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载于《兵器》杂志2015年5月刊,原作者钟卜,转载时重新进行了二次内容完善及编辑、补充部分插图,与军迷同好一起分享。个人认为《兵器》是一本专业、客观的军事杂志,推荐持续订阅,丰富自身的军事及政治知识。将家中杂志数字化保存同时进行转载的文章,虽多年份较久,但一是已经足够为普通网友提供专业的军事基础知识,二是想让读者以另一种比较独特的视角审视曾经的事物和观点。
M69燃烧弹走上前台尽管第73联队坚持对东京的飞机工厂多次进行昼间高空定点袭击,然而在缺乏精确制导武器的年代,高空轰炸无法取得预期效果,自身反而不断损失并给日军“刷经验”。1945年1月10日,原第20轰炸机总队司令李梅飞抵关岛,执掌第21轰炸机总队,揭开了B-29轰炸的新篇章。
李梅还未到任,小道消息就在官兵们中间传开,人们认为以训练严酷、战术大胆而著称李梅的会让他们死光。22日的任务传达会上,官兵们得知翌日要在不超过7620米的高度插入防守顽强的名古屋,顿时冷汗直流。

不过除此之外,李梅开始并没急着全面改革,主要先进行冷静的试点和全面评估。同时新的B-29部队逐步到达马里亚纳,按部就班地形成战斗力。
第314联队2月进驻提尼安以南201千米的关岛。这样李梅手中就有了12个B-29大队。继塞班之后,美军在关岛和提尼安各修建了两个基地,并迅速建起配套的维修和供应设施,能容纳5个联队多达900架B-29。李梅在关岛的配套设施完成后,立即将总队部移驻关岛,以避免日机骚扰。

驻关岛北机场的第29轰炸机大队B-29开始出动,滑行道一时间有点拥挤。
此时,美军新的轰炸方式和武器早已开始秘密研发和实验。早在2月1日,第878中队的“老鸟”们率先进行了一次不同寻常的训练。轰炸目标是塞班以北约97千米的古关岛,12架B-29像在单车道开车那样,在1524米高度排成一个单环队形绕岛循环,每架带了10枚227千克的燃烧弹,但每次只向岛上扔1枚。才循环了一两圈,整个小岛便烟火弥漫,他们完全看不到地面,但要穿过浓烟继续完成投弹。
在美国本土,陆航为验证燃烧弹的轰炸效果,专门从纽约雇了一个在日本学习过18年的建筑师瑞蒙德,在犹他州的达格威测试场建起一个尺寸和细节全部原汁原味的日式建筑群,用于航弹纵火效能试验。当M69燃烧弹在此测试时,消防部门竟然完全无法扑灭轰炸产生的火焰,将用于测试的建筑群彻底烧光了。
M69是结合了凝固汽油与白磷特性的燃烧弹,由美国标准石油公司、杜邦公司和国防研究委员会联合研制。其单枚质量不到2.8千克,数十枚M69封装在更大型的弹壳中,便成为一枚227千克子母燃烧弹。此外,陆航还有穿透力比M69强的M47白磷燃烧弹。正是因为有了高效的纵火弹药,陆航高层才肯定了部分战略研究者改变传统轰炸方式的设想。2月中旬,美国海军将M69运抵马里亚纳。

准备装入B-29弹舱的M69集束燃烧弹,它在李梅手中成为毁灭日本的大杀器。
25日,第21总队开始了当时最大规模的空袭。第73、313、314联队出动229架B-29飞往东京,其中第314联队长鲍尔斯准将所率的22架于23日刚刚进驻关岛。这是美军首次集中3个联队进行的对日行动,也是首次全燃烧弹空袭,而且得到了TF58特混舰队航母战斗机的护航支援。每架B-29的“货”都以M69为主,M47为辅。
白昼轰炸高度为7010至9449米,有172架将454吨炸弹投到主目标,损失仅3架。3月4日,第73、313联队出动192架B-29发起最后一次白昼高空轰炸,主目标还是代号为357号的中岛飞行机武藏制作所,结果还是惨淡收场。
在这两次空袭中,日军飞行实验部的Ki-102甲双发高空战斗机参战,通过从9400-9500米高度爬升到1.4-1.5万米截击B-29的实战,验证了涡轮增压装置的好处。但由于加工难度过大、成品率低,Ki-102甲的产量极少,短时间内无法大规模装备。

