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天,我身穿嫁衣,服毒自尽。
那个向来对我冷淡厌恶的少年,颤抖着声音,求我别丢下他。
我笑着说:“如你所愿,你再也不用看见我了”
“所以,现在你滚远点。”
1.
我喜欢的少年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我把那人杀了。
人人都说,我贵为丞相府嫡女,必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
只有我知道,我是父亲攀附皇室的工具,是母亲争夺宠爱的棋子。
就连我上心的少年,目光也都在旁人身上。
而我为了夺取那一点点的爱和温暖,从温柔的少女,变成了现在让自己都讨厌的人。
手上逗弄着笼子里的狼狗,笑看它为了一口吃的摇尾乞怜,明明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狗,被我固执的困在这。
就如同薛牧一样。
十四岁那年,在城外的乞丐堆里发现了他和白妍,他怀里护着昏迷的白妍,扛着殴打,手里死死拽着一副药。
我就坐在不远处的马车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他察觉到,用尽力气挣开身旁的人,抱着白妍冲过来。
请我救人。

我当时很想问,为什么他就会笃定我会救他们呢?
不过,我也确实救下了。
因为我说:“可以啊,你跪下。”
他精致的脸上布满错愕,见到我认真的眼神时。
扑通一声。
把他们带进府里,做我的侍卫和侍女。
后来,我知道了他们的故事,薛牧被人贩子拐走,是当时同为被拐的白妍救了她。
遇到我之前不是没有向别人求助过,只是那些人都无视掉了他们。
薛牧做事认真,在武学上的天赋很高,在我身边也是兢兢业业的保护我。
但是他从来不会用看白妍的目光看我。
更不会给我送讨喜的小玩意儿。
白妍出落的亭亭玉立,明艳娇俏,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
站在我这个小姐身边,也是引人注意的。
所以,就连我的未婚夫三皇子贺君衡的目光也常常流连在她身上。
此时,我实在不想坐在这了。
随手放下茶杯。
“三皇子,抱歉,我头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了。”
站起身对贺君衡微微行礼。
“白妍,你陪下三皇子。”
贺君衡不亏是皇室中人,即使我如此敷衍,也依旧是谦谦君子的样子。
我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便走了。
贺君衡看上了白妍,白妍也不是丝毫没有野心的,既如此,那成全他们就好了啊。
这样,薛牧就是我的了。
2.
我依靠在软榻上,懒散的对着婢女说。
“薛牧呢?”
“小姐,我这就叫他来。”
不知道怎么,我突然很想见到薛牧。
薛牧很快就来了,身后还带着一名大夫。
他面容清隽,淡漠的脸上掺杂着一些冷意。
“小姐,听说您有些不适,我把大夫请来了。”
说完后退一步,垂头站立在一旁。
恍惚之间,想起那天,他抱着白妍,也是这般垂着头,只是那天他嘴里说的是请求我救人。
“小姐思虑过多,加上吹到了风,开一副药即可。”大夫把完脉,被婢女带下去了。
他依旧平静,丝毫不疑惑我为何留下他。
我很想把他这副面孔撕开。
“白妍该嫁人了。”
薛牧脸上闪过一丝别的情绪,很快恢复。
我低低笑出声来。
“走吧,陪我去佛堂吧。”
薛牧身体一僵,并没有动。
很久之后,身后传来脚步。
只是,很远,很远。
白妍站在身后给我梳头,发呆神游。
嘶。
我眉头紧促。
白妍惶恐的跪了下去。
呵斥一声:“滚远点跪着去。”
今天是贺君衡来丞相府商议婚事的时候。
就算我再磨蹭,也躲不过去。
走出门,看到白妍跪在廊下,摇摇欲坠,院门口的薛牧,满眼心疼。
脚步微顿,含笑走过。
薛牧跟在身后。
母亲热情的拉过我的手,夸赞着我。
说着贺君衡和皇室的重视。
话语间巴不得我早早嫁过去。
母亲啊,你过得不幸福,为什么也要把我推进这深渊呢。
亲事很快确定了下来。
我始终冷眼旁观着。
父亲母亲殷勤的把我和贺君衡送出府。
就因为他的一句,这天适合踏青。
“不知三皇子想去哪?”
“听说城郊有一处香火旺盛的寺庙,去那边如何。”
虽是询问,可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
我下意识的看向薛牧。
沉吟片刻:“好。”
带上了薛牧和白妍。
贺君衡走在一旁,温润有礼,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人亲近。
可我没有这种感觉,还退后错开一步。
他腰间的腰带很是眼熟。
我认出来,那是白妍的手艺。
呵,真讽刺啊。
3.
