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北宋,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富庶繁华”——活字印刷、指南针、火药三大发明在此走向成熟,汴京城内商铺林立、昼夜不息,文人雅士群星璀璨,甚至连普通百姓都能吃上肉、穿上棉,号称古代王朝的“文明巅峰”。其实,这份看似牢不可破的繁华,到了北宋末年,早已是外强中干的空架子,尤其是财政方面,更是烂到了骨子里,一步步拖垮了朝廷。
宋真宗晚年。北宋立国之初,宋太祖、宋太宗为了杜绝唐末五代藩镇割据、武将篡权的悲剧,定下了“重文轻武、分化事权”的国策,还推行“高薪养廉”,给官员发放极为优厚的俸禄。宰相一级的高官,每月俸钱就有三百贯,再加上各种补贴,一年的收入相当于上百户普通农民的收成;就算是七品县令,也能衣食无忧,家属的开销都由朝廷包揽。与此同时,为了笼络文人,科举录取人数大幅扩招,从唐代的单次几十人暴涨到上千人,还取消了入职考试,考中进士就能直接授官,再加上恩荫制度泛滥,高官的子弟、亲戚甚至门客,不用考试、不用立功,就能轻松吃上皇粮。

到了宋真宗晚年,这种制度的弊端彻底暴露,官员队伍像吹气球一样膨胀,冗余的官吏达到19.5万人,这些人不事生产、不理政务,纯粹靠国库养活,光是官俸就占了财政收入的40%。再加上皇室开支、边境岁币和庞大的军费,国库早已入不敷出,常年处于赤字状态。宋真宗虽性情温和,但也被财政危机逼到了墙角,最终狠下心来,一次性裁撤了19.5万冗官冗吏,暂时缓解了国库压力。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重文轻武”的祖宗之法不变,恩荫、科举扩招的制度不改,官员膨胀的问题迟早会卷土重来。而这,也为北宋末年的财政崩溃埋下了第一个隐患。
随着时间推移,到了宋仁宗时期,北宋的繁华达到顶峰,“仁宗盛治”名满天下,范仲淹、包拯、欧阳修等名臣辈出,文化、科技、经济都迎来了黄金时代。可繁华背后,财政困局却在持续恶化。官员总数从宋真宗时期的1万余人,暴涨到4.8万人,是盛唐时期的三倍之多——要知道,盛唐的疆域是北宋的三倍,官员总数却只有1.8万人,北宋的官员冗余程度,在整个古代史上都绝无仅有。更可怕的是,军队规模也飙升到140万人,盛唐军队最高不过59万人,军费支出却不到宋仁宗时期的三成,每年的军费占了财政收入的一半以上,再加上官员俸禄,国库被彻底掏空。
宋仁宗天性仁慈,不忍心对官员和军队下狠手,面对日益严重的冗官、冗兵、冗费危机,只能一味妥协迁就。他知道这些是国家大患,却不敢触动祖宗之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财政压力越来越大。为了填补国库亏空,朝廷只能不断增加赋税,把压力全部转嫁到底层百姓身上。可即便如此,财政赤字依然越来越严重,到了宋神宗时期,朝廷已经到了“国库比脸还干净”的地步,这也才有了王安石变法——试图通过改革扭转财政困局,实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的目标。

