间从混沌状态彻底惊醒。
她猛地撑着地面跳起来往门口冲。
却发现祠堂的大门从外面被死死锁死,纹丝不动。
浓黑的烟源源不断往她口鼻里灌。
呛得她眼泪混着伤口的血往下淌,连气都喘不匀。
她根本不想陪着楚诗薇一起死在这里。
拼了命地对着门板又撞又砸。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
婉宁!
霍砚尘……
楚婉宁从喉咙里挤出来微弱的呼救声。
霍砚尘逆着灼人热浪冲进火场的那一刻。
厚重的防火靴狠狠踹向祠堂的木门。
“哐当”一声,被烧得变形的门板直接脱框砸在地上。
他双臂完全张开,身体前倾,摆明了要接下站在火圈中心的楚婉宁。
楚婉宁后背抵着发烫的供桌边缘,强撑着被浓烟熏得发软的身体。
她抬着被火星燎出好几个血泡的手,朝着霍砚尘的方向伸过去。
两人的指尖只剩不到五厘米的距离,下一秒就能相触。
娇弱又带着哭腔的女声突然从浓烟后方钻出来。
“砚尘,砚尘你在哪?”
“我好怕……咳咳咳……烟呛得我睁不开眼。”
霍砚尘往前迈的那只脚猛地钉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半分停顿犹豫,直接转身就往声音来的方向冲。
几步冲到缩在墙角咳得直晃的楚诗薇面前,打横将人稳稳抱进怀里。
他抱着人逆着往外跑的人流,脚步半点没停。
“诗薇,你别怕,我在这。”
“楚婉宁你再等等,消防救援已经到门口了,你再撑会儿。”
楚婉宁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
她睁着眼,不敢置信地盯着霍砚尘毫不犹豫远去的背影。
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两步,想要追上去。
祠堂的木门被外面涌进来的气流猛地撞上,“砰”的一声死死关严。
预想中心如刀割的痛感没有出现。
楚婉宁自己都觉得奇怪,胸腔里半分波澜都掀不起来。
仅剩的那点情绪,只剩一片沉到谷底的死寂冰冷。
她扶着烧得焦黑的供桌边缘,踉跄着摸到侧门的位置。
她抬手推开门,露在外面的手背已经被燎得黢黑,翻起的皮肉渗着猩红的血珠。
她自己走到医院急诊挂号处理伤口。
护士蘸着酒精给她清理创面的时候,尖锐的疼顺着神经往天灵盖窜。
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把病号服领口都打湿了。
她全程咬着牙,半滴眼泪都没掉。
躺在住院部的病床上,隔壁床两个陪床的小姑娘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你看见3床那个楚诗薇没?命是真的好到让人眼红。”
“她不就是进火场呛了两口浓烟吗?她男朋友跟疯了似的往医院冲。”
“硬要拉着医生给她做全身体检,非要办住院观察。”
靠在窗边的女孩满脸羡慕,声音压得很低。
“她男朋友也太体贴了,从进病房开始就没离开过。”
“喂水喂饭,连擦脸擦手都亲力亲为,寸步不离守在床边。”
“这得是多深的感情,才能做到这个份上啊。”
另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跟着点头附和。
“谁说不是呢,我站旁边看了十分钟,羡慕得牙都要酸了。”
楚婉宁听着这些一字一句飘进耳朵里的对话。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一阵接一阵的抽疼。
她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白床单,指甲尖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过了好半天,她才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
刚才还凝在脸上的沉郁阴霾,散得一干二净。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没关系的。
很早之前就决定要放下这段错付的感情了。
从今天起,再也不要为霍砚尘掉半滴眼泪。
只要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她迟早会彻彻底底把这个人从记忆里清出去,半分都不在乎。
住满七天院拆完手上的纱布那天,楚婉宁听相熟的朋友提了一嘴。
城郊的私人会所今晚有一场规模不小的私人拍卖。
她眼睛瞬间亮起来。
传言说这场拍卖的拍品里,有她找了整整三年的那枚母亲遗留的银质长命锁。
她当场就问清了活动的具体时间和入场要求。
夜幕降临时,楚婉宁换了一身素色长裙,准时出现在会所的拍卖大厅门口。
她刚转身要往存包处走,抬头就撞进两道熟悉的视线里。
真是冤家路窄。
霍砚尘正伸手搂着楚诗薇的腰,两人相携着往大厅走,刚好和她撞个正着。
楚诗薇整个人几乎半挂在霍砚尘臂弯里,软乎乎贴着他的肩。
视线扫到不远处站着的楚婉宁,她垂着的眼尾飞快掠过一丝明晃晃的得意,挑衅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楚婉宁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尖狠狠掐进软嫩的掌心。
不过那点刺痛只持续了两秒,她就缓缓松开了指节,脸上半点波澜都没露。
霍砚尘的目光若有似无扫过她泛着薄白的脸颊,停留了短短一瞬。
见她从头到尾神色平静,半分多余的眼神都没往自己身上落,转身抬脚就要走。
那瞬间他心口莫名窜上来一阵没由来的慌乱。
他甚至不受控制地生出个念头,想停下来和楚婉宁说两句话。
他指尖刚抬起来要开口,全场的灯光忽然齐刷刷暗了下去。
现场主持人的声音顺着音响传出来,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件件包装精致的展品依次被推到台中央,楚婉宁扫过一圈,始终没见自己要找的东西。
她指尖转着刚拿出来的素银戒指,百无聊赖地走神。
台上传来落槌声,台下立刻有人接二连三举牌叫价。
楚诗薇瞬间眼睛亮了,整个人凑得离霍砚尘更近,胳膊晃了晃他的小臂。
“砚尘,这个珠宝套组好漂亮,我喜欢。”
霍砚尘半分犹豫都没有,只要楚诗薇开口说喜欢,他立刻就把手里的鎏金号牌举了起来。
楚婉宁盯着他举牌的动作,心口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极淡的刺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攥紧又松开,逼着自己把那点异样的情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下一件拍卖品被礼仪小姐捧着铺了丝绒的托盘送了上来。
楚婉宁的目光刚扫过去,整个人瞬间僵住,所有注意力全被吸了过去。
托盘里安安静静躺着一只翡翠手镯,水头莹润,雕着缠枝莲纹,款式古典又雅致。