盘罗寺确实是一个踏青的好地方。
香火鼎盛,人头攒动。
我们四人走在后山之上。
风吹过,裙摆飘动。
漫山的花乘着风遥遥远去。
自由,惬意。
花开花败那么短时间它都能自由一番。
那我呢?

我呆呆地看着。
嘴上轻声开口:“贺君衡,你要的只是丞相府的支持,这有很多方法,不一定要娶我。”
他嘴角落下一瞬。
“别傻了,你可知道,你不嫁我,后果如何?”
我有些愣,他说的对,我没得选择。
下山的路上我心情很不好,一点也不想看见白妍那乖顺的脸。
“我要喝桂花酿,你去买。”
白妍楚楚可怜看了一眼薛牧,低声应道离去。
步速加快,朝着一条小路走去。
薛牧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转过身,思索着接下来要说的话,颤抖着声音,满含希望。
“我不想嫁人,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们去哪都可以。”
薛牧脸上的神情丝毫没有变化,目光平淡无波。
心越来越沉,沉默的氛围过了很久。
薛牧开口:“小姐,这边风大,我们该回去了。”
我不想回去,不想。
不想嫁人,既然都把我往深渊推,那我就自己救我自己。
......
大将军府设宴,说是赏花,其实心里都清楚是将军府小姐到了适婚年纪。
男女席位被花丛树木隔开,依稀之间还可以看到贺君衡和几人举杯畅饮。
我抬起衣袖遮住酒杯,也遮住嘴角遏制不住得笑意。
没过一会,婢女过来。
“白妍往后院去了。”
我一挑眉:“就她自己?”
婢女哆嗦一下,低着头说:“还有......一个男人......看着像......像是三皇子。”
她跪下紧跟着说:“兴许是奴婢看错了。”
一声笑突兀出现,我居然笑出了声。
我带着几个官家小姐,在后院到处溜达,在白妍所处的位置厢房附近鱼塘停留。
还专门叫来侍卫摘荷花,其中包括薛牧。
这时一个婢女走过来,面露着急。
我看到后招手让她过来。
在她哆哆嗦嗦的说完后,东道主将军府小姐脸黑了。
我费力的压住看好戏的神情。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前往厢房。
到门口处,里边传来让人脸红的声音。
4.
“踹开。”
房间内白妍花容失色,揪着凌乱的衣服尖叫着。
而一旁的男子等我看清面容时,眼底的笑意瞬间消散。
居然不是贺君衡。
而是有着花心之称的二皇子。
这时候贺君衡从外边过来。
身边还跟着大将军一行人。
白妍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得说是二皇子强迫了她。
二皇子却说是被人算计,中了药,醒来就在这了。
听到这,我看向贺君衡,他依旧是笑盈盈的,仿佛这真的跟他无关。
薛牧站在人群后,满眼猩红,紧握双拳。
扫过我的目光带着一丝厌恶。
他厌恶我?
呵,我也厌恶这些。
我独自离开,站在池塘边,吐出一口浊气。

“我不在房间里,你是不是很失望。”
贺君衡声音突然传来。
我一惊,脚滑了一下。
身形不稳。
腰间一紧,贺君衡的手臂紧紧锢住我腰身,挣脱不掉。
脑子里划过一丝光。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让人看不懂的双眸。
“你是故意的,你知道白妍喜欢你,也知道我的放任。”
“二皇子母族实力强大,母妃受宠,更有意跟大将军府结亲,所以你用计,算计你的哥哥。”
我看不懂他,思索明白后,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笑意收敛,腰间力气加大。
“你不也想用白妍破坏跟我的婚事吗?我们彼此彼此,正好天生绝配啊。”
他没有感情,不爱任何人,只爱自己。
从他说让我亲手结果了白妍就能看出来。
“为什么?”
贺君衡淡淡一笑,无所谓的说道:“我下药她看见了。”
“这样我可以允许婚后你也能带着你的侍卫。”
这条件确实让人心动。
我掰着白妍的嘴把药喂进她嘴里。
她用力扣着嗓子却无济于事,祈求的看着我。
如同破碎的蝴蝶,软软的倒在地上,我居然感觉到了畅快。
手覆上她的眼睛。
“别恨我啊,我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你是棋子,我何尝不是啊,我也想得到我想要的啊,你能理解的对吧。”
她慢慢没有了呼吸。
我瘫软在地,痛哭出声。
药味弥漫在身边。
记得那年我因为母亲用药过度,失去了十岁之前的记忆。
醒来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她眼泪汪汪的看着父亲说着心疼我。
一边自责,一边抛下我去给父亲做饭。
我却只记得,父亲没来之前,她说:“你也就这点用了。”
我永远只有棋子的命。
白妍死在自己的房间,更加坐实了他勾引皇子的罪名。
薛牧沉着脸说要带走她。
不经我同意就抱起白妍。
转身之际,我开口。
“她愿意跟你走吗?”