到战争结束仍未能定型量产的Ki-102高空战斗机,对B-29来说也是一桩幸事。
调整战术至此,中岛武藏工厂“吸纳”了B-29历次空袭总量的1/3,却只被摧毁了4%。显然这不是B-29的错,而是人员和战术的问题。当时认为天气在成败关键因素中排第一,日机和高炮居第二,而后是返程油量,最后是4828千米的海上飞行。
其实美军早就发现途中天气多变,在本州上空6096-9144米的投弹高度有极猛烈的疾风,爬升到轰炸高度逆风接近目标的过程大量耗油,这些都使高空轰炸战略实效大打折扣。为此第20航空队组建了战斗第55天气观察部队,以提供较准确的目标区域天气预报。

从航拍照片看,1945年初的武藏原中岛飞机工厂已经“去功能化”。
当时在该部任天气观察员的格兰瑟姆和豪沃德回忆,这个职位有每月60美元的高额津贴。在每次重大行动前,都有不同的机组志愿受命执行天气观察任务,带着全套设备的天气观察员要乘坐B-29到目标及其周边地域“探访”至少3次,以无线电发回采集的数据用于形成预报。有时就是单机夜探日本,扔一些炸弹骚扰以回应日机夜袭马里亚纳,顺便搜集天气情况。
若预计特定目标上空天气不利,出击计划的制订者便更换目标,而不用完全取消出击。然而并没多少人能理解准确预报的难度,所有天气观察员的通感便是,“他们从不记得我正确的时候,也从不忘记我错误的时候。”
从3月起,除了有组织的天气侦察和马里亚纳B-29数量猛增外,李梅还享受到一个重大利好,那就是硫磺岛。马里亚纳和日本本土之间的航程往返有4825千米,虽然比四川和日本之间的航程短,但还是很容易让B-29的燃油捉襟见肘,途中若遭遇任何不测导致飞行航线变化,便有可能栽入大海。

1945年3月B-29对日空袭态势图
而距马里亚纳以北和东京以南各约1127千米的硫磺岛,被美军夺取后便能成为B-29的安全中转站,带伤飞回的B-29可在该岛紧急降落和维修。早在2月26日,美日两军尚在硫磺岛机场附近激战时,第313联队第9大队第1中队马洛中尉的座机便成为首架紧急降落该处的B-29。
虽然该岛机场很小很拥挤,经常被厚厚的云雾笼罩,塔台所用地面控制接近法的定位设备有时还不可靠,不能每次帮助基本上是盲降的飞行员对准降落位置,但还是能给B-29飞行员增加很多安全感。而且该岛成为美军基地后,陆航派驻该处的战斗机可为B-29全程护航,终于不用在护航问题上看海军的脸色了。

表现B-29轰炸机在硫磺岛迫降的绘画
3月4日行动结束后,李梅命令所有机械师24小时轮班,使每架B-29处于最佳状况。马里亚纳再次流言四起,关于李梅“袖里藏刀”式的新花样有很多版本的说法,流传最盛且最可怕的莫过于去东京湾超低空布雷。飞行员们想想被气球拦阻索割断双翼的死法就不寒而栗。
此时距离第21总队预定对冲绳进行协同攻击的期限23日还有十几天,李梅与其幕僚有四个战略目标供选:东京、名古屋、大阪和神户,他们决定“一个都不能少”,东京自然首当其冲。
9日下午,当晚出击的传达会揭示了真正的任务。李梅在集聚多种创新的“星星之火”,确证所有环节的可行性后,正式燃起的“革命火焰”,主要在三方面:
一、轰炸方式,从白昼高空投放高爆弹改为夜间1524-2804米高度投放燃烧弹。此后还有夜间中低空混合投放燃烧弹与高爆弹的变化。这反映了李梅对日本工业城镇的深刻了解——工业区与居民区唇齿相依,一方面以燃烧弹摧毁木制结构为主的工人居住区,并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和市政系统破坏;另一方面以高爆弹炸垮工厂机器的水泥基座,这样就无所谓机器本身是否被炸毁。