楚婉宁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瞪大了。
这是她母亲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
当年母亲骤然离世之后,这只镯子就凭空消失,她翻遍了整个旧宅找了整整三年,半点踪迹都没摸到。
她找了那么久那么久,没想到今天居然在拍卖会上撞见了。
楚婉宁的眼尾瞬间红透,她站在原地,控制不住地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她咬了咬后槽牙,逼着自己狂跳的心慢慢稳下来,抬手举牌决定参与竞拍。
她在心里反复跟自己说,必须拿到这只镯子。
这是母亲留在世上唯一属于她的东西,她半分都不能让。
几轮竞价下来,价格被抬到了离谱的高度。
楚婉宁几乎掏空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全部身家,报出一个全场都屏息的数字。
再也没人跟价,落槌声响起,她终于把这只镯子拍了下来。
她后背绷了太久,刚要松一口气,就看见楚诗薇猛地从旁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楚诗薇踩着细高跟走到台前,声音软得像水,眼底却明晃晃淌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等一下,这个手镯我不卖了。”
话音刚落,她直接从礼仪小姐手里拿过那只翡翠镯子,转身就往拍卖会场外走。
楚婉宁想都没想立刻追了出去,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下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楚诗薇!”
“把手镯还给我。你开任何条件,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楚婉宁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急切。
楚诗薇慢悠悠晃着步子,走到会所侧边那片种满红玫瑰的花田边。
她垂眼扫过花丛底下密密麻麻的尖刺,嘴角勾起一抹歹毒的笑。
她转过头看向脸色发白的楚婉宁,慢悠悠开口问。
“你喜欢啊?”
楚婉宁的视线死死锁在她攥着镯子的手上,眼神亮得坚定。
“那是我的手镯,我当然喜欢。”
楚诗薇指尖捻着玉镯凉润的边角,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冷笑。
既然你喜欢,我也不能夺人所好,你自己去捡,捡到就是你的了。
话音刚落她腕子猛地一扬,那只玉镯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直直砸进不远处生满荆棘的花丛里。
楚婉宁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裙摆一掀就抬脚踩进了密匝匝的荆棘丛。
她几乎把上半身都探进枝桠缝隙里,指尖在横生的尖刺间胡乱扒拉,半分顾不上避闪。
尖锐的刺刃狠狠刮过她的手背小臂,一道又一道鲜红的血痕瞬间冒了出来。
渗出来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没一会儿就洇透了她月白色的裙摆,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她只是眉头拧得死紧,连呼痛都忘了,只顾着往花丛更深处翻找,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砸,砸在沾了血的手背上。
霍砚尘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视线扫过她手背上腿上密密麻麻的血口子,再看她半点都不在意的模样,胸腔里莫名窜起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他几步跨过去,铁钳似的手直接攥住了她的胳膊,指节绷得泛白。
什么东西值得你把自己弄成这样?
楚婉宁抬眼扫他,语气平得没有半分波澜。
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她挣开他的手,转身就要往花丛的方向接着找。
刚挪了半步,楚诗薇踩着小巧的高跟鞋晃了过来,声音拖得慢悠悠的,满是刻意装出来的无辜。
哎呀,婉宁,你怎么为了一个仿制品把自己弄成这样啊。
楚婉宁的脚步猛地顿住,侧过脸看她,眼神里全是没散去的茫然。
楚诗薇抬手掩着唇笑。
这种东西我家库房里堆得满处都是,你要喜欢我回头找人给你做十个八个都没问题。
仿制品?
楚婉宁猛地僵在原地,她下意识摊开自己沾了血的掌心,借着廊下晃过来的暖黄灯光,终于看清刚才自己摸了半天的那只镯子的模样。
本该通透莹润的玉面爬了好几道歪歪扭扭的暗裂,玉料里还裹着好几团散不开的浑浊棉絮,根本不是她那只传家的暖玉镯。
这是假的。
楚婉宁眼底的温度瞬间沉到冰点,淬着寒的视线像刀子似的死死钉在楚诗薇脸上。
我的手镯呢?还给我!
她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这句话,声音都因为盛怒发着颤。
楚诗薇得意地笑出声,抬起自己的右手,露出腕子上那只泛着柔光的完整玉镯。
当然是在我这呀。
楚婉宁脑子里那根弦直接崩断,想都没想就朝着楚诗薇扑过去,要把属于自己的镯子抢回来。
楚诗薇尖叫一声,身子一缩直接躲到了霍砚尘的身后,指尖还故意拽着他的西装袖子晃了晃。
霍砚尘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大手抬起来狠狠攥住楚婉宁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腕骨捏碎。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放手。
楚婉宁眼眶红得要滴血,直勾勾瞪着他,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是她拿了我的东西,该放手的人是她!
她另一只手攥过去,扣住楚诗薇露在外面的手腕,使劲就要把那只镯子从她腕上撸下来。
谁承想下一秒,霍砚尘眉峰都没动一下,抬腿就狠狠踹在了她的左膝盖骨上。
“扑腾”一声闷响,楚婉宁重心一歪,结结实实跪倒在了布满碎石子的地面上。
“啊!”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得格外刺耳,顺着风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楚婉宁的脸色瞬间褪得半点血色都不剩,整个人僵在原地。
霍砚尘居然,踢断了她的膝盖骨!
