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令舟点天灯抢走母亲留给我的瓷笛送给庶妹。
我苦苦哀求,却换来瓷笛被碎、众人嘲讽。
可他不知道,
他砸断的不只是笛子,还是我的命。
他在宫宴上将我推出去为庶妹挡罪,
我死于寒冬寺外,
霍令舟的身边看着他与江嘉妍琴瑟和鸣,
“就算逆天改命又如何?”
“施家瓷女的命,从来都是不得好死。”
1
京城中人人道,
信安侯霍令舟文武双全,相貌俊逸出尘,
与太子妃恩爱有加,为人艳羡。
可是,自从一个月前庶妹落水醒来,
一切都变了。
小厮附到霍令舟耳边低语了两句,
霍令舟皱了皱眉提步起身往外走。
我轻声开口叫住他:“阿舟,今日是太医来为我号脉的日子,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霍令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又不懂得医术,你让太医看就好。”
我心里揪着一般生疼,脱口而出的声音也不免尖锐:“是不是又是江嘉妍派人来的?”
霍令舟转身掐住我的肩膀,高大的身形遮住光线,我感觉到难以呼吸。
他冰冷道:“阿瓷你是侯夫人,应当时刻保持世家的风度。我说了多少遍,嘉妍与我清清白白,她有恩于我,只是一些小要求,你乖一点。”
他大手一推,我倒进椅子里,浑身瘫软,只是双目呆滞的看着他快步离去。
自从江嘉妍落水醒来,
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从前唯唯诺诺的她在宫宴中大放异彩,引得陛下与皇后大加赞赏,
求亲之人络绎不绝。
我一开始以为只是妹妹藏了拙,也并未影响到我什么,
我也便未当回事。
直到那天霍令舟告诉我,
江嘉妍就是他找了许久的救命恩人,
从此之后,只要是江嘉妍想要的霍令舟费尽心机都要给她拿到。
那时我被诊断出怀胎一月,
正是他最应当呵护我左右的时候,
可是霍令舟却忙着陪江嘉妍打马球,
将我这个太子妃抛掷脑后不管不顾。
京中逐渐谣言四起,
都说太子与丞相家二小姐郎才女貌,
而我这个太子妃是阻挡他们二人之间姻缘的绊脚石。
我哭过吵过,换来的永远是他的那一句,
你懂事些。
思及此处,我不免感到悲凉。
曾经的我也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大小姐,
母族出身于皖北施氏,
世代施氏出一瓷女,
眉间生来带桃花,
肤如白瓷,样貌绝伦,
娶之可带来祥瑞。
人人传言“得瓷女为妻,此生放得圆满。”
可如今却被人传谣为自己夫君与妹妹的拦路虎,
无非兔死狐悲罢了。
红绯焦急的声音将我从悲伤的情绪中拉扯出来:“小姐,有消息了,夫人给您的瓷笛今夜会在百花楼拍卖。”
听到瓷笛的消息,我也顾不得霍令舟他们之间的腌臜事,擦干脸上的泪痕就准备出门。
我必须买下这支瓷笛,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人人都说施家瓷女带祥瑞,却不知这祥瑞背后带着诅咒,
历代瓷女皆不得善终。
为了摆脱这样的命运,施家前任家主跑遍天南地北方才得到秘术,
以上一代瓷女的遗骨封入瓷器交给下一任瓷女,
而我母亲就是上一代瓷女,
这支瓷笛就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保命符。
笛毁,人亡。
2
百花楼是处于城外的一座驿站,
也是永安国最大的销金窟,
只要你想要的,没有这里得不到的。
百花楼每隔一月会有一次拍卖,
可我没想到,
我的瓷笛会成为百花楼的拍品。
我赶到时,恰逢百花楼拍卖开始,
听着一件件稀世珍宝被拍下,
我的眼神死死盯着台上,手心不停冒汗。
台上身姿妖娆的女人缓缓揭开罩帘,
露出一支白瓷笛子,
“接下来是一支瓷笛,由百花楼主在楼兰所得。”
“100两起拍。”
我几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人知晓笛子的具体来历,
否则,上一任瓷女所有物的名号就不可能只值100两。
我举牌直接给出一个高价:“300两。”
一支普通瓷笛最多只值200两,300这个价格已超过本身价值太多,
周遭蠢蠢欲动的人群也没了声响。
正当我以为能轻松拿回母亲遗物的时候,
一个娇俏的女声响起:“500两!本小姐要了!”
我心下一颤,
是江嘉妍!
既然她来了,那是不是说明霍令舟也在?
我抬眸望向声音的方向,
果不其然,
英俊的男人宠溺的看着身边的少女,
手虚虚地搭在少女的肩上,呈保护形态。
看着那对壁人,我的眼眶骤红,指甲因为用力过猛陷进肉里,我却麻木地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但是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拿到瓷笛,我只好忍下心里的酸涩,
继续叫价“600两。”
“700两!”