艾利机场上堆放着B-29的发动机,极为强劲的后勤保障是赢得胜利的基础。
二、轰炸队形,改为以单机对各自所分配区域轮流投弹“炙火”,不开编队灯,先头的探路机会绕整个目标区域用燃烧弹标出一个火圈。这样既有利瞄准又避免因高空疾风的阻挠而浪费燃油,但投弹时无疑相当暴露。各机必须严格保持在分配给该中队的高度,夸张地说就是要“把头露在机舱外”以免对不同高度的友机产生投弹干扰甚至碰撞。
三、B-29本身,机背、机腹和两侧的机枪都被“抹平”,只保留“尾刺”,而且尾炮手主要职责变为后方瞭望。这其实非常冒险并引发激烈争议,因为此前德国空军教会了美国陆航敬畏机炮迎头攻击,B-29A在前上方机枪塔增加了2挺12.7毫米机枪,但李梅显然并非以传统的“头痛医头”方式看待B-29的自卫问题。
如此战场改进形成了B-29B,机上减少了3人和自卫武器设备,明显节省了自重和油耗,提高了低空飞行速度,在7620米(2.5万英尺)高度的最高速度升至586千米/小时,非常适合“打了就跑”。战斗载荷则接近先前的3倍,每架能将多达7.26吨的M69较精确地投向目标地域。
此后美国本土生产的B-29B为尾炮塔增加了AN/APG-15B型简易雷达火控系统,能在探知来袭敌机后自动将机尾炮塔对准目标方向,射手只需决定是否开火。

B-29B尾炮安装了AN/APG-15型S波段炮瞄雷达,并有了“倒马毒”的绰号。
事实上李梅麾下大多参谋人员都反对这样的计划,并提出可能损失至少75%的预测。不为所动的李梅回应:“若是那样,咱就造更多的飞机,培训更多的飞行员。”
第一次夜袭
此次行动的前方指挥官是李梅赏识的鲍尔斯。虽然第314联队最晚抵达马里亚纳,而且在当时三个B-29联队中“份子”最小,只有54架进驻了关岛,但鲍尔斯在训练中解决了诸多难题,因此被赋予前指重任,并率领一个大队担当探路机。这些先锋于17:30从关岛起飞,比从塞班和提尼安出发的大部队早至少半小时。18时起每一刻钟起飞一个中队。升空后,就要在整个行动中尽量保持在事先分配好的飞行高度上,维持住阶梯队形,各中队高度间隔61米,各大队高度间隔975米。

从关岛北机场起飞的第314轰炸机联队的B-29编队,太平洋上多变的天气对B-29维持队形是极大的考验。
当晚B-29出动了334架,大大刷新了数量纪录。每架探路机装载6吨M47白磷弹,其集束绑带设定于离地30.5米处松开。飞抵东京后便在分配好的目标区域周边投弹,形成一个矩形火框。随后的B-29只需依次把M69燃烧弹往框里扔即可。鲍尔斯座机完成标识任务后,便从火光中拉升到高空,盘旋观察轰炸效果,将情况发报给李梅。
第878中队马歇尔的日志记述,他们当时位置靠近大部队中央,艰难克服了沿途的气象锋面,保持在既定的1524米高度。离陆地还有约30分钟时,就看到目标区域发出的橙色亮光,那当然就是前面的飞机“划了他们的火柴”。
他们飞近东京,往下看是一片恐怖景象。巨型探照灯搜寻着天空,照得比晴天更亮,试图定位单架B-29。突然,他们右边同高度的1架被探照灯光捕捉到,随后立即有更多灯光加入定位,高射炮弹在其周围炸开,但该机继续飞向目标。远处大火已将目标城区化为炼狱,火苗和碎片蹿到一二千米高,黑烟则盘旋到4500米以上。