钻心的剧痛瞬间顺着膝盖窜遍了四肢百骸,她疼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砸,砸在地面的尘土里。
她痛得几乎晕厥,没等她缓过来,就听到楚诗薇虚伪的声音。
不过是个不值钱的旧手镯而已。
砚尘,你何必为了我下这么重的手伤婉宁。
算了算了。
婉宁既然喜欢,我让给她就是了。
都是一家人。
没必要为这点小事计较。
说着她指尖捻出腕上那只冰透的羊脂玉镯,递到楚婉宁面前。
楚婉宁刚才被霍砚尘踹到的后腰疼得直冒冷汗,衣摆早就浸了半片湿意。
她顾不上钻骨的疼,后槽牙咬得几乎要碎,抬着手就想去接镯子。
指尖刚要碰到镯身的瞬间,她清清楚楚撞进楚诗薇眼底那片翻涌的恶意里。
“不!别碰!”楚婉宁撕心裂肺地喊出声。
她红着眼眶往前扑了半步,却还是慢了半拍。
下一秒楚诗薇指尖一松,那只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玉镯直直砸在冷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哐当”一声脆响,碎成了七八片。
楚婉宁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她想都没想,扬手就甩了楚诗薇一记脆亮的耳光。
“楚婉宁!”
一道暴怒的男声像炸雷似的劈在安静的客厅里。
霍砚尘猛得转过头,看向楚婉宁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尖刀,直直往她心口扎。
“楚婉宁,我之前明确警告过你。”
“不准动诗薇一根手指头。”
霍砚尘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裹着戾气。
“你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还是改不了你骨子里那股嚣张骄纵的破性子。”
“既然你自己不肯安分,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来人。”霍砚尘拔高音量,厉声下令。
“楚婉宁涉嫌故意伤人,立刻把她送去拘留所。”
“关够几天,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楚婉宁耳朵里嗡鸣一片,周遭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玻璃,模模糊糊钻不进来。
她再也绷不住崩了太久的情绪,大颗的眼泪砸下来,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湿痕。
她指尖还沾着刚才被碎玉片划出来的血珠,混着眼泪往下淌。
她颤抖着蹲下身,一片一片把散在地上的手镯碎片拢到掌心。
自始至终她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霍砚尘,指尖死死攥着那些凉得刺骨的碎玉片。
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她浑身僵得像块石头,顺着保镖的力道往外走,没辩解半个字,也没撒泼纠缠。
霍砚尘站在原地,看着她失魂落魄的单薄背影,再瞥见她掌心被碎玉割得血肉模糊的伤口。
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疼。
那点情绪刚冒头,就被他压下去的怒火彻底盖了过去。
他轻咳了一声,压着嗓子对着她的背影开口。
“楚婉宁,在里面好好把你那跋扈的性子改了。”
“七天之后我亲自去接你。”
“要是改不掉……下次我照样不会轻饶你。”
整整七天的拘留所日子,对楚婉宁来说根本就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霍砚尘早就提前打了招呼,特意找人“好好关照”她。
从她踏进监室的第一天起,同室的几个犯人就变着法排挤她。
“来,喝这个。”
满脸横肉的女犯端着一杯混着灰尘的脏水,嬉皮笑脸地递给楚婉宁。
楚婉宁指尖蜷了蜷,没接对方递来的搪瓷缸。
“哟,还嫌弃呢。”
对面满脸横肉的女犯手腕一翻,整杯凉水直接泼在她脚边的泥地上。
“你真当自己还是以前呼风唤雨的楚家大小姐。”
这七天里,楚婉宁干的活永远是整间监舍最多的。
其他犯人靠在墙根摸鱼唠嗑,她攥着磨得发毛的扫帚,腰都直不起来也不敢停。
“楚婉宁,把这堆杂物全部分拣归类。”
当班狱警抬手指了指墙角堆得半人高的废铁丝旧棉絮,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楚婉宁垂着眼帘默默点头,攥着工具转身就蹲到了杂物堆边。
间隙里总有人趁狱警巡岗的空隙偷摸对她下黑手。
那些人下手又准又狠,专挑后腰侧肋这种衣服遮得住的软处招呼,连半块外露的瘀伤都不会留下。
“哼,以前不是总端着架子嚣张吗。”
一个寸头女犯瞅着狱警背影转过去的瞬间,抬脚狠狠踹在楚婉宁膝弯后侧。
楚婉宁猛地往前踉跄半步,牙尖死死咬着下唇,半个音都没漏出来。
整整七天,她疼到晕厥,被凉水泼醒接着干活,熬到体力透支再痛得昏过去,来来回回重复了无数次。
好几次她眼前发黑栽倒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撑不到最后一口气。
直到有人借着送换洗衣物的由头,把一张卷成细条的小纸条塞到了她手心。
“楚小姐,驻欧专项队伍已经整装待发,请您做好准备,两天后我们会按计划来接您。”
楚婉宁把纸条上的字反复看了三遍,瞳孔控制不住微微颤动,散了好几天的神智才终于归拢回来。
就靠着这最后一丝盼头吊着,她硬生生把剩下的七天熬完了。
踏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她兜里藏的备用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最顶端弹出银行的到账提醒。
紧跟着是楚父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全是不加掩饰的冰冷。
“离婚手续我已经找人替你签完了,你最好说到做到,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回来。”
楚婉宁指尖在屏幕上敲字,没有半分犹豫。
“放心,我说到做到,绝不会再踏回这里半步。”
她僵了快半个月的脸上,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释然情绪。
熬了这么久,她终于彻底解脱了。
她翻出通讯录里存了大半年的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墓地工作人员温和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青安墓园,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楚婉宁站在风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想办理迁出手续,带走我母亲的骨灰。”
墓园的工作人员核对完她的身份信息,很快就把所有手续办理妥当。