王安石变法初期,确实取得了一定成效,青苗法、免役法等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财政收入,缓解了财政压力。可好景不长,随着宋神宗去世,高太后垂帘听政,司马光被请回朝廷当宰相,一场“元祐更化”彻底推翻了王安石变法,大部分新法被废除。让人唏嘘的是,司马光上台后,一口气提拔了两万多个官员,旧党新党都给官做,国库瞬间被掏空,无奈之下,他只能捡起自己曾经极力反对的青苗法,靠放贷搂钱。可此时的青苗法早已被玩坏,地方官为了业绩,强迫农民借款,还巧立名目收取各种费用,老百姓感叹“王安石那会儿好歹能撑到秋收,现在领完钱就得当裤子”,财政困局进一步恶化。
这也是财政彻底走向崩溃的开始,始于宋徽宗继位,蔡京掌权。宋徽宗本就沉迷享乐,喜欢书画、大兴土木,而蔡京更是个擅长忽悠、贪得无厌的奸臣。他捧着《易经》对宋徽宗说,“丰亨豫大”,皇上就得带头花钱,大家都花钱,经济才能好,这看似荒唐的理论,却正好迎合了宋徽宗的享乐之心。于是,北宋开启了疯狂花钱的模式,修宫殿、建园林,光是从太湖运一块奇石到开封,就花了八千万缗,够中产家庭活两百年;更离谱的是“花石纲”,只要看上百姓家的树、石头,贴个“皇家专用”的标签就拉走,还得让主人掏钱运输,不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
为了满足宋徽宗的享乐和自己的贪欲,蔡京打着“恢复新法”的旗号,把王安石变法的初衷彻底扭曲,将各项政策变成了掠夺百姓的工具。方田均税法本是为了清查瞒田、均衡税负,却被蔡京改成了“以均税之名,行加税之实”,地方官员与大地主勾结,把肥沃田地从账册上抹去,税负全部摊派给自耕农和小地主;免役法本是为了减轻农民服役之苦,却被改成了敛财机器,朝廷废除了役钱征收上限,地方无度征收,西北巩州的役钱,从每年四百贯暴涨到近三万贯,增幅几十倍。

在商业领域,蔡京更是变本加厉,推行盐钞法和茶叶专卖,把国家垄断变成了合法掠夺。他不断超额印发盐钞,人为造成旧钞贬值、作废,不少富商手持数十万缗盐钞,一夜之间沦为乞丐,甚至投水、自缢,国家商业信用彻底破产;茶叶专卖则禁止民间私贩,商人必须购买茶引才能经营,年收入的上百万贯直接进入皇帝内库,其余的则落入蔡京集团手中。除此之外,蔡京还推行货币改革,发行“当十大钱”,一枚顶十枚小平钱用,实际重量却只有小平钱的三倍,还在不同地区规定不同的兑换比例,导致全国货币混乱,物价飞涨,老百姓手里的钱变成了烫手山芋,集市上甚至出现了“买不到一束柴、一斗米”的奇观。
此时的北宋,看似国力雄厚,年财政收入峰值达到1亿-1.2亿贯,是唐朝最高峰的3倍、明朝洪武年间的10倍,可这些钱,要么用来供养4.8万冗官、100万冗兵,要么被宋徽宗和蔡京集团挥霍,要么通过各种苛捐杂税从百姓手中掠夺而来。表面上的国库充盈,背后是社会生产力的彻底被榨干,是底层百姓的民不聊生,是整个国家的根基动摇。这就是北宋末年国力的真相——看似繁华,实则早已腐朽不堪,财政更是烂到了根里,就像一座地基被掏空的大厦,只要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塌。
转折发生在金兵南下。宋徽宗沉迷享乐、不理朝政,蔡京集团贪赃枉法、祸国殃民,朝廷的腐败已经深入骨髓,军队更是废弛不堪。虽然北宋账面常备军高达100万,其中禁军就有80万,可实际上,“吃空饷”现象严重,可战之兵不足20万,士兵大多是老弱病残,训练废弛、士气低落,连军饷都经常发不出,饿到拿不动枪。而金国第一次南下,东路军仅6万人,第二次两路大军合计也不过15万人,就是这十几万金兵,轻易就突破了北宋的边防,直逼汴京城。

面对金兵围城,北宋朝廷慌了手脚,此时他们才发现,看似充盈的国库,居然连金兵索要的赔款都凑不齐。为了凑齐赔款,朝廷在开封城内进行了毁灭性搜刮,抢夺百姓的金银财宝、衣物粮食,甚至连妇女的首饰都不放过。可即便如此,最终也只凑齐了黄金30多万两、白银1000多万两,连金兵索要数额的零头都不到。这场搜刮,彻底摧毁了民心,百姓对朝廷彻底绝望,以至于金兵攻城时,不少百姓居然帮着金兵搬运攻城器械——不是他们不爱国,而是实在被朝廷折腾得活不下去了。
靖康二年,金兵攻破汴京城,俘虏了宋徽宗、宋钦宗两位皇帝,以及大量的皇室宗亲、官员、宫女,抢夺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北宋就此灭亡。曾经无比繁华的汴京城,沦为一片废墟;曾经风光无限的北宋王朝,彻底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而这一切的根源,归根结底,就是北宋末年的财政崩溃,以及由财政崩溃引发的国力衰退、民心丧失。