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张爱玲说:“结婚若是为了维持生计,那婚姻就是长期卖Y。”
张爱玲的冷眼,是看透了繁华帷幕后的荒凉。她的一生,爱恨都浓烈,看得也分明。
她点破的,是婚姻里那层谁都不愿说破,却总隐隐存在的“市侩气”。
两个人走到一处,起初许是电光石火,许是情意绵绵,可日子久了,便要落到穿衣吃饭、银钱往来这些最实在的事情上。
你若说全然不考虑这些,那恐怕是少年人的痴话了。生计是地基,没有它,再好的楼阁也只是空中幻影,一阵风雨就要飘摇的。
她从这地基里,看出了买卖的影子,看出了“长期”的维系里,那份不得不为之的、近乎交易的无奈。
这道理,是一面的理,是那月亮的暗面,清辉照不到的地方,是冷硬的、真实的。
单从这一面去看婚姻,终究是偏了,窄了,像只盯着掌心的纹路,却忘了整只手的温暖与力量。
我们劳作,我们经营,我们求得一粥一饭的安稳,这本是生命的常道,是尊严的起点。
婚姻将这常道合在一处,将两处烟火并作一处炊烟,为的是让这跋涉的路,少些孤寒,多些扶持。
这共同经营的过程,若只用“卖”与“买”的眼光去称量,便将里头的情义、恩义、那点点滴滴积累起来的“我们”,都抹煞得一干二净了。
杨绛先生与钱锺书先生的故事,我们听得多了,这里不提具体,只说那风骨里的意味。
他们经历的岁月,有战火,有离乱,有清贫,也有荣誉。那日子是真真切切的柴米油盐,是实实在在的相濡以沫。
他们共同的“生计”里,何尝没有算计与经营?但那经营之上,流动着的,是一种更高贵的、近乎信仰的东西。
那是一种选择,选择在认清了生活所有的琐碎与不堪之后,依然愿意将手交付给对方;选择在漫长的光阴里,将对方的悲欢,一点点刻进自己的生命年轮。
这是将自己的一部分,心甘情愿地,与另一个生命编织在一起,共同抵御世间的寒凉,也共同品尝人世的清欢。
婚姻的真滋味,怕是不在那“为什么”起头的目的里,而在那日复一日的“如何过”之中。目的或许可以很实际,像张爱玲说得那般冷峻。但过程的经营,却可以充满情义与智慧。
婚姻里的“长期”,固然是一种约束,一种责任,但也正是在这“长期”的浸润里,那些起初或许有些功利的考量,才会慢慢被时光酿出别样的醇厚。
起初的倚靠,可以变成风雨中的并肩;起初的温饱之计,可以化作一蔬一饭里体贴的温情。
那屋檐下的两个人,在岁月的磨洗中,会渐渐磨掉生硬的棱角,长出相依的曲线。
这是生命的生长与交融,它将简单的“一起活”,变成了丰厚的“活在一起”。这其中的界限,微妙得很,全凭过日子的人,用怎样的心肠去体悟,用怎样的双手去编织。
张爱玲那句话,像一剂猛药,惊醒那些将婚姻纯粹视为利益港湾的迷梦。它自有其清醒的价值。但生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多的婚姻,是在那清醒的认识之上,开出的温润的花。
我们知道生活的艰辛,知道结合的诸多现实因由,但我们选择不停止于此。
我们在那共有的生计里,投入尊重,投入理解,投入宽容,也投入不退转的柔情。那原本可能沦为“长期卖Y”的关系,便升华为人世间最深沉的一种恩情。
婚姻这回事,原不必说得那样绝望,也不必粉饰得那般完满。它本就是一件朴素的衣裳,要紧的是穿衣裳的人,肯不肯用一针一线的耐心,去缝补它的破绽,去温暖它的料子。
我们既要懂得张爱玲那话里的警醒,不必自欺;更要领会那警醒之后,
日子是长的,路是远的,能有一人,知你冷暖,懂你悲欢,在生计的奔波里与你相视一笑,这或许便是俗世烟火里,最踏实也最珍贵的“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