楚婉宁走到母亲的墓位前,弯腰小心翼翼捧起了冰凉的骨灰盒,指腹在盒面的照片上轻轻蹭了蹭。
随后她从随身的背包夹层里,拿出早就提前打印好的离婚协议。
她逐行核对完所有条款,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装进牛皮信封,填好男方的收件地址,走到街边的邮政点直接寄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了那个住了快二十年的家。
她走到卧室的衣柜前,开门把里面挂着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筛选。
留下几件实用的基础款,整整齐齐叠成方块塞进登机箱。
收拾完衣物,她又把常用的生活用品挨个装进收纳袋。
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多年的房子。
深吸了一口气,她拽起脚边的行李箱拉杆,动作干净利落地转身出了门。
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楚家的人,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离开了这个困住她半辈子的地方。
她打车直接到了机场,换完登机牌顺利登上了飞往欧洲的航班。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之后直冲云霄,划破淡蓝色的天空,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楚婉宁把头靠在舷窗边,望着脚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在视野里越变越小。
这座城市的每一条柏油路,每一盏旧路灯,都刻着楚婉宁数不清的过往。
可她拖着半旧的登机箱站在安检口时,指尖能碰到的只有自己的随身行李,还有怀里装着母亲骨灰的檀木小盒。
除此之外,整座城市没有半分属于她的东西。
银灰色的机身腾空而起,最后彻底融进浓稠的墨色夜色里。
她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眼尾却凉得没有半分笑意。
唇瓣轻动,声音轻得散在机舱的引擎声里。
“霍砚尘,我们,后会无期。”
时针精准指向凌晨十二点。
霍砚尘倚在游艇顶层的金属甲板栏杆上,咸湿的海风把他的衬衫袖口吹得猎猎作响。
身边搭着他肩膀的发小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
“今天是诗薇的生日,你这东道主可得上点心,好好给人庆祝。”
霍砚尘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这艘造价不菲的游艇上足足聚了几十号人。
来的全是楚诗薇的朋友、旁亲,几乎把楚家所有沾得上边的关系网都凑齐了。
唯独缺了楚婉宁。
三层高的翻糖蛋糕被服务生推着缓缓走到甲板中央。
所有人呼啦啦围了上去,亮着手机闪光灯准备给楚诗薇唱生日歌。
有人举着话筒喊了一声。
“所有人预备,一起给诗薇唱生日歌!”
下一秒,整齐的歌声顺着风飘出很远。
歌声落定,楚诗薇指尖攥着裙摆,闭上眼睛认认真真许愿。
“我的生日愿望,是弥补年少时的遗憾,和砚尘重新在一起。”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的欢呼声。
穿名牌西装的男人吹了声口哨。
“这才叫郎才女貌,站一块都养眼。”
旁边的富家小姐跟着接话。
“白月光的杀伤力果然名不虚传,十几岁就动心的人,本来就是这辈子的爱人,赶紧在一起,只要是你们俩,什么时候回头都不算晚。”
楚父楚其和楚母孟红站在人群后头,笑得嘴角都合不拢。
孟红伸手拍了拍楚诗薇的后背。
“你看我们诗薇还不好意思了,前几天天天晚上躲我房里念叨霍家小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羞。”
楚诗薇脸颊涨得通红,咬着唇笑盈盈吹灭了所有蜡烛。
她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往旁边瞟,满是期待地等着霍砚尘的回应。
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盖过海浪的声音。
霍砚尘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他猝不及防地抬眼,动作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视线下意识扫过全场的每一个角落,在人群里找楚婉宁的身影。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要是楚婉宁听见这些话,指不定要闹得把整个生日宴都掀翻。
可他来来回回扫了三遍,始终没看见那个惯会跟他呛声的身影。
他喉结滚了一下,低声自言自语。
“对啊,她怎么可能来。”
不过一秒,霍砚尘脸上那点浮着的淡笑瞬间冷了下去。
心口莫名窜上来一股躁意,搅得他连呼吸都发闷。
抬眼就撞进楚诗薇满含期待的视线里。
按道理他该高兴的。
年少时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现在明晃晃把心意摊开在他面前。
可他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心口那股乱窜的燥意压了下去。
脸上重新扯出个得体的笑意,那点笑意浮在表面,半分都没落到眼底。
他语气平淡,敷衍得再明显不过。
“时间不早了,切蛋糕吧。”
霍砚尘把话说完,根本没心思去管周遭旁人是什么反应。
送完手里备好的礼物,他就侧身坐到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提不起半点兴致地晃着杯里的威士忌。
他的目光隔三差五就往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瞟。
可这私人会所建在半山腰,信号差得离谱。
干等了七八分钟,手机屏幕始终安安静静,半条新消息都没刷出来。
一股莫名的燥意顺着后脊往上窜,他闷头灌酒,一杯接一杯没停。
酒劲往上涌得快,没过多久他的太阳穴就突突跳着发晕,视线都开始发飘。
他扭头跟身边相熟的助理交代了句帮他打圆场,起身就往会所预留的休息室走。
后半夜万籁俱寂,霍砚尘睡得浅,忽然感觉到腰侧蹭过来一阵软乎乎的温热触感。
他瞬间绷紧神经睁开眼,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从床上弹坐起来。
垂眼往下扫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了。
站在床边的是楚诗薇,脸颊烧得通红,身上只套了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真丝睡衣,看款式是楚婉宁平时常穿的那件。
楚诗薇声音压得又软又轻,尾音勾着点颤:“砚尘……”
霍砚尘眉头瞬间拧成了结,半点情面没留直接打断她刻意放柔的声线。
“你怎么进我房间的?”