火攻战术使东京变成了炼狱,B-29密集投下的燃烧弹在夜空中释放出飞火流星的景象。

进入轰炸航路后,他们能看见下方街道和建筑窗户中冒出的火光,机首被探照灯扫过数次,幸好他们戴了滤光眼镜才没暂时致盲。马歇尔和副驾驶协力飞出前所未有的规避动作,探照灯没能将其锁定足够时间以引导高射炮火。他们前面的一架B-29开始投弹,马歇尔惊奇地看着燃烧弹落到地面触发,就像一大捆火柴一下子点着,没几分钟就燃起大火。离大火更近了,就在正前方,他们闻着令人作呕的烧焦味,靠近大火边缘一气投下他们所有的燃烧弹。
在他们飞入升腾的烟云前,集束的金属绑带在预定高度崩开,M69纷纷落地后像火柴一样燃起,覆盖了长762米宽152米的区域。突然,激荡的气流使他们眼前一黑,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飞机。他们不巧撞入了一股狂暴的热气流,这是地面猛烈火势的产物,将他们猛地向上抬升,超重效应使他们难以动弹,上升1500多米后才得以挤挤眼,突然飞机脱离了热气流的魔爪,他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此前于1月27日在东京被击落俘虏的B-29成员哈罗回忆,当夜他正睡在皇宫附近宪兵队集中营那形同马栏的小囚室中,被外面的叫喊声惊醒后,听到极低高度的飞机轰响,开始还以为是日机,看到远处的火光后才意识到是B-29。恐怖的叫声彻夜遍布,火势在一股强风帮助下蔓延,从他所在之处望去就像全宇宙都着了火。

遭受烈焰的东京一片焦土,所有木质建筑荡然无存。
他突然害怕自己可能会被烧死,又担心受惊的平民会冲击集中营杀死所有美国人,但心底还是很欣慰B-29官兵们完成了任务,如果保持这样就能很快结束战争。翌日晨,一个卫兵告诉他有传言称,因为B-29空袭导致大量平民死亡,所有的俘虏可能都被枪毙。幸好这只是恫吓而非现实。
对东京的这次轰炸有324架B-29投弹成功,出动的334架里损失了14架,与此前的出击相比,4.2%损失率确实偏高,当然远低于悲观预期。造成的破坏却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
总共1667吨燃烧弹彻底蹂躏了42.72平方千米的城区,约占目标区域总面积85%,其中有32处是计划“定点清除”的。日方死亡逾8万人,总伤亡约20万人,逾100万人无家可归。李梅终于一举打破了对日战略轰炸成效有限的僵局。
源源不断的火攻11-12日,夜间轰炸轮到名古屋,但因落弹过于稀疏,只摧毁4.04平方千米城区。14-15日,约300架B-29夜袭大阪,摧毁20.97平方千米,造成伤亡约1.3万。16-17日,神户被摧毁6.21平方千米,伤亡约1.5万。19日夜,约300架B-29再次光临名古屋,投下2000吨燃烧弹,这一次由于落弹过于密集,还是没能形成热气风暴扩展火势,只摧毁了区区1.69平方千米。
当然,总的结果还是极为可观的:在这11天内,B-29向日本的心脏地带投下10100吨燃烧弹,摧毁了75.63平方千米城市。
不过凡事总有两面性。从中低空逐一进入目标上空的单机行动虽然能取得最大的纵火效果,但B-29航路相对固定,在漫天火光中身影暴露相对长久,而且失去编队自卫火力的相互掩护,给日军增加不少可乘之机。火力较单薄的单发战斗机和专业的双发夜间战斗机都能在这种“灯火通明”的夜间拦截中得手。幸好日军夜间拦截的各环节装备都较落后,无法给美军造成难以为继的损失。