“800两。”
江嘉妍不罢休,眼里充满了势在必得:“1000两!”
“2000两。”直接翻倍,我不可能让我的性命落入他人的手中。
当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拿下瓷笛时,
一道清冷的嗓音却将我打入谷底,
“点灯吧,无论这位姑娘出多少,本王都翻倍。”
浑身血液凝滞,看着那个雅间里江嘉妍撒娇地抱住霍令舟的手的样子,
我心如刀绞。
再怎么提高价位也没了意义,
我只能看着拍卖师一锤定音,
我的瓷笛就这么被送进了江嘉妍的雅间,
霍令舟亲手把我的命交到了我的庶妹手里。
百花楼散席后,
我提前堵在了霍令舟的马车前,
看着霍令舟搂着江嘉妍慢慢走出楼门,
女孩拿着属于我的瓷笛爱不释手,男人侧目看着她,眼里是我这些日子从不曾见到的温情。
我心酸的快要站不住,却还是忍着疼拦住了他们。
“那支瓷笛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能不能…请你还给我。”我看向霍令舟的眼艰难开口。
看见是我,霍令舟很明显惊讶了一下,看着瓷笛那双好看的眼里泛起挣扎的神色。
察觉到霍令舟的手放下,施嘉妍主动挽了上去。
柔柔弱弱地看向我:“早知道是姐姐,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她蹭了蹭霍令舟,委委屈屈地和男人撒娇:“是阿妍不懂事,看着这瓷笛实在喜欢才仗着恩情让舟哥哥帮我买下,只是可惜舟哥哥给阿妍花的那么多心血了。”
字字不怪罪我,却字字都在提醒霍令舟她的恩情,好一出戏啊。
果然霍令舟听完就坚定了神色:“阿瓷,母亲已经去世,旧物留在你的身边也是让你徒增悲伤,你目前还有孕在身,不适宜劳神伤身。刚好你妹妹想要,做姐姐的就大度些送她吧。”
话语如五雷轰顶,炸起我的怒意。
我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双眼含泪对他怒吼:“霍令舟,你的恩情凭什么要用我母亲的遗物来偿!”
霍令舟被我打的偏过头去,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江嘉妍也似是被吓到了,回过神立刻扑上去查看霍令舟的脸,一脸的心疼。
“姐姐,是我的错,你不要迁怒舟哥哥!”
霍令舟看着江嘉妍挡着他的模样心里愈发疼惜,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他将少女抱住带着怒意瞪向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泼妇!”
我倒在地上疼痛难耐,小腹一阵一阵的阵痛传来。
“姐姐别生气,我还给你还不成吗~”
江嘉妍窝在霍令舟怀里,将笛子递给我,却装作手滑,
笛子掉落在地上顿时碎成了三节。
霍令舟在看见笛子碎掉的时候愣住了,却还是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搂着江嘉妍上马车,
“笛子也碎了,你也不必耍脾气了,我同嘉妍回府,你就在这呆着好好反思吧。”
马车离开,
可是他没看见,夜幕遮掩下,我的裙摆逐渐被血染红,
我感受着体内的剧痛,倒在地上,朝着瓷笛慢慢挪动身体,伸手想要够它,
手指离瓷笛明明只有一寸,却好似沙漠里的海市蜃楼,
可望不可得,
我在剧痛中晕了过去。
3
再次醒来,
我看见霍令舟猩红的眼,
太医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愧疚,
“夫人节哀。”
我双目无神地看着雕花顶上的母子鹿,小鹿蹦跳追逐,母鹿回首含笑,多么温馨啊。
我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泪水滑落沾湿了枕巾。
我拉过霍令舟的手掌,虚弱地在上面慢慢写下和离二字。
霍令舟紧紧抱着我,声音发颤:“阿瓷,孩子还会有的,你别抛下我好不好。”
肩膀传来潮湿的感觉,这个我爱了多年的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抱着我泣不成声。
可是霍令舟啊,不会再有了,
我就快死了。
我不清楚究竟为何我们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当初的我们也曾是京城的一段佳话。
风姿英发的侯府小侯爷和丞相府与施家结合诞下的瓷女,
青梅竹马,少男少女玉簪定情。
刚成婚那两年,霍令舟去哪都带着我,
当时尚在人世的侯府主母静安公主端坐在榻上戏谑我们,
“阿舟真是宝贝你这小夫人啊。”
静安公主病气缠身,我靠着瓷女的祥瑞体质改变了她的命运,
让她能没有痛苦的度过晚年。
霍令舟非常感激我,
也曾在悬崖边向我发下誓言,
倘若他绝不背叛我。
可是少年的誓言终究做不得数,
只是看着他哭红了的眼,满心满眼的愧疚,
我还是心软了。
瓷骨毁掉后,我只剩最后三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