楚诗薇踩着软拖一步步蹭到床边,大着胆子往他腿上靠,抬着脸笑盈盈望他。
“我想你了,忍不住过来找你。”
她脸颊红得像浸了酒,眼尾亮得缀着光,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衬衫袖口。
“砚尘,今天是我生日。”
“我们可不可以……”
话音没落,她直接撑着床垫直起腰,仰着脖子就要往他唇上亲。
霍砚尘几乎是下意识侧头,精准避开了她凑过来的动作。
楚诗薇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没褪干净,脸色一阵白一阵青,难看的要命。
“砚尘,你居然拒绝我。”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砸,她哭得肩膀直抖,模样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整个人颤得厉害,仿佛支撑了好几年的信念当场碎成了渣。
她抬着哭红的眼质问他。
“砚尘,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你不是一直喜欢我的吗?”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继续开口。
“要是三年前我没出国养病,没跟你断了所有联系。”
“当初跟你领结婚证的人本来就该是我,不是吗?”
霍砚尘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眼睫轻轻颤动,薄唇被他抿成了一道冷硬的直线。
他在心里问自己,对啊,他当初心心念念想娶的人,本来就该是楚诗薇。
至于楚婉宁,从头到尾都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备选。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真的和朝思暮想的楚诗薇重逢,对方也明确说还爱着他,明明顺理成章就能再续前缘。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却全是楚婉宁的脸。
是第一次在楚家客厅见到楚婉宁,她抬着下巴一脸桀骜瞪着他的场景。
是当初他逼她签结婚协议,她红着眼撕协议反抗的模样。
是婚后日子过久了,她身上的尖刺慢慢收起来,对着他笑的时候眉眼软下来的模样。
是领证那天她攥着红本本,耳尖红得要滴血,一脸幸福又羞涩的模样。
他忍不住在心里反问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会顺理成章和楚婉宁结了婚?
楚婉宁和楚诗薇站在一块,眉眼有七分相似,可性子却是天差地别。
结婚这三年,霍砚尘从来没把两个人弄混过。
只要楚婉宁哪怕只是轻轻蹙下眉梢,或是弯下眼尾笑一下,就能把霍砚尘所有的混沌思绪瞬间拽回清明。
这世上只有一个楚婉宁。
独一无二,谁也替代不了的楚婉宁。
她从来不是什么温柔似水的菟丝花,半分矫情做作的性子都没有,更不会装出柔弱可怜的模样博人同情。
当初霍砚尘执意选她结婚,最开始就是相中了她那股明媚得像盛在阳光下的性子。
她要强,骨头硬,事事都要靠自己挣出个结果,半分不依附旁人。
两人第一次在画展撞见的时候,霍砚尘盯着她蹲在地上捡散落画纸的背影就清楚,这个姑娘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站在对面的楚诗薇盯着霍砚尘盯着虚空出神的模样,后槽牙几乎要咬碎,胸腔里翻涌的全是压不住的嫉妒。
她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几秒就把情绪调整妥当,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湿意。
“是不是因为楚婉宁?”
她声音发颤,眼眶红得厉害。
“砚尘,你明明对她半分感情都没有。”
“当初你和她结婚,不就是因为她眉眼间有几分像我么?”
楚诗薇顿了顿,眼泪顺着脸颊砸下来,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不会……是真的爱上她了吧?”
她哭得肩头发颤,那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放在以前,霍砚尘早就心尖揪着疼,伸手把人捞进怀里轻声哄着,半分都舍不得让她多掉一滴眼泪。
可今天,霍砚尘满脑子晃的全是楚婉宁的脸。
从她叉着腰跟他呛声的鲜活模样,到她蹲在厨房给他煮面时沾了点面粉的发顶,最后定格在那个大雨天,楚婉宁倒在雨地里,浑身是血的画面。
她眼底是一片麻木的死灰,半分生机都找不到。
每次这个画面往他脑子里钻,他就心口酸胀得发疼,连呼吸都跟着发闷,整个人烦躁得坐不住。
他半分兴趣都没有听楚诗薇继续哭下去,几乎是楚诗薇话音刚落,他就直接站起身,抬步就要往外走。
他还没来得及退开半步,楚诗薇猛地扑了过来。
她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砚尘,你就再陪陪我。”
“就最后一次。”
“等这次过后,我立刻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你回去继续做楚婉宁的丈夫,我们以后就当普通朋友相处。”
“我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都收回来。”
楚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放软的哀求。
“就当……就当我们是弥补年少时候没圆满的遗憾。”
霍砚尘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些被他压在记忆最深处的年少碎片,忽然就翻涌了上来。
十几岁时操场边的风,递过来的半瓶橘子汽水,躲在树后面偷看的白裙子姑娘,那些懵懵懂懂的悸动,像老电影一样一帧帧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点犹豫散了干净。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停下了要走的动作。
“楚诗薇,就这一次。”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提,除了妻子的位置,其他任何东西我都能给你。”
就这一次。
过了今晚,他年少时那点求而不得的执念,还有攒了那么多年的不甘,就全都彻底抹平了。
他在心里跟自己保证。
等天亮回去,他就踏踏实实回归家庭,学着做个合格的好丈夫,和楚婉宁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楚诗薇埋在他腿边的脸,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压不住的得意,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勾了一下。
下一秒她就立刻抬脸,又变回那副小心翼翼怕惹他不高兴的柔弱模样,仿佛刚才那点得意根本没出现过。
整整一夜,放在玄关柜上的霍砚尘的手机,亮了几次。
昨夜的温存耗光了他全部精力。
他半分多余心思都抽不出来。
所有注意力全挂在怀里的楚诗薇身上。
直到第二天正午的艳阳透过纱帘晒到后颈。
宿醉的霍砚尘才勉强恢复神志。
接连不断震动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作响。
吵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眯着眼扫了眼来电显示。
是老宅的管家。
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回神,一把推开怀里睡得正沉的楚诗薇。
指尖按在接听键上的动作都带着慌。
“出什么事了?”