表现二式“钟馗”战斗机攻击B-29左翼根得手后爬升脱离的绘画
4月起,B-29开始获得驻硫磺岛战斗机的护航,加之第58联队从中缅印战区移驻提尼安,李梅既能一次集中500架以上B-29更恣意地挥动战略火炬,也可将各大队同时派往多个目标执行战术任务,例如当月空袭日本各地机场,以削弱日本本土对冲绳战场的增援。
还有按惯例地派新到B-29部队空袭特鲁克“练手”,以将该处大量日军人员装备“钉住”并孤立消耗。第313联队还专门负责对日本各港口的持续布雷直至战争结束。这些都显示李梅早先在第20总队的试验全面开花结果。

P-51的护航使B-29机组终于不再孤军奋战
然而惨烈的战斗还在继续。4月24日,第73、313、314联队出动131架B-29白昼袭击位于立川的日立飞机工厂。101架轰炸了主目标,其余轰炸了次选目标静冈。出击小结表记录了多达249次日军战机攻击,美军损失5架B-29,其中至少2架毁于高炮。美军击落了17架日机,可能击落23架以及击伤25架。
第314联队第19大队第28中队的投弹手莱比回忆,他们此行带了20枚集束M64燃烧弹,投弹高度3810米,遭遇了他所见过最激烈的抵抗。在向目标投弹前,他们就受到前所未有准确和密集的高炮迎击,而后他们目睹友机被多架日军战机的疯狂进攻击落。他们焦急地看着那个机组有否跳伞,刚看到两个打开的降落伞,就有两架日机冲来扫射这两个无助的战友。

很多日机进行迎头冲击,既有多架日机攻击1架B-29,也有多架B-29的机枪轮番打击对冲而过的日机。莱比的B-29完成轰炸离开目标区域后,还被派去护送1架负伤缓降的B-29,待其在名古屋外海80-97千米迫降,幸存的机组爬出漂浮的机体后,在其上空盘旋并用无线电发出这个坐标呼救,这才返回,飞到硫磺岛降落加油后回到关岛。

一架B-29在海面迫降,机组逃上救生艇,而后等待巡逻的美军飞机舰艇发现和施救
5月5日,第58联队终于恢复袭击日本本土,任务是与第73联队联手出动170架B-29,白昼轰炸广岛的一个飞机工厂。来自中缅印战区的官兵们发现,除了在日本上空约1小时的飞行外,其余十五六个小时都在海上,途中只能看着一望无际的洋面,不祥的乌云和气象锋面,恐惧感会油然而生。而这就是第73联队已持续近半年的战斗生活。此后第58联队也参加对东京、名古屋、神户和大阪的主攻。随着美军战机护航的熟练,B-29损失率呈下降趋势,到8月仅为0.02%,但在5月25-26日夜再袭东京时又吃了一次亏。
东京末日当月下旬,李梅以“毕其功于一役”的气概,集结500多架B-29,试图以连续的大空袭烧光东京。23日夜多达558架B-29出动,其中520架24日凌晨对主目标投弹。25日又出动498架,其中464架当夜对主目标投弹。摧毁东京城区达48.93平方千米。
然而日本已将东京大部分人口疏散出城,地面伤亡并不大,倒是对B-29造成了相对不小的损失。B-29在25和26日夜被击落了26架,损失率突增为5.6%,还被高炮击伤了100架,共损失机组254人。

第313联队的一架B-29在轰炸大阪时,右内侧发动机舱严重漏油,一路染黑机翼和水平尾翼。
在冲绳战役将近结束的6月,专事精确轰炸的B-29新部队第315联队进驻关岛西北机场。该部B-29B配备了外号为“鹰”的AN/APQ-7雷达轰炸瞄准具,为此在机腹下加装了4.27米长的整流罩遮护其天线。该雷达能在夜间辨识建筑物目标,白昼即便是阴天也能确保85%-90%的命中率。26-27日夜,该联队出动35架B-29空袭四日市炼油厂,以此为起点专门“照顾”日本的炼油厂和储油设施。
由于日本的活塞式战斗机爬升慢,很多时候等B-29投弹完毕才占据得到有利位置发起截击。虽然这些日机拦截掉队的单机相对较容易“刷战绩”,但这完全无助于弥补地面的重大损失。日军陆航颇注意向德国空军学习,通常采用四机协同的战术,在攻击B-29编队时高速迎头抵近至200米内,相对速度达1000千米/小时,迅猛射击B-29的驾驶舱。
滑稽的是,海航零式战斗机起初偏爱从后方攻击的传统战术,被B-29“倒马毒”打死打伤的飞行员中不乏王牌老手。正常情况下零式平飞速度比B-29慢,能比B-29明显更快的其它日机也不多,从后追袭未负伤减速的B-29绝非较优选择。
日本陆海军联手以德国Me-163B“彗星”火箭动力战斗机资料为蓝本,于1944年底仿制出可在3分半内爬升到万米高空的“秋水”后,终于有了最适合截击作战的飞机。但这不仅为时太晚,而且这类战机在从训练到作战全程中都对飞行员自身有极高风险,实用意义很小。何况,1945年日本连工业酒精生产设施都被B-29摧毁,以酒精替代燃油的设想化为乌有,更复杂的火箭燃料就更不可能稳定量产了。