时间过了很久,他放下尸体,脚步沉重的往前走远。
白妍想要攀权附贵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偏爱,他宠溺,觉得白妍依旧是那个洁白无瑕的女孩。
5.
好久没见到薛牧了。
再见到,他从将军府出来。
我跟在他身后,想要离他近一点,在近一点。
转角却看不见了,我失落的转身,他又猛地出现。
面露惊喜的朝他跑去。
“薛牧。”
他闪身躲开,脸上带着透骨的寒意。
我身体僵在原地。
“叶小姐,我十岁那年被人带进寺庙,只因为权贵的特殊癖好,我便被盯上了,日日受着折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是白妍,和我一起逃出来的,在我高烧不退快死的时候,是她寸步不离,我才活下来。”
薛牧看我像是在看仇人,嘴里的话语只在说到白妍的时候才带有一丝温度。
“而你,杀死了我唯一的光。”
脸色煞白,猛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
他拿出一包药。
“这是您买的药。”
良久后,我轻笑一声。
“对啊,我杀了她。”
薛牧身体摇摇欲坠,闭了闭眼,艰难的开口:“为什么?”
“看她不顺眼想杀就杀了。”
既然不能爱上我,那就恨我吧,能记住我就好。
薛牧恨恨的看我一眼,踉跄着脚步走去。
“你不信我,为什么不自己查呢?”
我捂着心口,想再继续说却说不出话。
身后传来温度。
“你还好吗?”
贺君衡眉眼带笑,似乎心情很好,关心的看着我。
心里升起一股戾气。
抬手拔下发簪捅向他的胸膛。
而贺君衡笑意加深,还握着我的手往更深处送去。
疯子,就是个疯子。
那药是我趁人不注意从花园找到的药,用来药虫蚁的。
可薛牧却查到是我让人去医馆买的。
这其中没有贺君衡的手段,我是一点都不信。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声音嘶哑:“你骗我。”
他拿出帕子,一点点擦干净我手上的血。
“我怎么可能成全你跟一个侍卫啊。”
“我说了,我们绝配。”
他耐心的很,连指缝中的血丝都被他擦拭的一干二净。
太可怕了,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盯上我。
他利用白妍除掉二皇子和将军府的合作。
反手将我一军让我和薛牧之间再无可能。
不知道怎么回去的我,被母亲禁在家中绣嫁衣。
6.
皇帝贪图长生,日日求佛炼药。
太后把持朝堂。
二皇子自从上次的事,失去了大将军得助力,甚至失去了武将支持。
而贺君衡呼声最高,在他炙手可热之中,婚期也到来了。
十里红妆,万人空巷。
宴席上觥筹交错,贺君衡含笑接受所有的恭维和示好。
我坐在婚房内,支着下巴看着薛牧。
是的,我用白妍的遗物,强硬的要求他今天陪我出嫁。
这次的薛牧,敛去身上的尖刺,犹如一汪平静的水站在暗处。
“你恨我是吧?”
“这样也好啊,那我是不是深深的刻在你心里了。”
他手指微微蜷缩,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喝杯酒吧,这是无化寺山脚下那处村庄里的桂花酿。”
这话刚落下,他目光灼灼盯着我。
我没理会,在杯子中倒满一杯酒,给他。
举杯,深深地看他一眼,一饮而尽。
薛牧眼底满是易碎的光,想要开口。
又被我打断。
“这一杯,敬我自己,敬十岁那年,我不知天高地厚的多管闲事。”
他颤巍巍端起酒杯,仰头喝下,只是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再倒满,这一杯刚举到嘴边,便觉得一丝腥味蔓延在嘴里。
“这一杯,敬你,敬你在地下室如同光一般,向我伸手。”
让我记住了那一刻的温暖。
混着血水,咽下这一杯酒。
薛牧眼角微红,一步步走向我。
“你......”
刚要开口,鲜红的血顺着嘴角留下。
他惊慌失措得想要抹掉,我避开他的手。
“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就好。”
他怔愣片刻,全身泛起战栗,跪在我旁边,哽咽着嗓子。
“我想起来了,姐姐,我想起来了,你不能再丢下我了,求求你了。”
我笑着摇摇头说:“如你所愿了,你再也不用看见我了,所以,现在你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