管家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颤。
“霍总,太太不见了。”
霍砚尘浑身的血液瞬间往头顶冲。
音量骤升,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说什么?”
“把话说清楚。”
霍砚尘的声音冻得结霜,每一个字都裹着急切的戾气。
管家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抬胳膊抹了好几下都擦不完。
“先生,我今早按您的吩咐去拘留所接太太。”
“在大门口从七点等到十点,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管家的声音里全是惶恐。
“我后来托关系调了沿路的监控。”
“发现太太半个钟头前就自己回了霍家老宅。”
“她走的时候拖了个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
“看那脚步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像是根本不打算再回这个家。
轰的一声。
霍砚尘只觉得整个脑袋都被炸成了空白。
不回来了?
他太阳穴跳得发疼,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他指尖抖着直接挂断管家的电话。
立刻翻出通讯录拨楚婉宁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冰冷的女声响彻耳畔。
他眉头拧成死结,紧接着翻出所有和楚婉宁相关的联系人号码挨个拨。
得到的全是空号提示。
楚婉宁的性子他最清楚,从来都是直来直往。
以前半分亏都不肯吃,遇上不公的事早就张牙舞爪扑上来报复了。
这次他亲手把她送进拘留所关了七天。
按常理她现在该堵在他办公室门口闹得天翻地覆才对。
可这次,她连一个质问的电话都没打过来。
霍砚尘后脊窜上一层凉意。
这段时间楚婉宁的反常一幕接一幕往他脑子里钻。
她话越来越少。
脸上往日明晃晃的笑彻底消失了。
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全是无所谓的态度。
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麻木,深到他以前根本没敢仔细看。
尤其是七天前,他冷着脸把送她去拘留所的命令说出口的时候。
她就蹲在碎了一地的玉镯旁边,安安静静捡碎片。
他说什么重话,她都半点反应没有。
眼底死寂一片,空洞得像个破布娃娃。
那里面甚至还藏了点极淡的释然。
像攒了很久的劲儿终于全散了,对他彻底死了心。
霍砚尘的心猛地往下沉,沉到冰窖底。
那股不祥的预感攥得他呼吸都发紧。
他掀被子直接从床上跳下来。
指尖点着屏幕给秘书打语音。
“现在立刻安排就近港口靠岸。”
“给我订最早的一班回国机票,马上。”
他的声音快得像淬了火,半分停顿都没有。
通知完秘书,他捞过地上的衬衫往身上套。
脚步没停直接往房间门口冲。
“砚尘你别走!”
楚诗薇脸颊烧得发烫,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声音裹着软乎乎的娇嗔,指尖还轻轻勾着霍砚尘的西装袖口。
“砚尘……我头还有点晕,身上也发沉,你能不能再多留会儿陪陪我。”
她整个人还陷在刚才的温存余韵里,连指尖都沾着没散的甜意。
她明里暗里放软姿态,就想把霍砚尘多留在身边片刻。
霍砚尘此刻半点安抚她的心思都没有,眉峰皱得死紧。
他猛地把自己的袖口从她指尖抽出来,语气冷得像冰。
“不舒服就叫家庭医生过来,直接去医院也行。”
“我安排的保镖会全程跟着你,出不了任何事,我还有要紧事要处理。”
话音落地,他没半分停顿,转身就往门口走。
背影挺得笔直,连一丝犹豫的弧度都找不到。
楚诗薇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他毫不留恋的背影上,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是霍砚尘第二次这么干脆地拒绝她。
上一次就是昨天晚上,她凑过去想吻他,他偏头躲开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所有转变的源头全是楚婉宁。
自从那个女人回国之后,霍砚尘明里暗里就没少偏帮她。
之前她还笃定,霍砚尘对楚婉宁顶多是点新鲜感,对自己的感情才是真的,压根没把楚婉宁放在眼里。
可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事情早就脱离了她的掌控。
强烈的危机感顺着后脊往上爬,攥得她心脏发疼。
她不敢再半分耽搁,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手忙脚乱地抓过散落在床边的衣服往身上套,扣子都扣错了两颗才反应过来。
她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硬是跟着霍砚尘挤上了私人飞机。
机舱里,霍砚尘从坐下的那一刻起就浑身绷着。
他脊背挺得笔直,黑眸一瞬不瞬盯着前方的舷窗方向,眉头拧成了死结。
楚诗薇凑过去,放轻声音叫他。
“砚尘。”
霍砚尘半点反应都没给她,连眼尾都没扫过来一下。
她咬了咬唇,又抬高音量连着叫了好几声。
机舱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荡,霍砚尘依旧纹丝不动。
委屈瞬间灌满了她的胸腔,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得发腥。
她指甲掐着掌心,把楚婉宁的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恨得牙都快要咬碎。
熬了整整两个小时,飞机终于落地。
霍砚尘解开安全带就往机舱外冲,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径直走到自己停在接机口的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打火挂挡动作行云流水。
引擎轰鸣声炸响,车子直接往楚婉宁上班的公司方向飙。
楚诗薇慢了半步,被孤零零扔在原地。
她看着车屁股卷起的尾气扑到自己脸上,呛得她咳了两声。
她死死攥着拳头,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血丝都没察觉。
另一边霍砚尘已经冲到了楚婉宁公司的前台。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还带着薄汗,气息有些急。
“你好,我找楚婉宁。”
“麻烦你上去通知她一声,她的丈夫霍砚尘来找她。”
前台小姑娘抬眼上下打量了他好几圈,脸上露出点怀疑的神色。
“楚婉宁?她所在的整个项目组上周就提交了驻欧申请,几天前就已经飞过去了啊。”
霍砚尘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瞪得滚圆。
“驻欧?”