“秋水”火箭战斗机消耗了日本最后一点战略资源,但只是饮鸩止渴。

2015年3月10日,日本举行所谓的“纪念仪式”,纪念东京大轰炸70周年。日本政要、名流以及部分当年轰炸的亲历者在此次集会上追悼逝者、纪念和平。B-29对东京的轰炸导致东京大片市区被炸毁焚毁,总伤亡超过10万,对死难者进行悼念也无可厚非。但日本打的“悲情牌”不能抹杀B-29的战略轰炸对战争胜利的巨大推动作用,更不能改变对日战略轰炸是反法西斯正义事业一部分的事实。
大大削减战争潜力德国战略家鲁登道夫在《总体战》一书中说道:“总体战不仅是针对军队的,也是针对全体国民的。这是无情的和确凿的现实。……而且,(各国军队)必将使用各种手段为这一现实服务。”
在工业化时代,战争已没有前线和后方的区别。打击敌方的一线部队、工事是战争行为,对敌方战略后方进行远程攻击,摧毁其后方基地、物资囤积点、军事工业、与军事工业相关的工业区,也是战争行为。B-29的对日轰炸,正是在现代战争背景下“总体战”概念的最好诠释。
在帝国主义国家中,日本是最晚才完成工业化的,其国内的工业设施相对薄弱,“冗余度”不够。一个工厂被摧毁,可能全日本就找不到第二个能生产某种零件的工厂。同时,日本国土狭小,大部分工业都集中在几个工业城市/工业区内,这使得对日本的工业城市进行打击,是一种效率很高的作战方式,能以最小的战争资源达成削减日本军事力量的目标。

B-29的轰炸行动从1944年中开始,一直持续到战争结束,而主要的高强度轰炸是在1944年11月之后开始的。战略轰炸的目标主要是日本的工业城市。日本有近代化工业设施的206个城市中,有90个城市遭到轰炸,66个主要城市的工业区基本被摧毁,约600个军工厂被毁坏。在轰炸城市的同时,美军还进行了空中布雷,突击海港,实行海上封锁。
战略轰炸极大地削减了日本的军事工业产能,使日本并不强大的军事工业体系在战争后期愈发难以为继。以航空制造业为例,到战争中后期,日本也在计划研制数型高性能战斗机,以替代性能逐渐落后的“零”式战斗机。但这些高性能战斗机不是停留在图纸阶段,就是产量极少,无法对战局造成大的影响。除了日本航空工业技术力量薄弱、导致新机研制计划不断延期外,战略轰炸严重破坏了日本的铝合金工业、发动机工业,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图示:位于日本腹地的川崎航空岐阜工厂生产Ki-61的车间。到日本投降前,Ki-61共生产了3223架。而成本是Ki-61十倍的B-29,到1945年的产量已达到3970架。
航空工业是美军B-29战略轰炸的主要目标。在轰炸中,日本全国飞机制造工厂被毁面积达60%,有25个大型飞机制造厂被炸,只有2个工厂未遭破坏。战争后期,日本的飞机生产能力下降了70%。1944年,日本尚能年产飞机28180架。1945年的8个月,日本只生产了7000架飞机。
新型高性能战斗机难产、老型号的“零”式战斗机产量也很难维持,这导致B-29对日本的战略轰炸一直未遇到强有力的空中截击。美国的轰炸行动损失更小、轰炸机部队持续作战能力更强,这又加速了日本航空制造业的瓦解。
轰炸对其他军事工业生产的破坏也很严重。被炸的大型兵工厂有6个。日本钢铁公司大阪工厂遭美机2次突击,投弹876吨,被毁面积96%,工厂陷于瘫痪。德山海军兵工厂被毁面积71%,吴港海军兵工厂被毁面积达72%。这就使日本陆军和海军装备的生产随之大减。