他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不可置信,往前跨了一步,语气急切得发颤。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她半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直接去驻欧?”
他顿了两秒,喉结滚了滚,又追着问。
“那你知不知道她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前台小姑娘对着他摊了摊手,脸上满是无奈。
“这个我真不清楚啊,项目周期都是总部直接定的。”
“您当丈夫的都不知道的消息,我一个前台怎么可能了解内情。”
霍砚尘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回车里,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厉害,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紧抿着薄唇,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好半天。
随后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管家的电话。
“把楚婉宁离开家之前,所有进出家门的监控录像全部整理好发给我,我要一份不落的全部内容。”
没等管家应声,他直接挂断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座上。
他脚狠狠往下一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径直往顾家的方向冲了过去。
钥匙咔哒一声拧开别墅门锁。
霍砚尘推门跨进玄关。
彻骨的冷清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他指尖顿在门把手上,抬眼扫过整个屋子。
沙发上楚婉宁常抱的兔子靠枕没了踪影。
餐厅边柜上她摆的小多肉盆栽全被挪走。
连他随手丢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搁在茶几边的文件,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收进了衣帽间。
之前满室暖光烟火气的家,此刻空得像从未有人住过的样板间。
墙面上连半道她之前挂装饰画钉过的小坑都找不到。
半分生活痕迹都没剩下。
霍砚尘胸腔里那颗沉了快半年的心,猛地往下坠,凉得发疼。
他忽然想起上周自己缺席她做了三小时的晚饭,去给楚诗薇撑生日宴的场景。
想起前阵子他连着半个月泡在楚诗薇的住院部,连她发的三条消息都没回。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在心里,一步一步攒够了离开的决心。
她走得太干脆,半分线索都没给他留。
管家办事效率向来高,不到三分钟,就把一台存着别墅全时段监控的笔记本电脑,端端正正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霍砚尘指尖撑着膝盖坐下来,眼都不眨盯着亮起来的屏幕。
胸腔里的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肋骨。
他连快进都不敢按,一帧一帧慢慢往后拖,生怕漏过楚婉宁半分身影。
进度条慢悠悠滑到一半的时候。
脸色白得像纸的楚婉宁,终于出现在了玄关的监控画面里。
霍砚尘瞬间放轻了呼吸,连气都不敢大喘。
他猛地往前倾身,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目光死死锁着画面里的人,连她眼尾泛红的细纹都不肯放过。
就见楚婉宁换了拖鞋之后,没去厨房倒水,径直走到了卧室衣帽间。
她拽出那个藏在衣柜最顶层的银色行李箱。
动作快得几乎带了风,把挂在衣架上的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塞进去。
没十分钟就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她拽着行李箱的拉杆,一步步走到玄关门口。
指尖刚碰到门把,她忽然停住了动作。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垂着的眼睫颤了好几下,眼神杂糅着说不清的疲惫和释然。
接着她从口袋里摸出用了三年的旧手机,抠出了里面的手机卡。
指尖用力一折,那张用了三年的电话卡直接断成了两截。
她随手就把断卡丢进了脚边的分类垃圾桶。
最后她抬眼,直直看向正对着玄关的监控镜头。
眼神亮得惊人,半分犹豫都没有。
她对着镜头开口,声音很轻却咬字清晰。
霍砚尘,希望以后再也不要遇见你。
后会无期。
屏幕里的视线直直撞进霍砚尘的眼底。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整栋楼的炸药同时炸了。
心跳瞬间乱得不成章法,铺天盖地的惊慌和茫然瞬间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别墅大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推开。
楚诗薇踩着高跟鞋追着霍砚尘的脚步冲了进来。
她看见霍砚尘失魂落魄盯着屏幕的样子,心脏像被细钢针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指尖都在抖。
她快步走到霍砚尘身边蹲下来,放软了声音开口。
砚尘,楚婉宁走了不是好事吗?
你们这段本来就错的感情终于结束了,我们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霍砚尘眼皮都没抬,指尖还死死按着电脑边缘,眼睛黏在监控画面上挪不开。
楚诗薇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声音又软了几分。
你明明爱了我这么多年,这么久以来心里装的全是我。
现在我回来了,愿意留在你身边一辈子陪着你,所有事都回到原本的轨道上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难过?
霍砚尘还是半个字都没说。
楚诗薇盯着他紧抿的薄唇,眼眶慢慢红了,音量陡然拔高了一度。
霍砚尘,你别告诉我,你真的爱上楚婉宁了?
空气里只剩监控视频的背景音,霍砚尘依旧沉默。
这死一般的寂静,已经给了楚诗薇最明确的答案。
她气得指尖死死攥紧,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几乎要当场抓狂。
可下一秒她忽然笑出了声,笑容里全是凉薄的嘲讽。
那可真要让你痛不欲生了,楚婉宁根本不会回来。
她永远离开你了。
霍砚尘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猛地转头看向楚诗薇,嗓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什么意思?什么叫永远离开我了?