73联队第499轰炸机大队的B-29轰炸日本九州沿海工业区
在舰艇建造方面,日本的造船能力本就与美国差距甚大。在战争爆发后,日本也拿出了一个战时舰艇扩充方案。如在航空母舰方面,日本对飞龙级的设计进行简化改进,推出了云龙级舰队航母,原计划建造15艘。但由于战争后期日本物资极度匮乏,云龙级到日本投降也只完成了3艘。
而且由于严重的舰载机缺乏,这些新建成的云龙级航母没有一艘参加过像样的海战。大和级战列舰3号舰“信浓”号在改建为航母时,因钢材缺乏,只能用水泥替代钢板,作为飞行甲板的表面材质。

日本“云龙”级航空母舰“阿苏”号,仅完工60%便因物资匮乏停工。
B-29的战略轰炸给日本已濒临崩溃的战时经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对加速战争的进程、减少反法西斯阵营一线部队的伤亡,起到了重要作用。
削弱日本军民的抵抗意志战略轰炸使日本工业生产遭受严重破坏,难以继续维持战争。同时,对日本大城市的集中轰炸,也从根本上动摇了日本统治者继续进行战争的决心。
据日本外务省调查,在美军对日本大规模轰炸期间,日本因轰炸而死亡的人数达241309人,受伤313041人,全毁房屋2333388户,半毁房屋110928户,无家可归者达8045094人(以上不包括原子弹轰炸的损失)。

为应付美军轰炸,日本各城市大修各种避难所,工厂、公司也频繁停工。美军的大规模轰炸使日本国民健康水平下降、营养不良、病人增多,社会劳动力减少,劳动效率下降,政府面临住房、医疗、交通、粮食供应等严重困难。
在战争后期,对美国轰炸机的畏惧已深入日本国民意识。李梅干脆在轰炸前派轰炸机投下警告传单,结果许多工人看到传单就逃离工厂,带着家属远遁农村。到1945年,即使在未遭轰炸的工厂中,工人的出勤率也不到从前的一半。

驻塞班岛的美军军械员正在向B-29里装载宣传弹,B-29往往只投掷宣传弹就能吓得日本市民逃往乡间。
前方和后方的巨大挫败,使发动侵略战争的日本政府、军方渐渐威信扫地,陷于崩溃境地,国内的反战厌战情绪也不断增强。战略轰炸和封锁使日本出现了严重的生活物资匮乏,不仅日本老百姓衣食无着,日本中级军官、政府官员也深受影响。
从1944年开始,原本销声匿迹的反战言论在日本军队、政府中高层官员间复现,呼吁与美国进行谈判,体面结束战争。正因为B-29以常规炸弹进行了持续的、无情的战略轰炸,所以在1945年8月6日、9日,美国进行了两次原子弹轰炸后,日本就迅速宣布无条件投降。这就是日本高层的战争意志已被摧垮的确凿证据。
正义之剑的惩罚是无情的。前文对B-29战略轰炸的详细记叙,也是希望人们能明白,发动非正义的对外侵略战争,妄图征服、奴役他国,终将竹篮打水一场空,并且使自己付出沉重的代价。对于当下的日本来说,不承认军国主义的历史罪恶,不反省法西斯战争的侵略本质,妄图继续挑战人类的良知,挑战二战后形成的国际秩序,不仅还会给周边国家造成新的伤害,也难以融入世界和平发展的大趋势,对日本人民来说,也依然还是在酝酿和积累灾难。(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