他下意识攥紧了指节,骨节用力到泛出青白的颜色。
楚诗薇指尖捻着刚做满碎钻的美甲,扯出一抹刻薄的冷笑。
“楚婉宁主动找我爸提的离婚。”
“她拿你换了楚家大半股份和不动产。”
“申请了永久驻欧的外派名额,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回国内。”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从头到尾只有我,才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
霍砚尘浑身的血液瞬间像被冻住,僵在原地半分都动不了。
楚诗薇生怕他还存着侥幸,立刻从限量款手包里摸出个丝绒盒子。
咔哒一声盒盖弹开,正红色封皮的离婚证明晃晃撞进霍砚尘眼底。
楚诗薇后面尖利的嗓音他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耳边像被什么东西凿开一道缺口,冗长尖锐的白噪音顺着缺口往骨头缝里钻。
他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心脏狠狠攥成一团,连着跳了半拍都漏了过去。
有什么攥在他心口很多年的、顶顶重要的东西,就这么被人硬生生从生命里抽走了。
胸腔里空得发慌,只剩下那颗失了所有生机的心脏,有一下没一下地苟延残喘。
楚婉宁……真的跟他离婚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碾得他神经发疼。
她居然为了楚家那点财产,就这么把他推给她最看不顺眼的楚诗薇。
楚婉宁就这么轻易,把他放弃了。
所有碎掉的信息在脑子里拼成一把把锋利的薄刃,猝不及防就扎进他心底最软最痛的死角。
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失控感瞬间裹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根本没法相信,那个从前爱他爱到把所有底线都磨平的人,怎么能说走就走。
甚至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把离婚证摆到了他面前。
“不可能。”
他喉结滚了好几下,喃喃吐出三个字。
“我从来没答应过离婚。”
“我根本没签字。”
他猛地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音量陡然拔高。
“我现在就去找她问清楚。”
“砚尘,你清醒一点!”
楚诗薇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裹着满满的委屈。
“你身边还有我啊。”
“我们马上就能领证结婚,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
“你为什么非要去找楚婉宁?”
她到现在都想不通,霍砚尘怎么能翻脸翻得这么彻底。
前几天他还对着她温声细语,处处护着她。
昨天晚上两个人还相拥着睡在一张床上,怎么醒过来一切就全变了。
楚诗薇见霍砚尘的眼神全程都没在自己身上落过半分,咬了咬后槽牙。
她直接顺着沙发滑坐到地上,哭得肩膀直抖。
“砚尘,我求你别去找楚婉宁了好不好?”
“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你快看看我啊。”
这是她用了百试百灵的招数。
以前只要她皱着眉说哪里不舒服,霍砚尘立马就会慌。
不管手里攥着多重要的合作案,他都会第一时间推掉,亲自送她去医院,守在床边哄她大半天。
她本来以为这一次肯定也和以前一样。
可从前听了只会让他心软的软声哭求,此刻只让霍砚尘太阳穴突突直跳,烦得头疼。
他指尖用力掐了掐眉心,语气冷得像冰碴子,半点温度都没有。
“不舒服自己打120去医院。”
“管家,过来送她走。”
楚诗薇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霍砚尘。
霍砚尘往后重重靠进真皮沙发里,完全无视她身后传来的所有哭嚎和质问。
他抬了抬手,示意管家立刻把人带出去。
等房门咔哒一声合上,整个房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他摸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点开和秘书的对话框。
“帮我查楚婉宁现在的具体位置。”
可输入键还没按下去,他的手指突然顿在了半空中。
混沌发胀的脑子忽然闯进一丝清明。
他皱着眉不解,自己到底在急什么。
又到底,为什么要急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刚听见楚婉宁走了的消息,霍砚尘心脏就猛地揪紧。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瞬间抽走了他撑了好几年的主心骨。
他整个人当场方寸大乱,脑壳里只剩一个翻来覆去的念头。
必须把楚婉宁找回来。
可真把人找回来又能怎么样?
红本本早就换成绿的了,难道他还腆着脸求复婚?
当初他肯跟楚婉宁扯证,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给白月光楚诗薇铺路。
现在楚诗薇漂洋过海回了国,楚婉宁也识趣主动滚了。
所有事看起来都顺着他当初规划的轨道往回走。
他终于能跟自己放在心尖上多年的人光明正大在一块。
这不就是他盼了三年的结果?
楚诗薇前几天还拉着他的手软声说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这话半分错没有。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下意识就想去搜楚婉宁的出境记录。
心脏跳得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空得像被人掏走了大半块。
霍砚尘眉峰狠狠蹙起,眼尾扫过一丝压不住的烦躁。
他指尖发力,直接把助理刚发过来的、带楚婉宁登机信息的消息删得干干净净。
指节按在突突跳的太阳穴上揉了好半天,酸涨的感觉才稍微退了点。
他在心里反复给自己找补。
肯定是楚婉宁走得太突然了。
当初提离婚的人必须是他,哪轮得到那个女人先拍屁股走人。
绝对是这事来得太猝不及防,完全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打乱了他一贯的办事节奏。
所以他才会有这么点反常的不适应。
对,肯定是这样。
他笃定再过个三五天,他就能彻底习惯没有楚婉宁的日子。
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糟心情绪,自然会跟着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大口凉空气,强行把翻涌的思绪按下去,拨通了楚诗薇的电话。
“诗薇,我们提前订婚。”
他在心里默念。
一切终于回到正轨。
(被绑架17天,丈夫依旧不愿拿钱赎我,养姐被绑17秒,他却拿百亿赎人。后续明天更新完结,点头像主页,在文章中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